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
260年九月的成都宮闈里燈火未息群臣正圍著劉禪議事有人突然低聲問道主上關將軍應賜何謚劉禪放下手中竹簡只說一句且聽眾議
自周公制定謚法起功罪得失要在身后留一評語向來是大事封贈能折射出一個政權的價值取向東漢末年的權臣曹操曾公開表示生要列侯死求美謚連這位雄杰尚且在意何況其余人
然而對蜀漢而言謚號并非唾手可得劉備在世曾只讓法正得翼侯一號張飛黃忠等立功之臣俱未論定直到建興二十四年更迭為景耀劉禪才集中追贈十二名舊將軍其中文獻最易引發爭辯的當數關羽的壯繆二字
先說繆字不少讀者一見便聯想到南宋的秦檜謬丑于是疑心此乃貶稱其實秦檜真正持有的官方謚在其生前為忠獻后被寧宗改為謬丑再轉為繆狠陰晴不定而關羽獲封時距秦檜尚有九百年且蜀漢沿用舊謚法繆與穆同音同用如春秋的秦繆公正作秦穆公這并非后世避諱調包
如果仍覺心中忐忑不妨翻開《三國志》卷四十三那五個字躍然紙上時論以為榮正是這句話替壯繆二字定了調在當年蜀中朝野眼里關羽獲得的稱號帶著榮光而非羞辱
何以如此先看壯字謚法里有八義戰果顯赫好義輕生威能震敵皆可稱壯回顧關羽生涯斬顏良擒于禁水淹七軍威震華夏足當其意穆則取其溫雅執義之美暗示品行端肅與忠貞不渝這與關羽誓死護兄夫人降漢不屈的事跡恰相呼應壯穆搭配既言勇烈亦表溫恭一剛一柔盡顯其全人格
問題來了既然是美謚那為何世間仍有質疑多半因為荊襄失守的陰影橫亙史冊回溯事件脈絡建安二十三年曹仁先受命南下樊城同年冬宛縣叛亂曹軍忙于撲火翌年春夏于禁七軍增援因漢水暴漲全軍溺沒關羽順勢圍樊一度逼得曹操險生遷都之意
但戰爭本無孤立關羽的背后缺糧缺卒劉備在漢中鏖戰周旋曹真徐晃援樊正當蜀軍艱難支撐南郡的糜芳和劉封卻陽奉陰違不發一兵呂蒙白衣渡江則讓關羽腹背受敵城市糧柜被截救兵又斷在此孤軍難以固守關羽才不得不敗走麥城
荊州之失可以歸結的理由極多戰略分兵決策有誤盟友變臉時機不濟甚至天災洪水然而要說關羽一人獨負全責顯然不合實際劉備自己也在失城后怒斬劉封哭祭云長這恰好說明問題根本不在關羽個人能力而是大局崩塌
若按重過則謚曰厲的舊例于禁被封厲侯實屬譏之關羽若真是罪魁同樣理應降為惡謚可蜀廷不但未貶反而以壯繆相贈足證主政者與當時士大夫對其功過自有公論劉禪與姜維等議臣在上表時專稱關羽威震華夏大義貫君臣其辭莊重沒有半分責難
再看后世評價宋高宗建炎二年加號壯繆義勇武安王其后歷朝屢增尊號而繆字始終未動莫非歷代帝王都未察覺其惡意答案顯而易見他們將繆視作穆也即隆穆靜穆之意若非如此豈會世代沿用
有人說壯繆與惡謚繆丑繆狠字形相同難免令人誤解然而謚法重音不重形篆隸演變致異體并不影響初衷更何況繆狠之繆為偏旁訛變并非經學上通用之繆穆互訓兩者淵源不同
退一步言即便采信狹義解釋繆有“過誤”之嫌結合壯字褒獎亦可視作功過相參的折衷但要降至誣蔑無情尚欠史證況《三國志》《華陽國志》未見一句斥關羽為罪人對其敗績亦評語簡約反稱其威震華夏
縱觀三國群雄瘁而后已關羽以一郡之力抗曹吳兩家數十萬兵馬于禁龐德敗降廬江水軍覆沒昔日洛陽童謠云可百年猶傳及劉備稱帝假子反逆舅家離心天命與人謀參半此種功大于過之人豈能以惡謚終
因此當年成都夜話的結果定格在壯繆二字在場的人給出的理由簡短卻有分量榮字凝聚了全蜀士林的共識三國志將其鑄成了史書的注腳后世再多的誤讀也難以抹去那五個字的分量至此真相已明白謚號“壯繆”確是美譽而非貶辭關羽橫槊千載仍稱壯穆留名史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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