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懷里抱著兒子小石頭，伸手想摸嘟著嘴站在旁邊的女兒妮妮的頭。小姑娘頭一歪，躲過去了，然后使勁踹了一下旁邊的椅子，“咣當(dāng)……”椅子應(yīng)聲倒地，熟睡的兒子身子一顫，繼而發(fā)出尖銳的哭聲。一時間房間里充斥著焦躁的氣息。

我努力克制著情緒，笑呵呵地招呼妮妮：“閨女別鬧了哈，弟弟發(fā)燒不舒服呢，讓他好好睡覺，好嗎？”妮妮不買賬，大聲喊：“我餓了，我要吃飯！”“你乖乖聽話，媽媽哄睡了弟弟，就給你做飯去。”妮妮一甩手沖出去，狠狠撞上的發(fā)出一聲悶響，自然又引來石頭更大嗓門的嚎哭……

想抱著兒子出去繼續(xù)哄勸妮妮，又怕妮妮的吵鬧再嚇著孩子；想放下兒子再出去，又實在不忍心為了讓一個孩子開心，卻讓另一個在床上哭泣；而不管妮妮，又怎能忍心讓她獨自哭泣？

正焦頭爛額呢，援兵來了，老公王健一看這局面，什么也沒說，直奔妮妮的房間。十分鐘不到，兩個人站到我的面前，妮妮依舊嘟著嘴，一臉的不高興，但嘴角隱隱藏著得意。“我?guī)菽萑コ员人_，回來給你帶一份，晚飯就不用做了?！蓖踅⊥低禌_我眨了一下眼，這是他“收服”妮妮的有效招數(shù)之一，妮妮嘴飽饞一聽有好東西吃，就“繳械投降”，做回“乖乖女”了。

一場紛爭平息了。而類似的紛爭幾乎每天都要發(fā)生。

2

妮妮是我和前夫生的女兒，離婚時跟她爸爸回了東北老家，與我相隔千里。

我生石頭，前夫那邊是不知道的，妮妮自然也知道自己不有了一個弟弟。當(dāng)我高興地把她帶到石頭的床邊，她初看到小小的嬰孩，臉上流露出的是如面對新買的布娃娃時的快樂和疼惜。妮妮喜歡小孩子，以前帶她去舅舅家，小表弟的一舉一動都牽引著她的目光。我以為，石頭是她的親弟弟，她會拿出比對小表弟多得多的愛給石頭。

我想錯了。

妮妮臉上的喜愛表情轉(zhuǎn)瞬即逝，仰起臉看我時，眼里已經(jīng)有了淚：“媽媽有了新的寶寶，所以才不去看妮妮的，對吧？”兩年來，我未去看過她，這是事實，但她不知道，是她奶奶從中阻攔。我彎下腰，想把她摟進懷里。她并不領(lǐng)情，倔強地扭了扭身子，轉(zhuǎn)身進了為她準(zhǔn)備的房間。

一整天，妮妮都不理我，更不理王健，王健和她說話，她連頭都不抬一下。我心里有些許擔(dān)憂。雖然王健之前再三請我放心，說他會把妮妮當(dāng)作自己的親閨女。可我還是沒有把握，妮妮這樣對他，他還會不會對妮妮好？

吃過晚飯，王健悄悄說：“石頭交給我，今晚你陪閨女睡?！?/p>

我感激地點頭。可是，讓王健帶石頭，我又不放心，畢竟夜里要起來喂奶，要給石頭換尿布，我怕王健做不好。最后我決定自己帶著石頭和妮妮一起睡。

“妮妮，今晚我們娘仨一個房間睡哈！”我故作歡暢地招呼著妮妮，妮妮卻冷冷地回過一句：“我喜歡一個人睡。”

3

我把這一切歸結(jié)為兩年的分離讓妮妮對媽媽有了生疏感，畢竟我離開時，她太小。

讓我意外的是，妮妮提出要離開：“我給姑姑打電話了，要到她家住。姑姑說你生了弟弟，不會再對我好，后爸早晚也會趕我走的……”

“我是你媽媽，怎么會對你不好呢？”我著急地想解釋，王健不緊不慢地接過話：“妮妮，你要不先住一段時間，看看媽媽還是不是以前的媽媽，叔叔會不會趕你走，好嗎？如果到時你真不喜歡了，叔叔再送你去找姑姑？”

可是，無論我和王健如何討好她，只要看到我照顧石頭，就找著各種理由發(fā)脾氣，亂扔?xùn)|西或者踢凳子來表示自己的不滿。剛才的那通鬧，只是每次的翻版而已。

不能再這么下去了，否則會慣壞妮妮的。我決定采取行動。

周末，帶上石頭和妮妮回娘家。自妮妮回來，母親來過好幾次電話，要我?guī)菽莼厝ィf姥姥想她想得夜里睡不著覺。原想等安撫好妮妮后再回去，現(xiàn)在我改變了主意。

