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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華東軍區軍需生產管理局第一副局長鄭重
新四軍的后勤軍需工作
鄭 重
(一)
一九三七年的七七事變后,國共合作,共同抗日。鄂豫皖蘇區紅軍在湖北紅安七里坪集中,改編為陸軍新編第四軍(簡稱新四軍)第四支隊。上級派我擔任支隊軍需處長,并發給綴有少校軍銜的胸章配戴。從這以后,我就一直從事后勤軍需工作。
當時,新四軍是按國民黨軍隊編制改編的,軍部設立供給部,部長是宋裕如同志,副部長是葉建明同志;支隊設軍需處,下分會計、糧秣、軍需、軍械四個科,各科配科員三、四人;團設軍需處,配正副處長,直接領導會計、糧秣、軍需、軍械四個工作員;營里設軍需員一到二人,直屬營首長領導。支隊軍需處屬支隊司令部序列,業務上屬軍部供給部領導,具體工作屬支隊司令部參謀處長管。四支隊參謀處長是林維先同志,我在工作上經常向他請示。
一九四一年皖南事變后,重建的新四軍,整個部隊機構都作了改變。軍部原供給部改為后方勤務部,正副部長仍由宋裕如、葉建明二同志擔任。全軍改為七個師,師下設旅。我們江北部隊改編為第二師,轄四、五、六三個旅,各旅轄三個團。師、旅兩級機關均設供給部,下按業務分設四個科。團設供給處,供給處由正副處長領導,分管業務工作員。營配供管員一二人,分抓后勤軍需業務。
后勤軍需包括部隊的衣、食、住、行,武器裝備,醫療衛生,等等。物資保障直接關系著部隊的建設和部隊戰斗力的提高。要建設一支攻無不克、戰無不勝的堅強部隊,就必須建設一支打不爛、拖不垮的后勤軍需班子。“人是鐵,飯是鋼,武器要彈裝。”再英勇善戰的部隊,離掉后勤物資保障,彈盡糧絕,也是不行的。由此可見后勤軍需工作的重要性。
可是,在那戰火紛飛的艱苦歲月里,辦后勤軍需真是困難重重啊!那時,四支隊下屬七、八、九三個步兵團和一個留守處(轄被服廠、醫院、修械所),加上支隊機關,共有二千多人,每天光吃糧就要三四千斤。國共合作,明文規定我們新四軍的供給由國民黨撥款,但國民黨由于心懷反共的鬼胎,不按規定辦事,每月撥款不僅不按時,而且多方剋扣,只撥給我們支隊三萬元法幣,平均每人攤不到十五元。除去軍需被服、醫藥衛生、文化經費和撥給地方少量民運經費外,每人每天伙食費只夠吃上一干兩稀,一個禮拜都很難吃上次把肉。連支隊領導同志也和戰士吃著一樣伙食,偶爾加個把菜,也不過是炒幾只雞蛋罷了。因為經費開支不過來,從支隊領導人到士兵都沒有津貼費,只是每月結算一次伙食帳,有時每人可以分到幾角錢的伙食尾子,別的一文錢也沒有。
在經費如此緊張、又要嚴守“三大紀律八項注意”的情況下怎樣辦好后勤軍需,確實使我費盡了腦汁。為了堅決完成組織上交給我的任務,我們認真地抓了以下幾個方面。
一是,抓后勤人員的政治思想工作,進一步提高大家對后勤軍需工作的認識,端正工作態度,增強工作積極性;二是,狠抓節約,處處精打細算,不該開支的堅決不開支,嚴格經費報銷申核,堵塞一切漏洞;三是,抓好稅收,對進出敵占區的貨物一律要收道稅;四是,組織部隊利用戰斗間隙,搞農副業生產,改善生活;五是,通過各種途徑,找國民黨政府搞些物資和款子。
一九三八年,四支隊東進抗日,轉戰舒城、桐城、廬江、無為一帶。支隊司令部駐在舒城曹家河,政治部和軍需處駐在心開嶺腳下的烏沙集。這時,部隊發展很快,支隊組建了許多抗日游擊隊。部隊擴大了,但國民黨的供給撥款卻一點沒有增加,經費更不夠開支,部隊生活非常艱苦。正在我們后勤軍需工作處于極端困難的時候,黨中央派董必武同志和八路軍參謀長葉劍英同志親臨支隊,了解部隊的生活情況。我把情況向首長作了匯報,兩位首長非常關心。兩位首長來到部隊后非常注意影響,他們一再叮囑說,現在部隊生活很苦,吃、住一定要從簡,不能搞什么特殊照顧,不能亂花一分錢。次日,董必武、葉劍英專程赴立煌,找國民黨安徽省主席廖磊交涉,要他給我們支隊批撥兩萬元的米金。
