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文字中證道。——唐淚」

“王杰不爽四大天王”。

這件事確實有不少蛛絲馬跡可循，畢竟他不止一次說過“張姓藝人”、“歌神尿遁”、“劉德華是跟班”之類的話。

不過與之同時，他也夸過郭富城“跳舞實在太好看了”，不但參與了郭富城第一張唱片的制作，也在諸多場合，與郭富城之間的互動，都顯得甚為友好。

但筆者的著眼，不只在于他與四大天王之間的恩怨，還在于他在香港樂壇的走勢，正轟烈時，戛然而止。

其中有沒有港臺樂壇爭鋒的因素？

先捋一下事件始末。

1992年底，上映了一部王杰電影《戰龍在野》。

這部電影拍攝完成于當年6月。

王杰說，“我離開香港去非洲拍《戰龍在野》回來，香港突然多了一個組織，叫四大天王。記得我剛下飛機的那一天，記者就在機場圍住我，我不知道怎么回事，只是到非洲三個多月而已，回來就有個四大天王。”

記者還問他，“你不知道四大天王嗎？”

王杰答，“知道啊，四個門神。”

據說這句話就闖禍了，被記者寫成他很不爽四大天王。

他在另外一個訪談中又講，自己覺得，應該先選出最大的四家唱片公司，再選出各自銷量最高的歌手，這才叫四大天王。

而自己心目中的四大天王人選，應該是許冠杰、譚詠麟、張國榮和徐小鳳。

剛好，港臺的張文新，在這一年的太陽計劃上，將張學友、劉德華、郭富城和黎明四人并稱為四大天王，就在大約同時間段。

大略如此。

這就轉入另外一個問題。

為什么香港樂壇會在彼時，出現四大天王？

總有人喜歡說，這是唱片公司的包裝和香港樂壇的炒作，并有“李克勤被替代”和“四大天王成立是為了對抗王杰”等衍生論調。

其實恰好，四大天王就是當年，香港樂壇唱片銷量最高的四位歌手，也與之前的“三劍客”不一樣，他們并沒有同屬一家唱片公司，當然，也沒有分屬四家，而是寶麗金一家獨大，華星唱片手握郭富城抗衡。

這其實在某種程度上，暗合了王杰的觀點——典型市場導向，而非人為。

但有一個耐人尋味之處。

筆者也正好剛剛統計了，截止1992年香港四大天王各自的唱片銷量表現。

張學友和劉德華皆于1985年首發粵語大碟出道，歷時八年，前者發17張音樂專輯，總銷量約為237.75萬張，后者發15張音樂專輯，總銷量約300萬張，黎明于1990年出道，歷時三年，發九張音樂專輯，總銷量約180萬張。

須得單列的是郭富城。

他出道三年發五張音樂專輯、兩張精選集，總銷量約八百五十萬張。

以巔峰成績論。

郭富城出道連續三張普通話唱片全亞洲銷量皆破百萬張，其中1991年的《郭富城2》銷量破三百萬張，粵語唱片最高銷量為1992年的粵語首專《跳不完·愛不完·唱不完》，銷量破六白金。

張學友最高銷量為1992的粵語唱片《真情流露》，香港銷量九白金。

劉德華最高銷量為1992年的普通話唱片《謝謝你的愛》，全亞洲銷量50萬張，粵語唱片最高銷量為1992年的《真我的風采》，達八白金。

黎明最高銷量為1992年的粵語唱片《I Love U OK》，達七白金。

誰與爭鋒？

而王杰的錯愕，其實反過來印證了一件事情。

四大天王因郭富城而起。

首發唱片并連續三張唱片全亞洲皆破百萬張，第二張唱片銷量破三百萬張，這是華語樂壇的空前紀錄，甫一登陸新加坡醉心龍虎榜，就強壓所有華語歌手三個月，回到香港首發粵語唱片，就以三十萬張銷量，打破香港樂壇歷史紀錄，就連普通話歌曲精選集都創下無人可破的銷量紀錄。

