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多行業的漫長等待，或許不怪前路遙遠，只怪人們相信得太早。

在XR行業摸爬滾打了近十年的徐映（化名）告訴光子星球，他已經記不清這是第幾次聽到“天快亮了”。

從2015年的暴風魔鏡到《半條命：Alyx》，再到元宇宙時期的集體狂歡，以及蘋果Vision Pro對行業“薛定諤”式的拯救，這個行業已經經歷了好幾輪“黎明前夜”的敘事。每一輪敘事都讓從業者們以為自己熬到了黎明，但整體看下來，幾乎都是自己給自己畫的大餅。

十年之后，太陽仍然懸在地平線附近，沒能升起來。

現階段，盡管“百鏡大戰”浩浩蕩蕩，大批玩家跑步入場，但有的品牌注定只是配角，而有的品牌卻自帶主角氣質。

而雷鳥創新，無疑是眾主角之一。

相比堅持單一路線的玩家，雷鳥創新的選擇是“全都要”，擠上了目前智能眼鏡幾乎所有的牌桌。換言之，終局未定之前，其似乎不愿被任何一種路線所束縛。

多線并行，讓雷鳥創新比許多玩家更靠近牌桌中央，但與此同時，亦使其背負著些許代價。

一個筐里，幾門生意

在徐映看來，“百鏡大戰”與當年的VR泡沫有著幾分相似性。

據其回憶，當年很火的Google Cardboard，只賣6美元，本質上就是一個能塞進手機的紙盒子，國內追隨者們卻能把原理幾乎一模一樣的東西，賣到上千元甚至幾千元。更荒誕的是，那時行業太熱，賣保險的、游泳教練、寵物醫院大夫，都能轉身成為XR從業者。

而現如今，多少有些舊戲重演。

AI廠商需要一個軀殼，科技巨頭需要一個新入口，手機廠商需要一份保險，而運營商們則需要一個新終端......于是，從無顯示的眼鏡，到觀影眼鏡，再到光波導的AI眼鏡，所有產品都被塞進“AI眼鏡”的筐里。

只是，這個筐太大，以至于一度讓外界忽略了所謂“百鏡”，其實并不在同一張牌桌上。

創新語境中有一個概念叫主導設計，即新興行業早期，往往會同時涌現多種路線、形態，直到某一種設計成為行業標準，產業才會從形態競爭走向規模戰爭。

智能手機的爆發，很大程度上就是iPhone主導設計的結果，但AI眼鏡眼下還遠沒有形成這樣的主導設計。

無顯示的AI眼鏡作為耳機、相機、語音助手的混合體，充其量只是階段性產物；而觀影眼鏡則更像顯示器，作為手機、游戲機的延伸，替代的是過去的便攜屏；相比之下，光波導AI眼鏡雖要“性感”許多，但技術、體驗尚不成熟。

盡管三者都能歸于智能眼鏡，實際卻對應著全然不同的用戶需求與商業路徑，搶的是三種不同價值池。

比如一個在宿舍用眼鏡看劇的大學生，買的是躺著也能用的私人影院；一個需要提詞、翻譯的商務人士，買的是貼在眼前的信息助手。

而更泛化地說，早期用戶與主流用戶對產品的期望，也并不匹配。前者為了未來感與技術想象，或許愿意忍受發熱、Bug與類似半成品的體驗，但后者絕沒有這般包容，若沒有明確場景與穩定的體驗，大概率就會以退貨收場。

據一位業內人士透露，現階段淘寶AI眼鏡的退貨率，已能“媲美”女裝。一重原因在于，AI眼鏡的每一條路，都只跨過了鴻溝的一部分，比如前述的無顯示AI眼鏡，其降低了佩戴門檻，卻也削弱了信息密度。

除了品類區別，徐映告訴光子星球，就算是同一類眼鏡，在技術底層也難以統一，光是觀影眼鏡這一品類，都有著多種原理不同、各有長短的技術方案。

現階段玩家們的押注，大都基于行業共識，比如做觀影眼鏡，就魔改BirdBath方案；快速上車AI眼鏡，就上單綠光波導，但沒人說得清終局在哪。

一位XR創業者告訴光子星球，BirdBath的技術潛力已經基本被挖掘殆盡，提升空間越來越小，而現在某些產品，視場角雖有提高，但由于分辨率沒變，清晰度反而不如以前。

