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月19日下午4時,黎巴嫩南部在經歷了一整夜的密集空襲之后,迎來了新一輪停火。以色列與黎巴嫩真主黨同意停止敵對行動。同一天,黎巴嫩衛生部公布的數字觸目驚心——僅在當天,以軍空襲就造成至少47人死亡、97人受傷。自3月戰火重燃以來,以色列對黎巴嫩的襲擊已累計造成3980人死亡、12001人受傷。
促成這次停火的,是美國一連串前所未有的強硬施壓。
美伊諒解備忘錄簽署后,特朗普對以色列的態度急轉直下。6月16日,他在G7峰會期間公開痛罵內塔尼亞胡“瘋了”“完全沒有判斷力”,并拋出一句極具沖擊力的話:“沒有我們,沒有美國,就沒有以色列。沒有我,就沒有以色列,因為沒有其他總統愿意做我做的事。如果沒有我的介入,以色列早就從地球上消失了,百分之百。”
《美國新聞與世界報道》指出,在特朗普之前,的確沒有任何一位美國總統會以這樣激烈的措辭公開指責以色列。美國前外交官艾倫甚至判斷:“美以關系走到了十字路口。”
特朗普的憤怒,根子在于以色列的行動直接打亂了他的戰略布局。美伊諒解備忘錄第一條,就明確要求在所有戰線——包括黎巴嫩——立即且永久停止軍事行動。以色列不但不停火,反而加大了對黎巴嫩的空襲力度。對特朗普來說,以色列的行為已經不只是在“打真主黨”,而是在拆他好不容易搭起來的美伊停火框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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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說特朗普的怒罵還是情緒宣泄,萬斯6月18日的表態就是實打實的最后通牒。
萬斯公開批評以色列內閣成員“對美國提供的外交和軍事援助不知感恩”。他直接甩出兩個現實:第一,以色列不應該攻擊“其在全球唯一僅存的強大盟友”;第二,過去3個月來保護以色列領土的防御武器中,三分之二“為美國制造、由美國買單”。
萬斯的話翻譯過來就是:你們現在能扛住真主黨、扛住伊朗,靠的是美國的武器和美國的錢。如果美國把這些停掉,以色列拿什么打?萬斯的發言無異于對以色列的最后通牒——如果不聽從特朗普的話,停止對黎巴嫩的進攻,以色列將會失去美國的支持。失去美國的支持,等于失去其他所有現存的外交支持,徹底陷入孤立。
這是一張精確計算的“賬單”——過去三個月美國給的武器清單,換一個現實問題:沒有這些,你還能撐多久?
內塔尼亞胡的處境,遠比外界看到的復雜。
一方面,美國的壓力已經到了臨界點。特朗普的公開辱罵、萬斯的最后通牒,都在傳遞同一個信號:美國這次是認真的。內塔尼亞胡如果繼續硬扛,后果可能是美國真的暫停軍事援助。
但另一方面,以色列國內的政治壓力同樣巨大。以色列新一屆議會選舉臨近,內塔尼亞胡在北部地區的支持率暴跌。極右翼勢力正在逼他采取更強硬行動。以色列國家安全部長本-格維爾6月18日還在公開放狠話:“以色列必須向全世界明確表態,以色列人的鮮血和本國公民安全不容討價還價,整個黎巴嫩都會陷入火海。”
內塔尼亞胡本人深陷爭議,非常需要極右翼勢力的支持來穩住地位,甚至是避免入獄。如果他選擇向美國屈服、從黎巴嫩撤軍,極右翼盟友隨時可能翻臉,他的政府可能直接垮臺。但如果不聽美國的,后果同樣不堪設想。
最終他選擇了向美國屈服。但他在屈服的同時留了一手——以色列官員明確表示,以軍仍將留在黎巴嫩南部的“安全區”內。以色列駐美大使6月19日也表態,以色列已承諾立即停火,并“停止了在黎巴嫩的所有進攻行動”。但“留在安全區”和“停止進攻行動”之間,存在一個模糊地帶——以色列隨時可以以“真主黨違反停火”為由重新開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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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已經是今年以來以色列與黎巴嫩之間的至少第四次停火。4月17日,在美國斡旋下雙方開始執行為期10天的臨時停火;4月23日,特朗普宣布將停火延長三周;6月3日,雙方又達成了一份新的停火協議。
每一次停火都非常短暫,以色列也沒有完全遵守。4月的停火期間,有報告稱以色列的違反停火行為超過500次。
這次的情況也一樣。6月19日下午4時停火生效后,黎巴嫩國家通訊社報道稱,以色列戰機仍對黎南部杰津地區發動空襲,以色列無人機持續在黎南部、西部地區多個城鎮上空密集盤旋。所謂停火,更像是一個間歇——沒有停火的時候在打,停火生效之后還在打。
特朗普想從中東抽身,內塔尼亞胡想繼續打。兩個人的目標根本矛盾,但特朗普手里握著真籌碼——每年38億美元的軍事援助。
萬斯的最后通牒之所以管用,恰恰因為它是可以兌現的。特朗普不需要真的斷供,只要讓內塔尼亞胡相信“再鬧下去我真的會斷”,壓力就到位了。內塔尼亞胡最終屈服,不是因為他突然變理智了,而是因為他算清了這筆賬——沒有美國的武器,以色列在黎巴嫩打不下去。
但停火協議本身解決不了任何結構性問題。以色列軍隊留在黎巴嫩南部“安全區”內,真主黨武裝沒有被解除,雙方對停火條件的理解完全不同。下一次沖突只是時間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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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國國際問題研究院助理研究員李子昕的判斷很準確:以色列的阻撓只能起到干擾作用,難以徹底打斷美伊談判進程。但同樣,美伊的停火框架也難以徹底約束以色列的行動。只要以色列不撤出黎巴嫩南部,只要真主黨還在邊境另一側,停火就只是一張隨時可以撕毀的紙。
特朗普拿到了他想要的停火,內塔尼亞胡保住了他想要的“安全區”,黎巴嫩民眾繼續承受3980條人命帶來的代價。下一次停火被打破的時候,這個數字還會繼續往上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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