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曾被告知，脫歐會解決問題。可現實卻是，在公投決定退出歐盟10年后，英國即將迎來10年內的第6位首相下臺。

倫敦：自英國以52%對48%的結果投票決定離開歐盟以來，這10年充滿了落空的希望和錯失的機會。如今，英國即將迎來這個令人沮喪的周年節點。

幾乎可以肯定的是，英國還將以10年內第6位首相下臺來紀念這個日子。基爾·斯塔默正準備辭職。在一個嚴重分裂、治理艱難的國家里，脫歐后的英國現實很難被粉飾。斯塔默的倒臺，只是多年動蕩中的最新一場危機。

斯塔默上臺時，人們對他寄予厚望，希望他能修復這個失序的英國。他確實取得了一些進展，比如壓低了凈移民規模，但面對缺乏耐心的公眾，他的動作仍然不夠快。

英國首相基爾·斯塔默的盟友稱，他已準備辭職。如今，安迪·伯納姆似乎注定將入主首相府，但若認為換一位新首相就能突然終結這一循環，未免過于樂觀。

伯納姆將自己塑造成變革推動者。上周四，他贏得梅克菲爾德選區選舉，原因之一就是選民希望他取代斯塔默。但一旦他成為執政者，這種抗議性投票的力量就會消散。屆時由他掌權，每一個錯誤都會記在他頭上。

斯塔默在2024年7月大勝上臺，完成了一項罕見之舉：在上一次選舉慘敗后，僅用一個任期就讓工黨重新具備執政競爭力。但他缺乏足夠的信念和政治手腕，導致外界普遍感覺政府方向飄忽，因為他始終難以有效整合陣營、推動自己的議程。

更糟的是，他在選舉中贏得過于成功，工黨在議會中擁有超過400名議員，其中許多人匿名向媒體抱怨，并在福利改革等政策上公開反叛。

當他犯錯時，黨內不滿就進一步加劇。比如，他明知彼得·曼德爾森與已故性犯罪者杰弗里·愛潑斯坦關系密切，卻仍任命曼德爾森出任駐美國大使。

據稱，斯塔默正在考慮自己的去留，可能會在周一宣布辭職。屆時，正值脫歐公投的回響再次在英國政治中激蕩的一周。

2016年6月23日，英國在公投中決定離開歐盟。時任首相戴維·卡梅倫此前承諾將這個問題交由公眾決定。看到結果后，他于6月24日辭職。

此后，在保守黨執政的8年里，卡梅倫之后先后是特雷莎·梅、鮑里斯·約翰遜、利茲·特拉斯和里希·蘇納克。工黨當時曾嘲諷對手領導層混亂，并承諾斯塔默治下將帶來穩定。如今，工黨自己也在重演同樣的動蕩。在脫歐后政治壓力持續累積的背景下，斯塔默被迫下臺、伯納姆突然崛起，成為政府失靈的最新證據。

黨內逼宮本身就是承認失敗——正如澳大利亞自2010年起工黨和自由黨議員接連拉下本黨總理時所展現的那樣。新領導人上臺，有時反而會加劇內部紛爭。僅靠換人，從來不足以帶來穩定，因為穩定取決于議會黨團的紀律，而不只是首相辦公室里的那個人。

澳大利亞在2022年安東尼·阿爾巴尼斯率領工黨上臺后，憑借謹慎與政治手腕并用的執政方式，走出了這一循環。英國則仍深陷其中。

而這并不是英國當初推動變革的人——尤其是鮑里斯·約翰遜——在鼓動民眾投票脫離歐盟時所承諾的結果。在投票前幾周的一次演講中，約翰遜說：“我們發現，一扇門仿佛神奇地在我們生活中打開了。”

“我們能看到門外陽光照耀的草地。我相信，如果不抓住這個一生只有一次的機會，穿過那扇門，我們才真是愚蠢。”

約翰遜在脫歐前后，從倫敦市長一路升至首相。他曾許諾，脫歐將帶來更大的獨立性、更好的增長、更少的監管，以及更嚴格的邊境控制，以阻止移民進入英國。

但這些回報看起來相當有限。選民對領導人憤怒且失去耐心，斯塔默不過是最新一個感受到這種壓力的人。英國經濟有所增長，但脫離歐盟并未帶來預期中的明顯提振。政策研究中心研究員杰拉德·萊昂斯援引資本經濟公司的數據稱，過去10年英國經濟增長12.4%，而歐元區為13.6%。

有關脫歐的最壞擔憂并未成真。公投時的財政大臣喬治·奧斯本曾警告，離開歐盟將帶來嚴重沖擊。“這種沖擊會把我們的經濟推入衰退。”他說。事實上，經濟增長仍在繼續。

一些問題今天反而更加嚴重。這并非英國獨有，整個歐洲都問題重重。但只有英國曾舉行這樣一場公投，并伴隨著如此之多關于更美好未來的承諾。選民因此感到受騙，似乎也就順理成章。

英國經濟疲弱。超過100萬年輕人既未接受教育，也未就業或參加培訓。政府公共部門債務約為2.8萬億英鎊，但支出仍在持續上升。斯塔默曾試圖改革福利制度，卻被本黨后座議員擋了回去。

在脫歐辯論的所有虛假承諾中，沒有什么比“脫歐能解決移民問題”更突出。這是奈杰爾·法拉奇論述的核心。法拉奇因“脫歐”陣營而成名，如今領導英國改革黨。約翰遜也反復傳遞過類似信息。

公投前一個月，約翰遜在接受英國獨立電視臺采訪時說：“只有在6月23日投票離開，我們才能重新掌控自己的移民政策。”

他當時抱怨，2015年英國凈移民人數升至333000。因此，對選民的承諾是，這個數字會下降。它確實下降了一段時間。但邊境封鎖結束后，流入人數迅速激增。在保守黨執政時期，截至2023年3月的一年內，英國凈移民人數達到944000的峰值，其中包括數以千計乘船穿越英吉利海峽的尋求庇護者。

這正是脫歐最大的背叛。它解釋了法拉奇為何成功，也解釋了工黨為何承受巨大壓力。英國改革黨領導人將高移民歸咎于“鮑里斯浪潮”，并稱只有他值得信任，能夠把移民人數壓下來。這也是他在民調中上升的關鍵因素。

關于英國是否應該脫離歐盟，爭論仍在繼續。有人堅持認為，脫歐本身是正確決定，只是后續處理不當；也有人認為，從一開始這就是個錯誤選擇。但幾乎可以肯定的是，脫歐并未兌現當初向英國公眾描繪的那幅美好圖景。

公投過去10年后，英國仍在尋找那個能夠兌現“更美好未來”宏大承諾的人。第7位首相最終能打破這一循環嗎？工黨即將再次擲骰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