據其透露，隨著Pancake MR設備體積越來越小，甚至接近傳統眼鏡的形態，其很可能會動搖高端BirdBath眼鏡的市場格局。

至于最后誰會成為LCD電視，占據主導，誰又會成為等離子電視，被時代吞沒，尚不確定，但技術底層的分裂與激變，決定了AI眼鏡短期內，不可能復制智能手機的統一路徑。

面對此番差異，很多玩家選擇把彈藥打向單一市場。而相比XREAL等暫時拘泥于一個賽道的玩家，雷鳥創新、Rokid等玩家則選擇了多線進擊。

以雷鳥創新為例，其用Air/GT系列吃掉需求最穩定的觀影市場，用V系列搶占輕量級入口，再用X3 Pro和即將亮相的iO等重磅單品，去押注更重、更難的路線。

原因在于，技術的終局總是宏大的，商業的起點往往很窄。這也是AI眼鏡的擰巴之處——眼下最好賣的產品，往往離終局最遠；最接近終局的路線，又很難先掙到錢。

另一方面，不同于AI這一以全新的產品模型燒錢搶下市場的“風口”，眼鏡品類與AI手機類似，伴隨著巨大的存量市場轉換。不僅難以瞬間完成，更難以判斷是否會因為技術升級出現新變量。

因此，在雷鳥創新看來，這套打法并不只是多方押注，更接近一種“沿途下蛋”。

盡管早已知悉有的技術路線未來將成為歷史的塵埃，但仍將其做成了產品線，只是一邊用已經成立的需求換取更多活下來的資本，一邊用更難的產品維持對終局的靠近。

畢竟，對一家還在穿越周期的公司而言，活下來的資本，本身亦是走向未來的一部分。而此番驅動力，使其比許多玩家鋪得更廣、走得更深，也讓它更早背上了行業尚未收束時的重量。

雷鳥創新，多線作戰

過去幾十年的商業語境里，聚焦幾乎算是“政治正確”。

很多商業著作，都會講同一件事，即企業資源有限，應該把力量集中到一處，越聚焦，資源利用效率越高，也更能把一堵墻修到足夠高、足夠厚。

只是，這套打法似乎更適用于成熟行業，而新興行業的筑墻邏輯，與之全然不同。

在智能手機、白電、汽車這類形態、標準相對穩定的行業里，企業大可集中資源、單點突破，把單一護城河修到足夠深。但對需求分層嚴重的AI眼鏡賽道尚未出現、需求分層嚴重的AI眼鏡賽道而言，城池尚未穩定，自然也還沒到談護城河的時候。

如果玩家將所有資源、優勢都錨定在某一種光學方案上，雖會更聚焦、高效，但企業的所有競爭優勢，也將與這一路線高度綁定。

就拿觀影眼鏡來說，如果一家公司長期只做觀影眼鏡，那么上到立項、研發，下到供應鏈、渠道，都會圍繞顯示器邏輯運轉，用戶也會集中在觀影、游戲這些場景里。如果未來行業轉向，那么堅守賽道，最好的情況不過是成為JBL、BOSE這類細分市場的頂級玩家，而永遠失去登頂全域市場的資格。

雷鳥創新的邏輯，則有所不同。對尚且處于混沌期的AI眼鏡行業而言，極致專一等于極致風險，與其過早地追求護城河，不如沿途下蛋，尋找、適配賽道階段的最優解。

因此，多線作戰，是一重保險。但這，并非沒有代價——每多一份保障，也就多了一份包袱。

最先經受考驗的家底，畢竟靶子過多，火力難免分散。為此，雷鳥創新不得不持續補充彈藥，為多線作戰提供后勤保障。

年初，雷鳥創新完成了由中國移動鏈長基金與中信金石領投，中國聯通旗下聯創創新基金等機構參與的超10億元融資；5月，據媒體報道，其已完成由建投投資、浦信資本等機構聯合參與的新一輪融資。除此之外，業界盛傳，雷鳥創新正在緊鑼密鼓地籌備IPO。

