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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李蛋
今年的古偶有些不對勁兒。
優酷《翹楚》與騰訊視頻《莫離》前后腳上線,打響了今年劇集暑期檔的前哨戰。兩部劇的題材都是古裝權謀加重生復仇,一個24集短劇化沖鋒,一個40集體量穩扎穩打。乍看是兩種模式的正面碰撞,然而播放卻雙雙差強人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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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以往,一個古偶劇集跑出20萬的百指才能算熱劇,到了今年,15萬以上也勉強可以。但《翹楚》百度指數目前已跌至3萬+,豆瓣評分5.1;《莫離》百指略高,目前是5萬+,雖還未開分,口碑與熱度也嚴重倒掛。比起剛剛播完的《低智商犯罪》這種懸疑劇,其百指都破了15萬。以往最容易拉流量的古偶,竟然被懸疑劇的流量打敗了。如果再比較去年的《生萬物》,百指破30萬,那才是真正的爆劇標準。
近兩年,古偶流量下滑已經成為主基調,打不過現實主義劇集竟也成了常事。歸根結底在于:古偶整個品類比起其他劇種,更容易高度同質化、更極度依賴公式化生產。而《翹楚》和《莫離》,前者拼命短劇化的同時,放不下長劇的野心;后者堆砌頂級配置,端出的卻是徹底的“預制菜”表演。
兩部劇病灶不同,原因卻相似:最早開始工業化生產的古偶,最先被看膩。那些重生復仇的老梗,換乘戀愛的熟臉,讓長劇的受眾失去了期待值,在狗血化上又斗不過一集爽十遍的短劇,徹底進入了一個不上不下的尷尬期。
兩部劇合在一起,為當下古偶的困境寫下了一體兩面的判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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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集裝不下《翹楚》的野心
《翹楚》只有24集的體量,它的問題不是注水不是加戲,反而節奏動如脫兔,速速跑出多個密集的情節點,但說到底,是長劇和短劇兩頭不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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劇集改編自希行原著小說《楚后》,是百萬字級別的長篇權謀文。到了劇集這里,平臺一刀切,壓縮成24集。開篇確實夠快,第一集講完了前世的故事,緊跟著就開啟重生,第三集女主就當上了長公主。觀眾連口水都顧不上喝,進度條已經跑完了別人十集的量。
觀眾吐槽長劇拖沓,追求短劇式節奏是真,但快,卻不一定等于好。24集的體量,既想裝下重生復仇,又想展開朝堂權謀,還要一女斗四男。結果只能是什么都想要,什么都做不好。
權謀邏輯約等于居委會調解現場。女主憑幾句話就封了鎮國長公主,一個臣女能當著皇帝的面直接任命禁軍統領。男主更離譜,一個“閃現”穿過層層禁軍,把劍抵到皇帝咽喉。皇宮大內的安保體系,在男主角面前形同虛設。
B站、豆瓣上的吐槽帖鋪天蓋地,大家都說這是“寶寶權謀”。因為編劇把權謀簡化到了小學生能看懂的地步。隨便一個計謀,都是依靠對手降智、巧合開路來推動。反派的存在就是為了被女主打臉,沒有任何真正的智力博弈。
相比于網友,《楚后》原著粉的憤怒則更直接。開播前,劇集官方賬號下就積攢了17萬條針對“魔改”的批評。平番之爭、女主高光被削、關鍵情節刪改,每一條都能引爆評論區。改編自大IP,本該是天然流量池,結果池子成了火山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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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墨雨云間》爆火以來,長劇集“短劇化”在古偶賽道越來越常見。在平臺看來,短視頻馴化了觀眾,耐心急劇縮短,拖沓的長劇沒人看,越做越短是整個劇集市場不可逆的大趨勢。
但《翹楚》把“短劇化”推到了另一個極端。24集壓縮百萬字原著,節奏快得喘不過氣。一邊把長劇拍成了短劇,一邊又偏要保留長劇那套復雜的人物關系網。觀眾還沒認全角色,劇情已經翻了好幾番。這就像把一只整雞硬塞進一個沙拉碗,骨頭沒剔干凈,肉也切得七零八落,端上來之后,食客連從哪里下筷子都不知道。
快節奏本身沒有原罪。短劇化之所以在古偶賽道流行,一定有其可取之處。就像《翹楚》在優酷站內熱度是破了萬的。開播半小時站內熱度突破6700,女主角色16分鐘創下優酷女性角色最快破億紀錄,首播4集狂攬33條廣告。然而,播放一路后繼乏力,優酷站內熱度從破萬跌至8千檔(8170)。按正常播放曲線,這個數字至少要保持在9千往上,現有數據說明,一大部分觀眾正在棄劇。
開播熱度破萬是個不錯的成績,但顯然這劇留不住人。要想持續吸引觀眾往下看,需要的是扎實的敘事和能讓人共情的人物。這兩樣,《翹楚》都沒給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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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是老熟人的《莫離》
如果說《翹楚》是內容上的左支右絀,那《莫離》就是氣質上的庸庸碌碌。
林玉芬執導,40集體量,央視八套同步播出,陣容堪稱頂配。林玉芬被觀眾譽為“古偶真神”,從《花千骨》到《三生三世十里桃花》到《宸汐緣》,她的鏡頭美學和敘事節奏都是行業標桿。《莫離》的畫面也確實沒得挑,無磨皮無濾鏡,實景燭光打光,演員的皮膚紋理都看得清,隨手一截就是壁紙。
