遇見小面這次翻車,最開始看起來只是一起大品牌告小店的商標糾紛。
河南南陽一對重慶夫妻,開了一家40平米左右的小面館,店名叫渝見小面。老板娘很樸素,自己賣的是8塊錢一碗的重慶小面,平時靠周邊熟客維持生計。突然收到法院傳票,被港股上市公司遇見小面起訴商標侵權,對方要賠七八千塊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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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八千塊,對一家大公司來說,可能就是一場營銷活動的零頭。可對街邊夫妻店來說,那是實打實的壓力。老板娘哭著說,自己一碗面賣8塊,至少要賣1000碗才湊得出這筆錢,里面還沒扣成本。這個畫面一出來,很多網友一下就共情了。
一個是全國幾百家門店、年營收十幾億的連鎖品牌,一個是夫妻倆守著鍋灶討生活的小店。雙方實力根本不在一個層面上。官司還沒真正開打,輿論已經先把遇見小面架到火上烤了。
更讓人不舒服的是,這家小店取名渝見小面,并不是無緣無故蹭熱度。老板夫妻都是重慶人,渝本來就是重慶簡稱,小面又是重慶地域小吃的常見名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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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家一個在河南南陽扎根的小店,用這個名字表達家鄉味道,普通人看了也能理解。況且當地并沒有遇見小面的門店,消費者到底會不會混淆,也不是一句讀音相近就能定死。
事情鬧大后,遇見小面的反應很快。
先是說撤訴,后來創始人宋奇在6月15日凌晨發道歉信。信里寫得挺動情,說自己當年也是和妻子從廣州小巷子里的30平米小店起步,知道小餐飲創業不容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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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番話如果放在平時,確實容易讓人覺得真誠。更關鍵的是,他還表示要把公司已注冊的第35類渝見小面商標,無償贈予這家夫妻店。
當時不少人覺得,事情差不多可以告一段落了。撤訴了,道歉了,還送商標,至少姿態給出來了。
可沒想到,這份贈送商標的誠意,過去7天就被律師和網友扒出了新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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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律師指出,遇見小面承諾贈送給夫妻店的,是第35類商標。第35類主要涉及廣告、商業經營、特許經營管理等服務,和真正開餐館、賣面、提供餐飲服務直接對應的第43類,并不是一回事。也就是說,如果一個人只是想開一家面館,最核心、最對口的保護,應該是餐飲服務類的43類,而不是35類。
這就尷尬了,你嘴上說把渝見小面商標送給對方,聽起來像是給了一個很大的補償。可如果送出去的是35類,對一家只想踏踏實實賣面的夫妻店來說,它并不能完全解決餐飲店名使用這個核心問題。不是說35類一點用沒有,但它和小店真正需要的保護,顯然不是一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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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讓網友炸鍋的是,有人扒出遇見小面自己的43類遇見小面商標,早年還曾出現過被宣告無效的情況。于是大家開始追問,如果自己的餐飲核心商標都曾經有問題,現在卻拿著35類商標去起訴一堆開小面館的個體戶,這到底算正常維權,還是把訴訟當成了一門生意?
這個問題,才是這場風波最要命的地方。
如果只告了南陽這一家,還能說是誤判,是外包律師操作失當,是流程沒把關。可網友繼續往下扒,發現類似訴訟并不少。山東、四川、重慶、江蘇等地,都有名字里帶遇見、渝見、小面的小店被起訴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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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的小店被索賠幾萬,有的已經倒閉注銷了還收到傳票,還有店主賠了錢改了名,最后店也沒撐下去。
這就很難再用一句管理失誤解釋了,很多小店為什么會選擇賠錢和解,不是因為他們一定理虧,而是因為他們耗不起。請律師要錢,來回跑法院要時間,店里一天不開門就少一天收入。
對大公司來說,法務成本是日常開支,對小店來說,打一場官司就可能把一年辛苦錢賠進去。于是七八千、五千、一萬,看著不算特別大,卻剛好卡在小商戶最難受的位置。打官司不劃算,和解又憋屈,最后只能自認倒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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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就是網友說它惡心的原因,如果企業真是為了保護品牌,大家可以理解。商標當然要保護,辛辛苦苦做起來的品牌,也不能任由別人惡意山寨。可保護品牌和批量圍堵小店,是兩碼事。
尤其像渝、小面這種具有地域屬性和通用屬性的詞,本來就不該被某一家企業拿來過度壟斷。重慶人開重慶小面,用一個渝字,難道也要先看上市公司臉色?
更諷刺的是,遇見小面自己打的是地道重慶小面招牌,賣的是標準化連鎖快餐。很多消費者吐槽,他們家一碗面動不動二三十,澆頭、湯料、出餐流程高度標準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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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商業模式沒有錯,連鎖餐飲本來就講究效率和復制。但你一邊靠重慶小面這個公共品類做大,一邊回頭去告街邊8塊錢一碗的重慶夫妻店,這種反差就讓人很難舒服。
輿論發酵后,遇見小面的代價來得很快。股價承壓,消費者退卡,門店客流被議論,社交平臺上各種差評和吐槽涌出來。有人連賬戶里幾毛錢余額都要退掉,不是為了那點錢,而是表態。
大家想表達的是,你有你的法務團隊,我有我的錢包選擇。你可以起訴小店,我也可以不再進你的店。
這比一場官司更傷品牌,因為餐飲行業最終吃的是人心。一個品牌能做大,靠的是顧客一碗一碗吃出來的信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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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一旦公眾覺得你不講情理,覺得你拿法律武器欺負小商戶,哪怕你道歉再快,也會讓人心里有疙瘩。尤其當贈送商標又被曝出類別并不對口后,很多人就更覺得,這不像誠意,像危機公關里的話術。
宋奇在道歉信里說丟掉了創業初心,這句話倒是說到了點上。
真正的創業初心,不該是自己從小店熬出來后,轉頭用資本和商標去壓別人的小店。當年你也從30平米開始,應該更懂小餐飲人的不容易。鍋灶邊守一天,水電房租人工一扣,能留下的錢沒多少。對這樣的人出手,贏了官司也未必贏人心。
南陽渝見小面老板后來說,希望遇見小面不只是向他們一家道歉,也向全國那些沒有惡意侵權、只是踏實謀生的小微商戶道歉。這句話其實說得很重,也說得很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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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真正受傷的,不止這一家夫妻店。那些曾經被起訴、被迫改名、賠錢了事的小店,也許沒有上熱搜,也許沒有哭訴視頻被看見,但他們一樣承受過這種大公司壓過來的窒息感。
商標法保護的應該是正當競爭,不是把公共詞匯圈起來收費。企業維權可以,但不能把維權做成生意,品牌要體面,更不能靠欺負更弱的人來證明自己強大。
這次風波到現在,遇見小面最該做的已經不是再寫一封漂亮道歉信,而是把過去類似訴訟全部攤開,把不合理的撤掉,把已經造成傷害的盡量補上。別把責任全甩給外包律師,也別拿一個不對口的商標贈送來包裝善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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資本可以買門店,買廣告,買流量,也可以買來一整套法務流程,但買不來普通人的好感。
一碗面好不好吃,顧客嘴巴知道,一個品牌有沒有良心,大家心里也有數。遇見小面這次端出來的道歉,看上去熱氣騰騰,可越往下扒,越讓人覺得味道不對。
這碗面,恐怕沒那么容易咽下去。大家怎么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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