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說在很久很久以前,有個破破爛爛的小村寨,村寨外頭孤零零搭著一間破草房。草房里住著個孤兒,爹媽走得早,啥子遺產都沒留下,就給他留了一把彎彎槍、一張弓箭,還有一身打山的本事。
這孤兒命苦,可心不苦。他手腳勤快,天天背個背簍、提把腰刀往山里鉆,指望打兩只野豬、獐子換點米錢,混口飽飯吃。可哪曉得,這幾年山里的野獸越打越少,山窮了,他的肚子也跟著窮,常常是揣著個空肚子,望著山梁子嘆氣。
有一天,孤兒又上山碰運氣,走啊走,不知不覺走到了一個很大的海子邊。這海子水清得像塊藍寶石,風一吹,浪花兒輕輕打在岸邊,好聽得很。
海子邊,石頭上坐著個白胡子老頭,手里捏個煙鍋鍋,“吧嗒吧嗒”抽得正香,煙霧繞著他的白胡子,像神仙一樣。
孤兒見老人孤單,也不怯生,走過去挨著坐下,陪他抽幾口煙、吹幾句牛。兩人一談山、二說水,越聊越投機,簡直像相見恨晚的老兄弟。
抽著抽著,老頭突然把煙鍋一磕,盯著孤兒的眼睛,神神秘秘地說:“小伙子,你是個心善的老實人,我跟你說個秘密。今年五月十五,這海子里的清水龍和渾水龍,要大打一架!”
孤兒一聽,眼睛都瞪圓了:“啥子?龍還會打架?它們為啥要打哦?”
老頭捋了捋白胡子,嘆了口氣說:“清水龍心腸好,想讓人間風調雨順、窮人吃飽飯;可那個渾水龍,心黑得很,它想漲洪水,把田地淹了、房子沖了,好趁機禍害窮人,搶窮人的東西。一個不讓一個,就定了五月十五這天,在海子頭決個輸贏。”
說到這兒,老頭盯著孤兒,認真地問:“你這個小伙子,愿不愿意幫清水龍一把忙?”
孤兒一聽,當場就拍胸脯:“我愿意!清水龍幫窮人,渾水龍害窮人,我肯定幫清水龍!只是我不曉得它們長啥樣子,到時候咋個幫嘛?”
老頭笑了笑,伸出手指了指海子,低聲說:“簡單!清水龍出來的時候,像青苔一樣青幽幽的,看著順眼;渾水龍出來,像黃泥巴水一樣,黃不拉幾的。你看準黃的那一條,拿箭射它!往死里射!”
說完,老頭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一晃身子,竟變成一道青煙,消失得無影無蹤了。
孤兒這才曉得,原來這白胡子老頭是山神變的!他趕緊跪下磕了三個頭,心里暗暗發誓:五月十五,我一定幫清水龍把渾水龍收拾了!
回到破草房,孤兒天天掰著手指頭算日子。一天、兩天、三天……終于熬到了五月十五!
這天一大早,孤兒就把彎彎槍背在背上,腰上插好弓箭,揣了幾個冷紅薯,早早來到海子邊。他找了個隱蔽的草叢,蹲在里面,眼睛死死盯著水面,大氣都不敢出,就等兩條龍現身。
等到晌午,太陽曬得水面發燙,突然,海子里的水“嘩啦嘩啦”浪起來!
一個接一個的大浪,像小山一樣往兩邊翻,海中心突然冒出兩股水——一股青幽幽的,一股黃澄澄的!
正是清水龍和渾水龍!
兩條龍在空中翻滾、撕咬、沖撞,青的那一條甩著尾巴撞,黃的那一條張著嘴咬,吼叫聲震得水面直晃,濺起的水花比人還高。
看得出來,清水龍雖然善良,但力氣好像沒渾水龍大,漸漸被壓在了底下,黃泥巴龍張著血盆大口,就要往青龍頭上咬!
孤兒眼疾手快,“噌”地一下抽出弓箭,拉滿弓弦,“嗖”地一箭!
箭尖像一道閃電,精準射中渾水龍的腦殼!渾水龍痛得大吼一聲,脖頸一扭,想反撲。孤兒二話不說,又搭上一支箭,“嗖”地再射!這一箭穿得更深,直接打穿了它的脖頸!