當(dāng)石頭和妮妮同時出現(xiàn)在姥姥面前，姥姥摟過妮妮，激動得直抹眼淚，左一個“乖乖”，右一個“寶貝”地叫。石頭在旁邊揪著姥姥的袖子喊：姥姥不哭。可姥姥都顧不得看石頭一眼。

“姥姥，為什么你也是石頭的姥姥？”午飯后，妮妮趁我在廚房收拾，悄悄問姥姥。

“因為石頭也是你媽媽生的寶寶啊，你和石頭是同一個媽媽，當(dāng)然是同一個姥姥了。”姥姥抱過石頭，又摟過妮妮：“妮妮你看，石頭長得多像你??！”

“什么啊，他怎么可能像我？”妮妮叫起來。

“怎么不可能??？你和石頭是親姐弟，你長得像媽媽，弟弟長得也像媽媽，自然你們倆也就相像了。不信你看，石頭的眉毛、眼睛，還有嘴巴，像不像你？”

妮妮真的湊近了石頭仔細(xì)打量。

“哎呀，還真像呢。我媽媽說，我的眼睛是‘內(nèi)雙’，石頭也是……”妮妮為這一發(fā)現(xiàn)有些興奮地拍巴掌。

姥姥笑了：“一會叫舅舅給你們娘仨照張相，一個模子刻出來的三張臉，照下來讓別人眼饞?！?/p>

再見到舅舅家的小表弟，妮妮依舊一副疼惜的表情，處處照顧著他。舅舅借機對妮妮說：“小表弟只是你的表弟，他管舅媽叫媽媽。而石頭，可是管你的媽媽叫媽媽啊。在這個世界上，有叫你姐姐的弟弟有好多，但最親的只有石頭一個弟弟，所以，你對他要比對表弟還要好?！?/p>

妮妮不做聲，我則裝作對石頭說話：“石頭，你是男子漢，長大了要照顧姐姐啊。等爸爸媽媽老了，你和姐姐要互相依靠哦。”

從姥姥家回來，妮妮似乎變“乖”了。石頭哭鬧的時候，我專心哄石頭，她不再跟著“起哄”，偶爾還會湊過來，“媽媽，我小時候也這樣嗎？”“媽媽，他是不是餓了，把我的薯條拿給他吃吧？”

有一次，我哄睡了石頭后，轉(zhuǎn)身去廚房，回頭時看到妮妮直奔石頭的小床，我不知道她想干什么，直覺告訴我，她不會是去照顧弟弟的，剛想阻攔，王健卻沖我擺手，他也裝作沒有看到妮妮干什么去了。我伸長了脖子，偷看妮妮，卻看到她站在石頭床前，認(rèn)認(rèn)真真地看著熟睡的石頭，臉上又是我熟悉的那種面對布娃娃時流露出的喜愛和疼惜。

王健說，這是姐弟緣，妮妮內(nèi)心還是喜歡石頭的，只是她一時還沒擰過彎來。

4

妮妮喜歡下跳棋，以前總纏著我陪她下，現(xiàn)在我撮合她和王健玩。于是，每天下班后，王健的一個主要工作就是陪妮妮下跳棋。不知道從什么時候開始，每次兩人擺好棋盤，石頭就湊過去，而且喜歡偎在妮妮那邊，一邊看，還一邊呢喃：姐姐贏，姐姐贏。妮妮只要贏了，就會舉起雙手歡呼：我贏了。這時候，石頭也會學(xué)著妮妮的樣子，舉起雙手喊：哇塞，哇塞……王健笑瞇瞇地看著這兩個小人兒，一副陶醉的樣子……

那天，家里來了幾個王健的同事。王健帶著炫耀呼兒喚女，同事果然感嘆：“你真有福氣，有一對兒女?！蓖踅×ⅠR跟進：“是啊，兒女雙全哦，太幸福了?！蹦菽莘籽郏骸罢l是你閨女？我有爸爸?！?/p>

我心一緊，面露尷尬。沒想到王健臉色一點沒變，依舊笑哈哈地：“我知道，我是你后爸?！蟀帧褪恰髞淼陌职帧?！哈哈……”

石頭跟著起哄：“是爸爸，是爸爸……”

大家都笑，石頭也捂著嘴笑，妮妮終于繃不住，也笑了……

5

一轉(zhuǎn)眼，妮妮跟我們一起生活已經(jīng)一年多了，再沒說過“走”字。她從不叫王健“爸爸”，而是叫他“哥們”，也不叫石頭“弟弟”，而是叫他“小不點”。每天放學(xué)回家，石頭成了她的小尾巴，她教他做操、教他兒歌，有時候也會不耐煩地訓(xùn)他。王健和她玩的時間，遠(yuǎn)比逗石頭的時間多，于是，就成了石頭追著妮妮玩，妮妮黏著王健玩，三個人膩在一塊，我安心地洗菜、做飯，陶醉在他們仨的說笑聲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