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大家端午節好，我一點也沒感覺到過節的氣氛。

昨天，老爸要請一家子人吃午飯，是個山莊，充的有卡，是買保健品送的。我沒去，我忙著剪視頻，也不想湊這熱鬧。我和我爸的關系，其實是很淡的。他說的什么都是對的，這是他以為的。我說的什么也都是對的，這是我以為的。各自安好，應該是最美滿的相處之道，要不坐一起會吵架。

說一個很多人不太注意的數字。前兩天，看某招聘平臺的數據顯示，35歲以上的求職者，投遞十份簡歷能收到一次回復就算運氣不錯。而與此同時，去年全國網約車司機增加了超過200萬人，外賣騎手總量超過1300萬，多地已經暫停新增注冊。滴滴在很多城市的日均流水，扣掉油錢和車損，到手不到兩百塊。

兩百塊是什么意思？你早上七點出門，晚上九點收車，中間除了上廁所和扒幾口飯，屁股沒離開過駕駛座。十四五個小時，賺兩百。去掉一天三頓飯、一包煙、一次充電，能剩多少？

有人會說，那也比沒收入強。沒錯，但這里有一個要命的概念混淆——"活著"和"出路"是兩回事。活著是今天吃完不用想明天，出路是你還能往高處走。滴滴、外賣、快遞，這三樣東西能讓你活著，但它們堆不出任何一個中年人的明天。平臺的算法不會因為你在車上多坐了三個小時就把單價調高，只會因為更多人涌進來、競爭更激烈，把單價繼續往下壓。

我現在就是這種狀態，按我爹的想法，就是活著。按我的想法，我想找出路。奈何，這世界哪有那么多出路呢。

02

有人不甘心——那我轉行，做別的。

這句話聽起來沒毛病，但在中年失業的語境下，它是個偽命題。

你現在去查一下，中國當下真正不飽和的行業有哪些。芯片研發、光刻機、人工智能、大模型算法，還有一種能打跨國官司的國際商事律師，一年大幾百萬。這些行業確實缺人，天天缺，很缺。問題是——缺的是誰？缺的是清北復交的本碩博，是十年行業經驗的技術骨干，是三十五歲之前就已經在賽道上跑出了身位的人。你現在一個做了十幾年行政、銷售、房地產策劃的中年人，說你準備轉行去做大模型，跟誰競爭？憑什么？這個行業既然這么好，跟你的適配度這么高，十年前你怎么沒進去？五年前怎么沒轉過去？等到現在被裁了，突然發現這個行業在對你微笑是嗎。

社會喜歡講"任何時候都不晚"。這句話在健身、學英語、學做飯這些事上成立。在就業市場上，它不成立。職場是一個有時效性的系統——你的年齡、學歷、履歷、人脈，過了那個窗口期，門就關了。不是你不努力，是門已經關了。

03

還有一條路叫創業。這是最危險的一個詞。

這幾年居民儲蓄存款不斷走高，銀行貸款增速卻一直在放緩。銀行錢多到貸不出去，急得不行。于是各種低息貸款產品擺到你面前——創業貸、經營貸、小微貸，利率降了又降，門檻一松再松。你以為是銀行在幫你渡過難關，實際上是銀行在等你把存款掏出來、把貸款借起來。錢只要一放出去，風險就不在銀行了，在你。

再去看一眼街邊那些旺鋪轉讓。生意這么好，為什么要轉給你？裝修和家具全留給你，只要二十萬轉讓費。你再花十五萬把設備進一進，好日子不就來了嗎。等一下——他要是真賺錢，他轉給你干嘛？他缺你這二十萬？旺鋪轉讓的本質，就是上一個被坑的人，在找下一個接盤的人。你覺得自己是創業，他覺得你是最后一口接鍋的。

創業這件事，最適合二十多歲的人去試——成本低、輸得起、沒包袱。一個四十幾歲的中年人背著房貸去創業，等于是在一個已經漏水的船上再加一個洞。

04

到這里，事情已經很清楚了。所謂的中年失業后的出路，排一排就這么幾條——體力活（滴滴外賣快遞）、轉行（進不去的賽道）、創業（被動接盤）。每一條都在告訴你同一件事：你能維持生存，但無法重建生活。

但這還不是最殘酷的。最殘酷的分野在于：你是背著房貸的那個人嗎？

如果你沒有買房、沒有結婚、沒有孩子，中年危機的代價其實很有限。找一個生活成本低的小城市，一年房租三五千，每天自己買菜做飯，十塊錢能吃兩天。想工作了就去送一個月外賣，賺個幾千塊，夠用幾個月。剩下時間逛一逛、上上網、打打游戲。這不是理想人生，但它是一種可以持續的存在。就像我現在這樣，我的下限是我自己說了算的，不需要看任何人的臉色。

但如果你2020年買了房、背了月供一萬的貸款，再加上孩子上學、家庭開銷——當年你有多得意，現在就有多難。月供不會因為你失業就停，學校不會因為你斷了收入就不要孩子的學費。你把電動車騎冒煙了，也填不上每個月從卡里自動劃走的那筆賬。

當年那套你驕傲的房子，現在不是在保護你，是在折磨你。而那些告訴過你"買房是最好的投資"的人，沒有一個會在你還不上月供的時候替你墊一分錢。

不能說這個社會騙了我。它只是在我年輕的時候讓我相信，有些東西不會變。然后到了我不再年輕的時候，讓我看見它們全變了。

中年，就是這么殘酷。等幡然醒悟時，一切都晚了。

我愛這個世界，但這個世界并不愛每個熱愛他的人。

作者：圈兒 來源：抽屜讀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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