齊魯晚報·齊魯壹點記者 徐寧 胡玲玲 郭辰昊
濟南的端午節,是從大明湖的槳聲和鼓聲開始的。賽場之上,多支專業隊伍實力強勁、氣勢十足。而唯一一支全部由濟南市民組成的“今晚號”隊,在200米直線競速賽中奪得冠軍。
這支冠軍隊的成員們來自各行各業,平日里是律師、程序員、健身教練。最大的隊員68歲,最小的剛滿18歲。一條船,12個人,朝著同一個方向奮力前進。他們的愿望很簡單:“想把冠軍留在濟南。”
“大明湖也在為我們鼓掌”
6月19日上午,第25屆明湖龍舟邀請賽鳴笛開賽,鼓聲陣陣,浪花翻涌。作為全國獨一份的泉水龍舟賽,往日平靜的湖面逐漸熱鬧起來,石欄桿外,市民圍了四五層,有人踮著腳,有人把孩子架在肩頭,吶喊聲漫過湖畔。
200米直線競速賽的終點,發生了戲劇性的一幕:沖線后的冠軍隊伍“今晚號”意外翻船,落水的槳手們沒有懊惱,反而扶著船幫笑出了聲。被拉上岸的領隊王嘉正低頭才看見右手滲著血,那是決賽沖刺時因斷槳而留下的傷口。“大明湖也在高興地為我們鼓掌。”這位平日里以嚴謹著稱的律師,顯得非常興奮。
68歲的楊存柱也被扣在了船底。湖水涌來的瞬間,這位打了十幾年鼓的老鼓手下意識把鼓槌往懷里一摟。歲月在他身上留下痕跡,楊存柱掌心覆著厚厚的老繭,指節粗大,但精神頭不輸年輕人。
楊存柱粗略算過,13年時間里,前前后后加入過這支隊伍的,起碼有三百人。“每年有人離開,也有新人加入,但大家熱愛龍舟的心都是一樣的。做人做事,就像扒龍舟一樣,登上龍舟就要用心去搏。”
18歲的殷德權是最年輕的隊員,家就住在大明湖附近。小時候每年端午都來看龍舟,問起參賽的初衷,這個略顯稚嫩的年輕人回答得很堅決:“比賽有很多外地團隊來參加,我們想讓第一名留在濟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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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怎樣的一支冠軍“市民隊”?
這支隊伍沒有職業隊員,沒有固定經費保障,沒有自己的龍船,甚至一度需要四處借場地訓練。晚上9點游泳館閉館后,隊員們才能坐到泳池邊,短暫地練習劃槳動作。
領隊王嘉正用三個詞概括這支隊伍:包容、凝聚、拼搏。最大的隊員68歲,最小的剛滿18歲,兩人隔著半個世紀。隊員里有律師、程序員、健身教練。但上船只是開始,真正讓船往前走的,是每個人在練習龍舟的過程中,克服了自己的難題。
為了這次比賽,平日里從事車輛維修的蘆世迎提前3個月把煙戒了,備戰期間所有工作給比賽讓路,以前玩帆船、摩托艇,累了可以歇,但龍舟不行。蘆世迎笑得很憨厚:“哪怕精疲力盡,槳也不能停。掉隊拖慢的不是一個人,是整條船。”
健身教練王琦是新隊員,賽前賽后主動熱情張羅幫大家熱身拉伸。起初,他以為劃龍舟挺容易,但第一次下水就發現想簡單了。一開始原地打轉,后來發現小船容易左右不平衡。比穩更難的,是整齊劃一,如果他的槳還在水里,隊友的槳已經出水了,那他就是所有人的阻力,這就需要反復訓練,因此,有隊員的肩上貼滿了膏藥。
李金明是隊里有專業背景的人,在大學期間練了四年龍舟,畢業后來濟南定居,本以為龍舟生涯就此結束,市民隊的開放和包容幫他續上了龍舟夢。如今李金明在一家AI公司工作,說服公司贊助龍舟隊經費,也和隊友成了生活中的朋友。讓他印象最深的是,每次訓練大家都為別人著想,怕水不夠喝,結果到了現場發現,有七八個人都帶了一箱水,怎么也喝不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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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條船,一座城,一群普通人的龍舟
在以泉水聞名的濟南,大明湖上的龍舟賽已經劃了二十多個年頭。這次比賽,主辦方集結了山東省內外多支專業龍舟隊伍,在全國獨一無二的泉水湖上展開競渡。
從最初幾支本地隊伍到如今全國專業隊云集,“今晚號”自成立以來拿過冠軍,拿過亞軍,也有過沒站上領獎臺的時候,但從來沒缺席過。
在越來越多城市追求“最大”“最高”的今天,大明湖龍舟賽堅持做著一件不太時髦的事:小而美,有溫度。常有人說北方人不擅水,但就在這片泉水匯成的湖面上,一條龍舟劃進了市民的日常。25年來,看龍舟、劃龍舟,早已成為這座城市端午節的一部分,也成了濟南人生活的一種方式。
“龍舟比賽給了大家一個機會,讓市民愛上這項運動。”楊存柱說,隊伍一度有個“千年老二”的稱呼,但這次突破,讓他們更有信心迎接未知的挑戰。
領隊王嘉正則盼望著,龍舟賽能讓更多水上活動在濟南生根,也希望隊伍未來能有一艘屬于“今晚號”自己的船。
比賽結束后,岸上遠遠有人沖著“今晚號”喊了一聲:“明年還來啊!”龍舟里的隊員舉起槳熱情回應著。大明湖的水不急不緩,而那些劃船的人,來了又走,走了又來。25年的槳聲,就這樣一聲一聲刻進了這座城市的記憶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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