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
澎湃新聞主筆 沈彬
警方跨省偵辦五糧液假酒案，卻扣了159瓶茅臺酒。三年后，被扣押的茅臺出現多瓶缺失及空瓶現象。茅臺酒去哪兒了？
2023年四川宜賓珙縣警方前往沈陽查假五糧液，卻扣走酒商何先生的159瓶茅臺，此后警方以其涉嫌銷售假酒移送檢方起訴。今年5月，何先生在珙縣公安局食藥環偵大隊查驗發現，多瓶高價茅臺酒缺失，部分茅臺酒已被開啟變成空瓶。6月17日，宜賓市公安局督審支隊工作人員回應澎湃新聞：“正進行內部調查”。
當事人何先生拍攝的現場視頻截圖
首先，茅臺酒不該扣押。
一碼歸一碼，酒商涉嫌售賣假酒，應該被調查處罰；警方辦案也應該嚴格遵守法律規定和法定程序。既然查的是五糧液的假酒案，那么茅臺酒就不存在證據法意義上的“關聯性”，就不應扣押。
早在2017年，最高檢、公安部聯合印發的《辦理經濟犯罪案件的若干規定》就要求“不得超權限、超范圍、超數額、超時限查封、扣押、凍結”。2021 年公安部出臺的《公安機關禁止逐利性執法“七項規定”》進一步要求，要“嚴格區分違法犯罪所得、合法財產和其他涉案財物”。
違法所得，要沒收；違法證據，要扣押。但是辦案機關對象的合法財產，不應該濫用扣押措施，辦案如果搞“摟草打兔子”，可能會影響企業的正常經營運作，案子還沒有辦結，企業已經黃了，這不利于維護良性的營商環境，對于涉案企業也是“法外之刑”。
其次，茅臺酒不該“消失”。
依據《公安機關辦理刑事案件程序規定》，扣押物品必須當場清點、登記、全程密封、專人專庫保管；任何人不得私自拆封、取用、處置扣押物證。但是，現實卻是159瓶被扣押的茅臺酒，被隨意擺放，有的已被開啟變成空瓶。誰打開的酒瓶？酒有沒有喝到肚子里？公安實施扣押措施是非常嚴肅的，要對扣押物品的安全性負責，也要對扣押物品的所有權人負責。
物證完整是司法公正的基石，不涉案的合法財物就不應該扣押；既然扣押了，就要對財物負責，嚴格遵守清點、入庫、登記、維護等程序。159瓶茅臺酒價格不菲，不應該“消失”于嚴肅的辦案場所。
當地公安啟動內部調查，是修復公信力的第一步。公眾期待調查全面查清酒水缺失、空瓶的真實緣由，完整披露庫房管理、人員履職的情況；厘清可能的失職瀆職責任，依法追究相關責任人。
公權力執法，權由民賦、利不私沾。此前，公安部劃定的禁止逐利執法的紅線，是約束、更是承諾——不能濫用扣押措施，更不能染指扣押物品。這起“茅臺去哪兒”的案件，拷問著基層執法規范化的成色。
本期編輯 邢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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