不過，就AI眼鏡敘事來說，跑得最快的XREAL也才交表，且底色更偏AR而非AI；而Rokid、雷鳥創新則尚在籌備，現階段資本市場暫且找不到足夠清晰的對標對象。

即便后續玩家們上市，AI眼鏡能否像模型廠商那般受到熱捧，仍然未知，但從目前已然參賽的大廠股價表現來看，這一賽道短期之內或許還很難培育出現象級玩家。

另一重考驗，則落在產品身上。

互聯網語境總習慣劃分出極客與大眾，極客負責嘗鮮，大眾負責等待。但事實上，二者并沒有明確的涇渭之分，很多人其實都在兩者間搖擺。

徐映告訴光子星球，所謂極客，并非天生站在科技前沿，大都有被某款產品所“捕捉”的經歷，可能是游戲機、VR頭顯，或是別的什么產品，讓其感覺摸到了未來。

比如用戶試探性地購買一款XR設備，如果體驗足夠好，便會慢慢了解產品、加入社群、融入圈層，慢慢成為一名“布道者”；同樣是嘗鮮，若是結果完全反過來，用戶不僅會退貨，也可能會放下對于整個品類的期待。

而這，恰恰是XR行業現階段所面臨的一大問題——廠商們夾帶著“小字”，在宣傳片里大肆造夢所帶來的落差，或許比產品缺陷更為傷人。

在泥沙俱下的“百鏡大戰”里，雷鳥創新算是少數愿意把產品從可用打磨到好用的玩家，也因此保持了相對穩定的用戶口碑。

以不久前發布的雷鳥GT為例，除了做大視場角、杜比認證等關鍵升級，其還將鏡腿削短了一截，只為用戶平躺觀影時鏡腿不會頂到枕頭。

值得一提的是，前段時間的發布會上，雷鳥創新CEO李宏偉曾表示，今年雷鳥創新將“用產品證明第一”。

眼下，雷鳥GT系列與雷鳥V4已然交卷，至于其能否兌現自己的承諾，還需要更受外界關注、卻尚未發布的次世代AI眼鏡給出答案。

XR行業，苦等黎明

技術的演進，自有其節奏，不會因為人們的期待而加速。而等待，是煎熬的。

已經離開XR行業的劉寧（化名）告訴光子星球，如果自己還在行業里，他也會覺得AI眼鏡肯定能替代手機、替代電腦，而且越快越好，原因很簡單，他吃這碗飯。

“飯碗比愿景重要，領導可以談理想、談長期主義，但基層或中層員工首先考慮的是生存。”

很多從業者的樂觀，并不完全來自確定性，也來自崗位本身對信念的要求，可當離開行業，置身事外后，再回頭審視XR，他發現或許悲觀，才是這條賽道的常態——問題還是那些老生常談的產業鏈、內容、開發者生態規模桎梏，以及體積、續航痛點，但眼下確實難解，只能秉持著希望，想辦法繞開。

一個簡單的例子，沒有量，芯片廠就無意迭代芯片，而沒有足以媲美手機性能的芯片，自然無法實現像手機一樣的性能體驗。為此，玩家們不得不妥協，通過協處理器把成熟手機芯片的算力引入產品，彌補XR專用芯片迭代緩慢所帶來的空檔。

再比如為了平衡體積、重量與散熱，當下主流的觀影眼鏡并沒有內置電池，而是靠外接設備供電——成為“配件”以換取產品的成立。

類似的“繞路”行為，在XR產品設計過程中，比比皆是。

支撐這一切的，叫做信仰。

歸根結底，XR仍是一個需要冒險精神的行業，盡管它已經熬走了一批最早相信它的人，但并不妨礙永遠有新鮮的血液在流入。

這條路或許沒有想象中浪漫，但只要能熬到黎明破曉，一路的負重與跋涉便都不算枉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