但問題是,一幅好畫框只裝了一幅普普通通的畫。很多觀眾看完《莫離》后,都認為這部劇主線模糊,故事推動力弱,看了兩集還不知道這部劇到底想講什么。故事東一榔頭西一棒子,卻沒有一根能把人拽住的主心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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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此同時,真正讓觀眾失望的還有角色。女主葉璃是一個背負血海深仇、表面溫婉內里狠辣的角色。演員白鹿自己在采訪中說,這是她演過“身世最復雜、性格最多面”的人物,準備角色的過程里寫滿了一整本筆記,每天收工還在琢磨明天的戲怎么演。態度擺在這兒,不能說她不努力。
可是劇播之后,被罵的最多的,恰恰是“套路化演技”。這也不能全怪演員,主要原因是:六年里,白鹿至少演了至少五個復仇女角色,《周生如故》《長月燼明》《寧安如夢》一路下來,一套復仇模板反復用,換身衣服就是新角色。就算演員再怎么努力,也很難把這種相似的角色演出花兒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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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于飾演男主的丞磊。從《虛顏》到《錦月如歌》到《與晉長安》,再到《莫離》,清一色的少年將軍也至少有四個了。《莫離》里給他安排了一個“雙腿殘疾的王爺”身份,看上去是想做出差異化。可人設一揭開,仍然是“曾是戰功赫赫的少年將軍”,腿瘸的將軍也是將軍,角色基本還是換湯不換藥。
角色和角色之間沒有辨識度,對演員來說是致命的。但說句公道話,《莫離》在演員層面的問題,真不能怪演員自己,實在是相似的人設看久之后,容易淪為NP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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編劇趙冬苓前段時間就公開吐槽過,說平臺老讓她改劇本,“改成流量演員能演的角色”。她強調自己不排斥流量演員,但排斥向流量低頭。平臺迷信流量,覺得有流量演員就有保障,就算項目本身質量一般,也敢立項、敢砸錢、敢倉促播出。結果就是熱度高、口碑差。這種邏輯之下,演員也成了流水線上的零件。
你擅長演將軍?好,每個項目都給你安排將軍。你擅長演復仇女主?來,下一部還是復仇女主。演員在自己的舒適區里被反復復制粘貼,時間一長,靈氣磨沒了,剩下的是肌肉記憶。白鹿不是沒有努力,丞磊不是沒有嘗試,但市場系統不鼓勵他們冒險。
頂配的班底、精致的服化道、考究的鏡頭語言,以及一群在舒適區里打轉的演員,最終只湊成了《莫離》這道食之無味的“預制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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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是工業流水線的必然產物
《翹楚》和《莫離》各挨各的罵,但罵到根上,是一條藤上結出的兩個苦瓜。
《翹楚》的問題出在內容端。《莫離》的問題出在碼盤端。兩部劇放在一起看,前者是拼命往前跑,跑得太快,把魂兒跑丟了。后者是站在原地精雕細琢,琢磨到最后,雕出一朵塑料花。這一切都在說明,古裝偶像劇的工業化生產,已經走到了一個進退兩難的尷尬節點。
“古偶工業化”放在五年前,絕對是一個褒義詞。它意味著成熟的服化道產業鏈,意味著穩定的類型敘事模板,意味著可預期的投入產出比。平臺和資方喜歡,因為通過工業流水線生產出來的古偶,是確定性最高的產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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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生三世十里桃花》《香蜜沉沉燼如霜》《蒼蘭訣》等大爆款的出現,讓行業形成了一套可以批量復制的SOP——虐戀+權謀+多角關系+精美服化道,塞進30到40集的標準容器里,貼上流量演員的標簽,上線,宣發,做數據。
但工業化是一把雙刃劍,走到極致,就是同質化的反噬。數據顯示,2025年國產劇棄劇率創下新高,其中古偶占比最高。“內容趨同、貨不對板”成為觀眾棄劇的首要原因。這也說明觀眾不是不愛看古偶了,而是被忽悠的次數太多,信任已經被透支了。
《翹楚》和《莫離》都是這套工業體系運轉到今天必然會產生的產品。當資本追求低風險高收益,過度綁定流量明星,奉行“明星中心制”,劇本創作和服化道設計便全部服務于流量邏輯。故事遷就演員,演員依賴人設,人設服從流量邏輯,一環扣一環,最后怎么會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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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到底,《翹楚》和《莫離》打的不是對臺戲,而是共同驗證了:短劇化救不了長劇集,好制作也會潰敗于流水線。古偶的工業化體系再不整修,下次抬出來的,恐怕還會是“廢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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