霧嶼有條老規矩。
姑娘出嫁當天,新郎必須在三聲潮鈴內,把新娘從海神石上接回家。
三聲之后無人來接,婚約作廢,新娘要改嫁給島上守霧人沈既白。
我和祁硯青梅竹馬十年。
他親手給我打了銀魚簪,說哪怕海水倒灌,也會來接我。
第一聲潮鈴響起前,我接到五年后自己的電話。
那邊的我聲音很輕:“別等了。”
“他會選你的閨蜜溫綾。”
“你會替他解釋,替他隱瞞,最后看著他們孩子滿月。”
我剛想反駁,卻聽見祠堂外傳來溫綾的聲音。
“阿硯,我只是想試試,在她和我之間,你會不會永遠先選我。”
“別鬧,今天過后我就結婚了。”
“可只要你哭,我還是會來。”
第二聲潮鈴響起,溫綾果然跳進淺灘。
祁硯當著滿島親眷,丟下紅綢沖向她。
阿爸氣得砸了酒壇,阿媽抱著我哭。
我卻忽然平靜下來。
第三聲潮鈴落下。我摘掉祁硯送的銀魚簪,遞給站在海霧里的守霧人。“沈既白。”
“按島規,輪到你娶我了。”
……
沈既白沒有接那支簪,只垂眼看著我濕透的袖口。
“岑泠,三天后過門,今日先回家。”
族老把紅冊攤開,筆尖停在我名字旁邊。
阿爸擋在我身前,聲音發啞:“她才剛被人丟在海神石上,不能緩緩嗎?”
族老嘆氣:“島規就是島規,三日后守霧樓開門,岑泠要搬過去。”
我點頭:“我知道。”?萶錸?舋Х造?
祁硯抱著溫綾從淺灘回來時,身上喜服滴著水。
他看見紅冊,腳步一頓,眼里第一次亂了。
“泠泠,別簽。”
溫綾靠在他懷里,臉色白得恰到好處:“阿硯,你快去哄她吧,我沒事的,只是腿抽筋而已。”
祁硯把她交給旁人,快步走到我面前,伸手想握我的腕。
我退后半步。
他指尖停在空中,語氣放得很輕:“今天是我不好,我先送溫綾上岸,再回來接你,不會超過一刻鐘。”
阿媽哭著問:“可三聲潮鈴都落了,你回來接什么?”
祁硯喉結動了動:“阿媽,我會去求族老,規矩總有人情。”溫綾裹著他的外袍,輕聲說:“都是我的錯,泠泠,你別怪阿硯了。他只是怕我出事,你們十年感情,哪能因為這點誤會散了。”
這點誤會。?椿錸?信Х燥?
我看著她外袍上的銀扣。
那是我去年替祁硯縫上的,扣眼里還藏著一小截藍線。
祁硯怕海上起風,總說那件外袍只有我補得牢。
如今它披在溫綾身上。
我把銀魚簪放進紅冊旁邊:“族老,我簽。”
祁硯眉心壓下去,卻不是不耐煩,更多像慌。
“泠泠,你在氣頭上,先別拿一輩子賭。”
我抬眼看他:“你剛才賭過了。”
他怔住。
溫綾忽然輕咳,身子晃了一下。
祁硯下意識回頭,腳步卻硬生生停住。
他看了我一眼,像怕再選錯,低聲吩咐旁人:“送她去醫棚。”
溫綾眼圈一紅:“阿硯,我只信你。”
祁硯閉了閉眼,還是走過去扶住她。
走前,他把一串鑰匙塞進我掌心:“我去去就回,你別簽,等我。”
鑰匙著掌心。
那是我們新房的鑰匙。我曾把它穿在紅繩上,試了三遍門鎖。
族老問:“岑泠,還簽嗎?”
我握緊筆:“簽。”
墨落下去時,祁硯正回頭看我。
海風把溫綾的哭聲吹得很輕。
她伏在祁硯肩頭,唇角卻朝我彎了一下。
紅冊合上,沈既白終于伸手,把那支銀魚簪收進袖中。
“舊婚信物,守霧樓會封存。”
祁硯臉色變了:“那是我送她的。”
沈既白看他:“現在不是了。”
祁硯上前一步,又停住,怕嚇到我似的放緩聲音:“泠泠,把簪子拿回來,別讓外人碰。”
我看著他濕透的喜服:“你先把外袍拿回來吧。”
他的目光落到溫綾身上。
溫綾立刻攏緊外袍:“我冷。”
祁硯沉默片刻,低聲說:“一件衣服而已,回頭我給你補新的。”
我忽然笑了下。
不是因為好笑,是掌心那串鑰匙太涼。
“祁硯,不用了。”
我把鑰匙放到海神石上,推回他面前。
第一天,我丟下了新房鑰匙。手機在袖中震動。
那個五年后的號碼只發來三個字。“別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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