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兩點,暴雨。一個三歲的孩子光著腳出門找媽媽,他不知道媽媽去了哪里。只知道醒來的時候,家里只剩下自己一個人。
后來人們知道了,那天是端午節,他的媽媽正在送外賣。
“凌晨把孩子哄睡后,悄悄出門送外賣。”
此情此景,如果你問我感受到了什么?
作為一個普通人,我除了能感受到老百姓的不容易之外,答案絕不可能有第二種。
但諷刺的畫面我們從來不缺,“體面”卻是缺到罕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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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的經過很簡單,
凌晨2點,3歲的小孩醒了,身邊不見了母親,他邊哭邊出門去找。就這樣孤零零的在暴雨里面找媽媽。
小區保安發現了他,報了警。警察到達現場后,把小孩帶到警局,然后打電話聯系到了這位女性。
到這里,沒有任何問題,無論是小區保安,還是民警。幫忙照顧小孩,也是值得肯定的。但如果報道讓這些畫面蓋過了現實本身,那么這種看似體面之處,就成了真正的“不體面”。
或者說:有些新聞最讓人難受的地方,不是它報道了什么,而是它沒有報道什么。
鼓樂喧天遮哭聲,錦袍華彩掩寒燈。
你看后續那個情況,民警終于聯系到了孩子的母親,母親接到電話時崩潰到大哭,但卻因為手里還要兩單快要超時了,陷入兩難。
如此殘酷的畫面,孩子丟了她甚至不能第一時間趕回去,因為她還要掙錢……這或許會有那么一點不鮮亮,但這才是問題的主線。可那些報道呢?把主線偷偷更換成了什么?
民警真暖!
甚至還有“化身奶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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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們總在歌頌雨夜里的那把傘,卻很少追問,為何總有人淋著雨前行。
這不是杠,我上面就說了,民警做得沒問題,就應該如此。很好。
但你有沒有發現,本來會讓人思考、難受,以及感同身受的一起社會事件,頓時被包裝成了感動滿滿的正面新聞?
本來,簡單、正經的陳述報道這件事,人們的感受或許是“成年人的世界,很多時候都沒有正確答案”,或許是“生存問題”,是“無力感”,可現在呢?居然有人在說這是“暖心新聞”。
這都是報道的功勞,角度的力量啊!
這樣一來,誰去問關鍵問題:為什么凌晨兩點,一個三歲孩子會獨自醒來找媽媽?為什么一名母親,會在聽到孩子走失的瞬間,想到手里兩單外賣快要超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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滿紙溫情歌善舉,無人俯首問饑寒。我看到甚至有人在評論區里責怪這名母親,分不清大小輕重。
這不是分不清,她只是在權衡。
其實很多人看到這里都會沉默,因為他們太熟悉這種感覺了。有人凌晨跑貨運,孩子發燒只能讓老人帶去醫院;有人在工廠上夜班,家長會永遠是缺席的那個名字;有人在異地打工,一年到頭陪伴孩子的時間,加起來還沒有手機屏幕亮起的次數多。
他們跟這位單親媽媽一樣,不是真的分不清輕重,而是生活幫他們把所有重要的東西,都擺在了天平的兩端。
在她知道孩子被送到派出所了,知道孩子大概率不會再出問題,這時候,“掙錢”兩個字又重新回到了她的腦海里。沒辦法,這是故事的悲哀之處,她不掙錢,孩子可能連下頓飯都成問題,那將成為更嚴重的問題。
所以,這件事情的處理本身沒有問題,合情合理。但,它再次暴露了我們社會上一個奇怪、諷刺的現象:每當普通人的苦難出現時,總有人急著尋找感動。
外賣員摔倒了,要找暖心路人;孩子走失了,要找熱心民警;老人暈倒了,要找見義勇為……世人皆贊掌燈者,卻少有人問,為何有人深夜里仍在風雨中趕路。
這些善意當然珍貴,但麻煩下一次尋找感動的速度,比思考問題的速度稍微慢一點行不行,不要搞得就好像找到了溫暖,寒冷就不存在了一樣。否則,再暖心的新聞,也只是在給現實蓋上一層體面的包裝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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