渾水龍掙扎了幾下,身子一翻,肚皮朝上,再也不動了,死在海子里。
清水龍見渾水龍死了,也松了口氣,對著孤兒點了點頭,然后一頭扎進水里,消失不見了,海面上的浪,慢慢平息下來。
晚上,孤兒累得夠嗆,倒頭就睡。迷迷糊糊間,他又夢見那個白胡子老頭。
老頭笑瞇瞇地說:“好孩子,你幫了清水龍的大忙,它要請你到龍宮去耍耍。明天你到海子邊,會有一只大烏龜來接你。你坐穩它的背,眼睛緊緊閉起,莫偷看,就不會沾到水了。”
頓了頓,老頭又嚴肅地叮囑:“到了龍宮,啥子珍珠寶貝、金銀財寶,你都不要動。你只準要神臺上供著的那朵花。記住了,只準要那朵花!”說完,老頭又消失了。
孤兒一覺醒來,天剛蒙蒙亮。他趕緊爬起來,一口氣跑到海子邊。果然,水面上漂著一只比磨盤還大的大烏龜,正安安靜靜地等在那兒。
孤兒想起老頭的話,鼓起勇氣,小心翼翼地爬上烏龜背。他把眼睛緊緊閉起,連一條縫都不敢睜。
只聽見耳邊“呼呼”風響,身子好像在飛,又好像在游。沒過一會兒,耳邊沒動靜了。他睜開眼一看——乖乖!眼前根本不是海子,而是一座金光閃閃的龍宮!
龍宮里的柱子是金的,墻壁是銀的,地上鋪著五彩的貝殼,到處閃著光,看得孤兒眼睛都花了。
這時,一群穿著漂亮衣裳的小龍女走出來,為首的一個更是貌美如花,笑得眼睛彎彎的,正是清水龍的幺姑娘——龍姑娘。
龍姑娘跳起好看的舞蹈,迎接孤兒。清水龍王更是擺起大酒大肉,招待他吃了三天。
孤兒在龍宮耍得安逸,可也耍得想家。第三天,他就跟龍王說要回家。
龍王舍不得他,喊人抬來一口袋銀子,塞給他:“孩子,你幫了我大忙,這點銀子你拿去,以后再也不用挨餓了。”
孤兒搖搖頭:“不要。我打山能吃飽,銀子我不要。”
龍王又讓人抬來一口袋金子:“那金子總該要了嘛!”
孤兒還是搖頭:“金子我也不要,我一個人,用不上那么多。”
龍王愣了,笑著問:“那你到底想要啥子?你說,只要我龍宮有的,我都給你!”
孤兒認真地說:“啥子珍珠寶貝,我都不要。我只要你神臺上供著的那朵花。”
龍王一聽,當場就悶起了。那朵花哪里是花哦,那是他最疼愛的幺姑娘龍姑娘,是他的心肝寶貝!他咋個舍得把女兒送人嘛?
可孤兒幫他除掉了渾水龍,救了整個海子的百姓,人又老實、靠得住。龍王想了想,嘆了口氣,最后還是點了頭:“好,既然你這么喜歡,那我就把幺姑娘嫁給你,做你的媳婦。”龍姑娘臉一紅,也害羞地點了點頭。
孤兒高興得差點跳起來,捧著花,心里卻明白:這哪里是花,這是他的媳婦啊!
龍姑娘跟著孤兒回了破草房。剛進屋,那朵花就“唰”地一下,變成了龍姑娘的模樣,青幽幽的衣裳,漂亮得像畫里的人。孤兒喜歡得發瘋,拉著龍姑娘的手,生怕她跑了。
龍姑娘笑著說:“阿爸把我給了你,就算你不拉我,我也是你的人了。”
兩人成了親,日子過得比蜜還甜。孤兒再也不去打山挨餓了,每天看著漂亮的媳婦,心里美滋滋的。
轉眼到了該點包谷的時候。孤兒扛著犁耙準備下地,回頭對龍姑娘說:“媳婦,我去犁包谷地,你坐在地邊陪我吧,我心里踏實。”
龍姑娘卻溫柔地搖搖頭:“我不能出去哦。我一露面,外面那些壞人、縣官,就會來跟你爭我,害你的。”
她想了想,從頭上拔下一根頭發,輕輕一吹,變成一張畫像。畫像上的她,比真的還好看。
“你把這張畫像,掛在地邊的松樹上。**你想看我,腦殼一抬,就能看見。**這樣我就能陪你做活路了。”
孤兒高興得不得了,趕緊把畫像掛在松樹上。果然,做活路的時候,一抬頭就能看見漂亮的龍姑娘,心里有勁,活路做得飛快。
有一天,孤兒正在地里點包谷,突然聽見馬蹄聲“噠噠噠”響。抬頭一看——縣官騎著大紅馬,帶著幾個差人,正從地邊路過!
