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王府那把火,不是意外。
沖天的火光映紅了半條街,府里的下人四散奔逃,抬出來的尸首燒得面目全非。
京城的人都在傳黎王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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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火光背后,煙霧盡頭,一條暗渠通往未知的黑暗。
他以為這場火是新生,燒掉過去、燒掉身份、燒掉所有束縛。 可他不知道,那場火燒掉的不是他的牢籠,是他唯一的回頭路。 火是墨景黎自己放的,燒的是空府,死的是替身,他本人早就在火光沖天之前鉆進了提前布置好的地下水道。 火滅了,墨景黎消失了。所有人都以為他死了的時候,葉璃坐在地下水渠圖前面,手指順著一條一條的渠線劃過。她憑外祖父教她的京城地下水系知識,說出了這樣一番話, "左側通往西市集水口和漕河分道,人群密集,不易躲藏……唯有走這條通向郊外的泄洪主渠。" 她算準了。不僅算準了他是假死,還算準了他跑的是哪條路。 韓明晰追到城郊地下水道出口的時候,發現了端倪,有人從這里爬出來過,腳印新鮮,方向朝著江南。 如果是你,被一個人算準到這種程度,連你逃命的路線都被她在紙上畫出來了,你還會覺得你能贏嗎? 可墨景黎不這么想。他覺得自己剛下了一盤大棋。 他錯了。他那不是下棋,是被命運又推了一把,往深淵里滑了一步。 墨景黎逃到了江南大本營。那時他是攝政王,手里捏著南方半壁江山。 正常人的思路,休養生息、積蓄力量、等待時機。墨景黎的思路卻是急找外援。 他找的不是一般的"援兵",是西陵和北戎,大楚百年來最大的敵人。 他為了對抗定王府,跟這兩家簽了盟約。朝中老臣聽到這個消息,氣得發抖。一群白發蒼蒼的老頭子跪在殿前冒死直諫,說這是"認賊作父"。 他們說得對。西陵是什么?北戎是什么?是這些年跟大楚打仗打到你死我活的仇敵。你把仇敵請進家里來替你打架,你是打贏了痛快了,可它們打完不走了怎么辦? 但墨景黎不在乎。他的眼里只有一件事,扳倒定王府。 為了這個目標,他可以出賣大楚的疆土、軍權和國運。 說白了他不在乎大楚亡不亡,他只在乎自己能不能贏。 這種"我死后哪怕洪水滔天"的心態,注定了他拉來的不是盟友,是催命符。 溧陽城,墨景黎御駕親征。 他以為有西陵北戎撐腰,一定能打贏。可墨家軍打過來的時候,他這邊先炸了鍋,副將以上的將領,全部失蹤了。 一半的兵馬突然吃壞了肚子。他正焦頭爛額,城樓上的士兵忽然發出一陣騷動。 他們看到了一個人。 白發如雪,白衣翩然的男子——墨修堯。那個本應已經死了的人,那個被傳言已經葬身火海的人,站在城下,衣袂翻飛。楚軍士兵的刀"哐當"一聲掉在地上。 溧陽城不攻自破。原來墨修堯利用假死示弱,一舉定乾坤。 墨景黎輸了。輸得徹徹底底。他被墨修堯拖進密室,遭受了比死更慘的折磨。成了一個閹人。 貼身暗衛架著他逃離溧陽城,他穿著粗布衣服、滿臉胡須,蜷縮在馬車角落里,像一條被雨淋透的野狗。 從黎王到喪家之犬,中間只隔了一個詞:執念。 如果一個人已經被打到這個地步,正常人的選擇是認命。但墨景黎不認。 他穿著乞丐的衣服混進了璃城,定王府的大本營。 他千里迢迢吃盡苦頭潛入敵城,不是為了求饒,是為了"同歸于盡"。 他綁架了南詔女王安溪公主和她的幼子,把人關在懸崖半腰的山洞里。然后找上了同樣被把柄要挾的瑜王墨景瑜,以傳國玉璽為條件,密謀在定王府小世子墨御宸的周歲宴上動手。 計劃聽起來挺周全,利用小皇帝把墨御宸騙出王府,安排亡命之徒在宴會上發難,一舉端掉定王府的核心血脈。 可他那點心思,墨修堯和葉璃早就料到了。宴會上他想用毒藥制服所有賓客,被沈揚用"冰玉蘭"反制。他一把抓過"墨御宸"當人質,才發現懷里那個根本不是世子,是暗衛秦烈假扮的。 最后他想劫持真正的墨小寶,結果連一個小孩都抓不住,墨小寶早就溜了。 他站在宴會大廳的中央,四周全是敵人,手里沒有人質。那一刻他身上沒有攝政王的影子了,只有一個輸光了所有的賭徒。 他原本可以選另一條路:認輸、退隱、活著。但他偏不。他寧可死,也不肯承認自己錯了。而一個人一旦失去了認錯的勇氣,他就只剩一條路,在錯誤的路上走到黑。 古人說:"機關算盡太聰明,反誤了卿卿性命。" 墨景黎一輩子都在算,小時候算怎么活下來,長大了算怎么爬上去,逃命了也算怎么反撲。他算得很好,除了算漏了一件事:他從來不知道自己要什么。 想起生活中那些不肯放手的人。明知道一段感情已經死了,還是要糾纏。明知道一份工作沒有前途,還是要死撐。明知道再往前走就是懸崖,還是要閉著眼邁步。 因為他們害怕的不是失敗,是承認"我錯了"。可有一種悲劇,比失敗更悲,就是你明明可以停下來,卻偏偏選了最慘烈的方式收場。 墨景黎的故事說到底就一句話,人這一生,最可怕的對手不是敵人,是不肯放過自己的那個自己。那把火燒掉了他的王府,燒掉了他的身份,燒掉了他最后的退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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