一九三九年五六月間的一天,支隊司令部接到地下黨的一份情報,說國民黨桐城縣政府在安慶保存一批大米、食鹽,南京淪陷后已運回桐城,叫我們火速派人去商撥。支隊司令員兼政治委員高敬亭同志看過情報,高興得不得了,馬上指派我去執行這一任務。我和科員鄭智惠(鄭位三同志的弟弟)帶著一班人立即出發,星夜趕到桐城,在地下黨的幫助下,找到姓潘的縣長,說明來意。這個潘縣長由于地下黨同志曾對他做過一些工作,還算開明,同意批撥三百麻包大米(每包二百斤)和二百麻包食鹽。我們抓緊組織勞力把大米、食鹽運回,支隊從領導到戰士,大家都非常高興。在那艱難的環境里,一下能搞到這些東西是很不容易的。
(二)
一九三八年底,國民黨消極抗日、積極反共的面目大暴露。他們公開鬧分裂,制造磨擦。為了在經濟上卡死我們,竟然停止我軍的軍餉供給撥款。這時,部隊發展得比較快,戰斗成員一天天增加。部隊生活本來就夠苦的了,國民黨又來這么一著子,那就更加艱難。這樣艱難的環境,迫使我們做后勤軍需的人學會了辦外交,學會了做群眾工作。我們發動群眾幫助出點子、找竅門,籌集糧、款、布匹、醫藥等。我們創建根據地,自己動手籌款,加上軍部撥給少量款子,盡管生活苦些,還是堅持下來了。
一九三九年春,四支隊奉命開到路西,駐在滁縣太平集,新四軍江北指揮部駐在安子集。這時,劉少奇同志(化名胡服)來到路西,領導根據地的工作。少奇傳達了中央關于堅持抗戰,必須建設根據地的指示,他說,目前形勢決定了抗戰的持久性。我軍要堅持持久抗戰,沒有地盤是不行的,寄人籬下當流寇怎能生活?我們有了地盤,擴軍休整,給養供給,醫療養傷,軍械修理,彈藥制造,等等,一切問題都好辦了。在少奇同志的領導下,路東、路西抗日民主根據地發展擴大得很快。隨著根據地的擴大,財經有了好轉,后勤軍需工作也就好做多了。
一九四0年元旦后的一天,剛吃罷早飯,新四軍江北指揮部政治部主任鄧子恢同志打來電話,叫我馬上去一趟。聽他的口氣很急切,我放下電話,就飛身上馬,直奔指揮部。安子集與太平集相隔十來里路,很快就趕到了。鄧子恢同志笑著握住我的手,向少奇介紹說: “這是四支隊軍需處長鄭如星(我的原名)同志,要他來匯報一下部隊的供給工作情況。”
“好啊!”少奇微笑著點點頭,“兵馬未動,糧草先行。軍需處長是部隊的先行官啊!”
少奇和藹可親,一點架子也沒有,我心里熱呼呼的,緊張情緒很快就消失了。我將支隊后勤供給工作做了簡要匯報,少奇認真仔細地聽后,關切地問,部隊的衣服是怎樣解決的?我說,眼下部隊衣服問題最大,還有許多新兵沒有換裝,主要是款子困難。少奇同志皺皺眉頭說,當兵的總不能老穿老百姓衣服,要設法解決新兵的服裝問題。少頃,少奇語重心長地說:“老鄭啊,要多想想法子啊!現在我們要靠自己籌款,靠國民黨是靠不住了,靠人家吃飯怎么行呢?過去我們打游擊,自己籌款,不是搞得很好嘛。現在,我們有廣大的抗日民主根據地,往后解決部隊吃穿就不成問題了。”
我回到支隊,把少奇的指示向軍需處的全體同志傳達了,大家歡欣鼓舞,更增添了搞好后勤軍需工作的信心和干勁。
一九四0年九月,我調到新四軍江北指揮部金庫工作,主要負責財經收付。當時,來安、嘉山、天長、定遠、六合、盱眙、高郵、儀征等八個縣已經建立抗日民主政權。我跑八個縣抓稅收,工作開展得很順利。廣大民眾通過教育,熱愛抗日民主政府,自覺遵守政府稅務章程。工商界的營業稅、農民出售牲畜稅、行商貨物出口稅(即將內地貨物販到敵占區),都主動繳納。那時,八個縣的稅收是相當可觀的,旺季要收一百多萬元法幣,淡季也要收幾十萬元法幣。江北指揮部下屬幾千人,經費問題解決了,后勤軍需工作也就輕松多了。我每次外出收稅回來,少奇和賴傳珠參謀長總要來了解稅收情況,檢查庫存款子。少奇工作非常認真扎實,每一個問題,都要細致的詢問,有時還掏出小本子記下來。他對我們的工作極為關懷,常常指示我們,要發揚我黨我軍艱苦奮斗的優良傳統,嚴格財經制度,堅持勤儉節約,學會管家理財,辦好后勤軍需。他說,做后勤工作的就是個內當家,部隊衣、食、住、行等等搞得怎么樣,與內當家有很大關系。少奇的指示既具體又實際,對我們教育很大。
