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前陣子翻朝鮮戰爭相關的回憶錄，翻到韓國頭號名將白善燁的記錄，看到第三次戰役那段，心里挺不是滋味。這位在韓國被捧成戰神的第一名將，寫自己被志愿軍打垮的經歷，半個字都沒瞞，全給抖出來了。

白善燁在朝鮮戰爭時期，當過韓軍的師長、軍長。33歲就當上了韓國陸軍大將，還是韓國第一個獲此軍銜的人，韓國沒有元帥，大將就是頂格的軍銜。授銜當天李承晚還跟他開玩笑，說過去只有國王能當大將，也就現在的共和國給你這份福氣，明著是玩笑，實則器重得不行。

韓國人認他這個名將，也不是完全沒道理。放在韓軍那一眾將領里比，他確實算是反應快、跑得及時的角色，要是放到志愿軍面前比，那可就是完全不一樣的結果了。

之前我還跟同學抬過杠，同學說他云山戰役早就嗅出志愿軍參戰的味道，提前撤了保全自身，不能算完全的草包。這話我也承認，能從包圍圈里溜出來，本身也算點本事。

但本事歸本事，賬還得一筆一筆算清楚。那時候白善燁是韓軍第1師師長，在云山一頭撞上了志愿軍王牌39軍。他確實對志愿軍參戰敏感，運氣也不賴，靠著火力撐著還有美軍接應，丟下五百多條人命，自己從包圍圈鉆了出去。

可給他擋刀的美軍，就沒他這么好的福氣。來救他第1師的，是美騎兵第1師第8團。結果這個團直接被39軍摁住暴打，傷亡一千八百多人，損失了7架飛機，28輛坦克，一百七十六輛汽車，還有一百一十九門炮，連帶著一大堆物資都成了志愿軍的戰利品。

白善燁自己在書里也愧疚，說騎8團是為了救他的師才遭這場難，他這輩子都記著這些陣亡的美軍。讀這段的時候，我也相信他不是裝出來的。

前兩次戰役打下來，志愿軍一發起進攻，白善燁二話不說帶隊撤退，兩次都全身而退。擱旁人眼里，這運氣簡直好得離譜。

1950年12月31號，志愿軍全線發起第三次戰役。打到這個時候，聯合國軍和韓軍的士氣已經低到了谷底，尤其是韓軍，擺在西線的四個師，挨了前兩次戰役的捶打，就剩白善燁的第1師還保持著完整建制。

也正因如此，開打前白善燁信心滿滿。他大概琢磨著，全前線就我這個師還完整，怎么也能撐一陣，跟志愿軍好好掰掰手腕。

結果槍聲一響，志愿軍進攻的猛勁，直接把他那點攢出來的底氣全打穿了。我讀他描寫師部當時處境的文字，看完忍不住嘆了口氣。

他說前方一下子亂成一團，部隊之間的通信全斷了，到最后他把師部的工兵、通信兵全都收攏起來填上了前線缺口。等他得到消息，左翼的11團還算完好，右翼兩個團早就沒指望了，他當時眼前一黑，整個人直接虛脫了。

一個被韓國吹上天的第一名將，親筆寫下“兩眼一片漆黑”這種話，想想都能品出來那是什么處境。師指揮部都慌成這個樣子，前頭的士兵是什么狀態，可想而知。

白善燁心里又不甘又悲涼，反復念叨，自己驍勇善戰的第1師，就這么垮了嗎，就這么完了嗎。說這話的時候，他這個韓國第一名將，離崩潰已經沒多遠了。

眼看志愿軍快打到師部，白善燁一度想要以身殉職，下了死命令不許撤退，繼續打。要不是美軍顧問梅伊沖進來，連拉帶拽硬把他塞上吉普車，他八成就成了志愿軍的俘虜。

他自己說過一句話我記到現在，說他是在屈辱里撿回了一條命。“屈辱”這兩個字，是他親筆寫下來的。

多年以后寫回憶錄，提起這場第三次戰役，他還是心有余悸。大概意思就是，他帶了這么多年兵，從來沒被打得這么慘過，自尊心差點碎到底，渾身發軟，連撤退的力氣都擠不出來。

我翻來覆去看了好幾遍這段文字，一個三十出頭就當大將，被全國民眾仰望的人，肯把自己最狼狽的樣子原原本本亮出來，這份坦白，倒確實值得記一筆。

也有人不愛聽這種說法，說拿對手的話來佐證，挺沒勁的。這點我不太同意。

恰恰是敵方最被推崇的那員將領，在自己的回憶錄里白紙黑字承認防線被攻破、全線潰退，這種話從他嘴里說出來，比咱們自己說一百遍都管用。他還寫，第三次戰役對整個戰局的影響是致命的，這是他寫的，半字都沒改。

我合上書那天晚上還在琢磨，沒太想明白。白善燁這樣的人，已經是韓軍里最頂尖的存在了，怎么在志愿軍面前幾乎沒有還手之力。

差的到底是什么地方？是裝備？是火力？他當年可一點沒少了美軍的接應。后來跟朋友聊起，慢慢反應過來，差的不在這些硬件上，而在那支隊伍敢不敢往死里沖，肯不肯把命搭上去贏。

白善燁能好幾次從包圍圈溜出來，靠的是敏銳的嗅覺和好運氣。可對面往他防線上沖的志愿軍，從一開始就沒想著要溜。

這大概就是他到老都沒緩過來這口氣的原因吧。

參考資料：解放軍報 抗美援朝戰爭第三次戰役回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