山東
文|翟云峰
去年的端午，我是在老家過的。雄雞啼過最后一遍，兩個侄兒把我喚醒，說是趁雨霧小些，一起去后山腳下采艾草。大侄兒拎著一個發舊的藍色方便兜，里面塞了兩把備用的雨傘，二侄兒手里攥著一把閃亮的割艾草的鐮刀。我顧不上洗漱，急匆匆跟著侄兒們出了門。
推開屋門，剛邁出一步，一股冷颼颼的氣流撲面而來，讓我不由得打了一個寒噤。我抬頭看了看天，黎明前的星斗已隱藏到濃重的云彩里，整個天宇被低沉的霧氣所包圍。兩個侄兒在前面引路，我在后面緊緊跟隨。沒走出多遠，天空就飄起了細細的雨絲。因為有風的緣故，雨絲時斷時續，幾乎感覺不到在下雨，但摸摸自己的頭發，還真是濕漉漉的。通往山腳的小路是窄仄的，長滿密密麻麻的綠草，經過斜風細雨的洗禮，就好像從天際鋪展下來的綠色絨毯。
路過百畝試驗田時，沒膝的深墨綠色的玉米秧，舉起雙臂在歡迎我們。細雨淋到寬大的葉片上，一顆顆如珍珠般滾落到土壤上。頓時，那珍珠躲藏得蹤影皆無。
一路上，兩個侄兒心情特好。大侄兒在讀高二，二侄兒正念初三，他們倆你一句我一句，滔滔不絕地向我講述著緊張溫馨的校園生活、讀書怡然自得的樂趣。說到激動之處，大侄兒在淅淅瀝瀝的雨中揮動了一下手臂，慷慨激昂地朗誦了一句屈原《離騷》里的名言：“路漫漫其修遠兮，吾將上下而求索。”我看到他的眼里閃著晶瑩的淚花。剛才還是脾氣倔強的北風，現在變得溫柔起來，飄在臉上的雨絲潤潤的、滑滑的。這時我們才發現，拿來的雨傘竟忘記撐起來。二侄兒此時抹了一把臉上的雨水，笑著說：“不用撐傘了，讓我們享受一下端午的雨吧，體會一下是什么滋味。”我也覺得，淋一淋端午的雨，確實是件很暢快愜意的事。
來到山腳下的凹槽處，遠遠就聞到一股沁人心脾的艾草香味，混合著端午雨的氣息，讓人沉醉。二侄兒幾步跨到艾草茂盛之地，亮開鐮，不一會兒工夫就割了兩捆艾草。二侄兒抖著鐮刀，晶瑩的雨珠從鋒刃上滑落。他對我說：“大伯，用鐮刀割艾草是最環保的一種采法，留下茬口，明年還是一棵棵好艾草呢！”
采完艾草，我們三人登上梯田壩頭，一層層梯田盡收眼底，綠油油的莊稼正吸吮著端午的雨水拔節生長。再向村里眺望，鱗次櫛比的民居，籠罩在朦朧的煙雨之中，炊煙裊裊，雞犬相聞，儼然就像一幅精致的水墨畫。細雨點點如墨一樣暈染開來，靈動又有氣韻，恰有“妙在似與不似之間”的意境。
端午的雨，不僅是一幅水墨畫，還是一首勞動者譜寫的辛勤之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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