根據地擴大了,部隊吃糧由根據地供給,食鹽根據地也有,蘇北阜寧是我們的根據地,那里設有鹽務局,食鹽就不要從外地搞了。根據地織的土布可以做棉被、棉衣里子用,棉衣面子用的洋布(即平布)和西藥以及制造槍械的無縫鋼管、鋼鐵,則是通過內地商人到敵占區販運來的。
為了減輕根據地人民的負擔,我們積極組織部隊、機關在駐地開展生產,種糧食、種蔬菜、養肥豬。土地來源:一是征收地主、富農的土地;二是借用和尚廟宇周圍的閑地;三是開墾荒地。盱眙、嘉山等縣有許多丘陵和小山,我們把它開墾出來,種上麥子、棉花、黃豆、芝麻、花生等作物,收獲量很大,解決了部隊的部分吃糧、被服和食油的供給。
(三)
一九四三年,我調到新四軍二師政治部任總務科長。這時,延安正在轟轟烈烈地開展大生產運動,我們全師上下也積極行動起來。
羅炳輝師長大力支持后勤工作。他多次在大會上動員,要求全師指戰員,響應黨中央的號召,學習南泥灣精神,獨立自主,自力更生,開展勞動大競賽。羅師長以身作則帶頭干,他把住房周圍都開成菜地,利用休息時間澆水上糞。他栽的辣椒、西紅柿長得又紅又大,掛的一嘟嚕、一嘟嚕的,真是喜煞人,我們還特地組織參觀哩。記得,那時《淮南報》還刊登了羅師長揮鍬干活的照片。師政治部主任肖望東和副主任余立金同志也是這樣,除參加集體生產外,還興種自己的小菜地,都超額完成了蔬菜生產任務(規定每人每月要生產蔬菜五十到六十斤)。
領導帶頭干,戰士們干得更歡了。機關、部隊的干部戰士自覺地利用作戰、做群眾工作的間隙抓生產,把駐地的邊邊角角、田頭地埴的都開墾出來,種上蔬菜。
一天,肖主任和余副主任在地里轉了一圈子,回來后把我找去。肖主任笑著對我說,地里雜草長起來了,要趕快抓緊組織鋤草;并說,現在白天烈日炎炎,干活吃不消,是否晚上在月光下打個鋤草保苗的殲滅仗。首長這么支持我們后勤工作,我當然滿口答應。回來,我召集全科同志一齊動手,下通知,找工具。晚飯后,肖主任、余副主任、政治部和文工團的男男女女都下地鋤草。這天,正好是月半,皓月當空,把大地照得如同白晝。同志們揮舞鍬鋤,銀光閃爍,歌聲笑語,四野沸騰。約莫個把小時,二十多畝地的棉花、黃豆、花生就全部鋤好了。
我們政治部辦了一個小飼養場,養雞幾百只、鴨子二三百只、鵝七十多只、生豬二十幾頭。整個師直機關,除了抓農副業生產外,師部還在天長銅城鎮辦了一個煙廠,生產“飛馬”牌香煙。生產的香煙還有部分對外出售。對外名為“飛馬公司”,公司經理是溫宗林同志,廠長是李光巢同志。這個煙廠每年盈利很多,也有力地彌補了部隊的經費。
生產搞起來了,生活得到了改善。蔬菜旺季可自給,肉食也解決了一部分。那時,政治部機關早上不但可吃到白面饅頭,還常常可以吃到油條、豆腐漿,每周可吃到三四次葷菜。由于部隊開展大生產運動,生活得到了保障,干部戰士身強力壯,斗志旺盛,掀起練兵熱潮,大大地提高了部隊的戰斗力。這時,我們后勤軍需工作者的心情是多么舒暢啊!(牛廣進 吳劍青整理)(選自《新四軍在安徽》)
鏈接:新四軍中走出來的未授將銜軍以上首長(326)——鄭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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