這樣一顆超級“搖錢樹”，香港樂壇不把他抓在手里，莫非再送回給臺灣樂壇？

回溯香港樂壇歷史就知道，從譚詠麟、張國榮，到張學友和劉德華，他們自1980年開始，就陸續發行普通話唱片，欲圖攻入臺灣市場，卻盡皆鎩羽。

郭富城卻是一出道就紅遍整個華語世界。

說到底，紅遍亞洲的郭富城回港，為香港樂壇帶來了一個難得的契機，也就是“沖出香港，走向亞洲”。

所以我們可以看見，1993年，張學友時隔三年再發普通話唱片，一張《吻別》，全亞洲賣出驚天的四百萬張，而此前其普通話唱片甚至都找不到銷量紀錄，次年，劉德華的《忘情水》也悠然大爆，賣出三百八十萬張。

道理其實淺顯易見。

說回王杰。

此人1987年發行首張唱片《一場游戲一場夢》，在臺灣樂壇出道。

長期有人傳言，說他這張唱片銷量達一千八百萬張，這是以訛傳訛，筆者見過有人截圖王杰自己社交賬號的內容，印證該唱片臺灣認證銷量為45萬張。

當然，以新人出道來說，這個成績足堪自傲。

此后每發唱片，在臺灣市場動輒就是三、四十萬張的銷量，穩居一線巨頭之列，又如果不是郭富城登陸新加坡醉心龍虎榜，王杰八周連冠的紀錄，恐怕能保持相當長的時間。

總而言之，此人確實實力強橫。

1989年，他連發《故事的角色》和《誰明浪子心》兩張粵語唱片，攻入香港樂壇，一舉攬獲十大勁歌金曲最受歡迎新人金獎、十大中文金曲最有前途新人金獎和叱咤樂壇生力軍男歌手金獎，并以《誰明浪子心》強勢闖入十大勁歌金曲與十大中文金曲。

氣勢如虹。

隨后截止1992年，他陸續又發了《人在風雨中》、《流浪的心》、粵語精選集《今生無悔》、《一生心碎》和《封鎖我一生》這五張粵語唱片。

問題來了。

自1989年之后，他照常打歌，也入季選，但從此就消失在香港各大電臺的樂壇頒獎禮上。

比如黎明主演的當年無線劇《今生無悔》大熱，主題曲正是王杰所唱，但這首歌和王杰一起，翻遍1991年香港數臺頒獎禮，也遍尋不見。

歌曲大熱，銷量大好，卻全無痕跡。

這不合常理。

香港電臺是香港樂壇巨擘。

其眼光與籌謀，皆非TVB、叱咤和新城等電視臺、電臺可比。

王杰于1989年強勢攻入香港樂壇，眾目皆見，此君當然顯見前途大好，但始終他并非香港本土人士，也崛起于臺灣樂壇。

香港電臺在1991年，將最有前途新人金獎，發給尚未回港、未發粵語專輯甚至與香港樂壇幾乎全無交集，卻在全華語市場大爆的新人郭富城，實則就有招攬之意。

自1990年，王杰的名字在香港各大頒獎典禮中抹去，黎明拿新人獎，次年郭富城拿新人獎，香港樂壇組建三劍客，再到1992年郭富城回港，借其普通話精選集大爆創下破三十萬張的驚天銷量之際，不等其首張粵語專輯發布，香港電臺就果斷出手，叫響“四大天王”名號。

而四大天王，就與此前的雙子星、三劍客大不相同。

王杰的錯愕，實在確有其因。

數年后，在臺灣樂壇崛起的香港人周華健，又走了一遍王杰的老路。

只是巧合？

或可作結。

王杰在香港樂壇的一閃而逝，不是偶然。

而是港臺樂壇爭鋒的結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