縣官一眼就看見了松樹上的畫像,當場就看呆了,口水都快流出來了。他勒住馬,不走了,指著畫像對差人說:“這畫里的女子太漂亮了!我要了!”
他翻身下馬,走到孤兒面前,硬邦邦地說:“小子,把這畫像給我!我給你十兩銀子!”
孤兒當然不答應:“這是我的媳婦,我不給!”
縣官見軟的不行,就來硬的,眼睛一瞇,露出一副狡猾的樣子:“好,既然你不給,那我們就賭一把!你去抱一只紅公雞來,跟我的馬兒打架。公雞贏了,畫像我不要;馬兒贏了,畫像就歸我!”
差人們也跟著起哄:“快去抱公雞來!快點!”
孤兒沒辦法,愁眉苦臉地回了草房,把事情一五一十告訴了龍姑娘。
龍姑娘卻一點都不慌,笑著說:“不怕得。你去抱我阿媽家的紅公雞,它最厲害。一準能贏馬兒。”
孤兒剛走出屋門,一只紅通通、精神抖擻的大公雞,已經站在門口,“喔喔喔”地叫起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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孤兒抱著紅公雞,走到縣官面前。縣官的馬兒一見公雞,立馬炸毛了,“咴咴”亂叫,又是踢又是刨,兇得不得了。
可那只紅公雞,卻不緊不慢地躲著馬兒的腳,兩只眼睛死死盯著馬兒。等馬兒叫夠了、踢累了,紅公雞突然翅膀一扇,騰空而起!
“啪”地一口,直接啄掉了馬兒的左眼珠!
馬兒痛得在地上打滾,紅公雞又飛起來,“啪”地一口,再啄掉右眼珠!鮮血直流,馬兒兩眼瞎了,再也不能騎了。
縣官輸了,氣得臉都綠了,只能拉著瞎眼馬兒,一瘸一拐地準備走。
這時,孤兒隨口說了一句:“嗨!今天要不是這紅公雞幫忙,我差點就被害死了哦!”
這話一出,縣官耳朵一下子豎起來了。他眼珠子一轉,心里打起了壞主意:“害死人”?這小子肯定藏了啥厲害的東西!我非要弄來看一看!
他立馬轉身,攔住孤兒,惡狠狠地說:“你說有‘害死人’?快拿出來給我看!不給我看,我就把畫像拿走!”
孤兒跟他講道理,他根本不聽。孤兒沒辦法,只能愁眉苦臉地回家,把事情又告訴了龍姑娘。
龍姑娘問:“公雞贏了,你咋還是蔫塌塌的?”
孤兒把縣官的話一說,龍姑娘卻笑了:“不怕得。你給他說,三天過后,我們親自把‘害死人’送去給他。”
孤兒去回了話,縣官才心不甘情不愿地走了。
龍姑娘喊孤兒砍來九根粗竹子,劃成篾條,編了一個長長的曬簟,又在里面扎了一個假人,拿花紙糊好,打扮得花花綠綠,看著像個大怪物。
曬簟里面,裝上一石二斗的火藥,再接上一根長長的引線。
收拾歸一,龍姑娘對孤兒說:“明天一早,你請幾個相幫的弟兄,抬一乘轎子,把這‘害死人’抬去縣官家門口。記得,要吹吹打打,熱熱鬧鬧的。”
第二天早上,孤兒請了幾個弟兄,抬著“害死人”,一路吹喇叭、打鑼鼓,熱熱鬧鬧地來到縣官門口。
縣官聽說“害死人”來了,高興得不得了,趕緊喊男女差人唱歌跳舞,把“害死人”抬進了屋。
進屋后,縣官假惺惺地問:“這‘害死人’餓不餓?它喜歡吃啥子?”
孤兒按照龍姑娘教的,說:“它不吃酒、不吃肉,專門吃紅火炭。”
縣官一聽,哈哈大笑:“這個好辦!你們走遠點,別看著。它當著主人的面,不吃東西。”
孤兒他們故意走遠了,躲在遠處偷看。縣官等他們一走,立馬喊人去鏟了幾鍋鏟大大的紅火炭,一股腦兒倒進了“害死人”的嘴巴里。
“轟隆————!!!”一聲驚天動地的巨響!
火藥瞬間爆炸,房子立刻燒了起來,熊熊大火燒了整整一個通宵,把黑心的縣官,連同他的房子,統統燒成了灰!從此以后,再也沒有人敢欺負孤兒了。
孤兒和龍姑娘,一直恩恩愛愛,過著幸福美滿的生活。
它告訴我們:好人有好報,惡人遭報應。只要我們心善、勇敢,連神仙都會幫我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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