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一個月后,謝娜在《乘風2026》四公直播中官宣啟動暑期全國巡演演唱會后,市場的情緒隨即兩極分化,鋪天蓋地的"群嘲"與質疑襲來,伴隨著部分消費者的瘋狂買單,謝娜巡回演唱會北京場大麥想看人數超過5.5萬,開票后迅速售罄。
這并非孤例,從岳云鵬、趙露思、白鹿到謝娜,當一串串名字悉數出現在演唱會海報上,一個新的趨勢已然浮現。傳統演出經紀的壁壘正在被逐漸瓦解,演唱會不再天然等于職業歌手專場,而正在變成一個可以被綜藝IP、粉絲關系和情緒兌換共同進入的綜合性場景。
當"圓夢"進入演出市場
Livehouse和體育館正在加速接納一批"非職業歌手"。起初,人們只以為這不過是曇花一現,是影視寒冬下演員、藝人們想圓個夢、順便給觀眾嘗嘗鮮的跨界"玩票",但到了2026年暑期,這場跨界熱潮已然扎穩腳跟,并向行業腹地深入。
一個較為標志性的事件是藝人侯明昊的成功轉型。不久前,他直接出現在了硬核音綜《歌手2026》的補位陣容中,將與楊坤、張遠、劉惜君、萬妮達等音樂人同臺競演。面對外界關于"跨界"的質疑,他在群訪中的回應頗具代表性:"一直沒有放棄音樂,一直在學習。"
這句話幾乎可以看作這一代跨界藝人的集體宣言,很多演員本就是音樂科班出身或以歌手身份出道,只是后來以演員身份被觀眾熟知。如今片場寒冬、舞臺高熱,開巡演、上音綜、辦音樂會,成了他們重新激活自身音樂基因、實現多棲變現的集體選擇。侯明昊、張新成、乃至白鹿皆位列其中。

而這股"曲線救國"的跨界潮,在票務市場也兌現了強勢的購買力。白鹿6月27日"十周年拾光音樂會"門票在一秒內宣告售罄,票價310-1010元,截至發稿前大麥想看人數超41.4萬;2026年暑期,侯明昊將舉辦《屬于我們的…》巡回演唱會,目前官宣成都站,看臺票價399元-1299元,內場票價1599元。截至發稿前在大麥超43萬人想看。
岳云鵬《非要唱》巡回演唱會目前四場在售,票價280-1580元;蒲熠星《銀河系旅行攻略》巡回演唱會票價580-1280元,大麥想看人數超7.1萬。蒲熠星更是近幾年"綜藝男團"成演出市場"新寵"的代表人物,從音樂節到巡演,僅需兩年時間。這并非個例,一批通過綜藝節目積累人氣、以"人格魅力"而非音樂作品為底牌的藝人,正在快速占領音樂節和演唱會檔期,成為演出市場無法忽視的新面孔。

這些數據說明,跨界演唱不只是一次營銷事件,更逐漸成長為一門擁有可觀市場的長期"生意"。其背后依托的不僅是音樂功底、藝術審美、聽眾擁躉,還可能是在整個文娛市場中的粉絲積累,比如演員、綜藝等藝人在影視作品、真人秀以及社交平臺等不同場景下,長期積累沉淀的人氣和信任。這種粉絲關系,在當下市場中,已經可以繞過唱片工業的層層篩選,直接兌換為票房。
一邊卷工業,一邊販賣情緒,演唱會出現"兩套玩法"?
跨界演唱會在近兩年來的快速擴張并非偶然,頻率越拉越高的跨界演出,也讓演唱會市場逐漸分化出兩套底層玩法。
其中最新的玩法,便是前文提到的跨界流量的"情緒售后模式"。這一模式的核心競爭力,不再是音樂硬實力,而是藝人在影視作品、真人秀以及社交平臺長期積累的信任度。
以《乘風破浪的姐姐》等綜藝為代表的內容生產機制,持續強化了藝人與觀眾之間的情緒連接。這種連接的建立,相較于依賴音樂能力,更加依賴長期、高頻的內容曝光所形成的"人格熟悉度"。比如觀眾對謝娜的熟悉度,更多來自《快樂大本營》的十余年綜藝陪伴,《菠蘿菠蘿蜜》等代表作品雖然擁有一定國民度,但顯然并不能撐起一場演唱會的體量。
在謝娜的成都演唱會上,現場的情緒高潮也往往并不發生在solo演唱環節,而是發生在嘉賓登場的"活久見"瞬間。多年好友李小冉驚喜現身舞臺,與謝娜并肩合唱因浪姐"翻紅"的《心愿便利貼》。謝娜偶像林志穎作為嘉賓登臺合唱經典作品《十七歲的雨季》,臺下變成大型青春"回憶殺"。一眾好友悉數登臺,每個環節都精準對應著不同代際觀眾的成長記憶,不錯的票房也驗證了"朋友圈式"演唱會的市場接受度。

這也讓人聯想到近幾年的IP情懷殺,《甄嬛傳》《白蛇傳》30周年等主題演唱會、音樂會井噴,實際上是這一邏輯的終極放大版。這些演出的核心賣點同樣不是歌唱技巧,而是將大眾長達數年、甚至數十年的電子榨菜、童年濾鏡具象化為一個線下的"情懷殺"。當趙雅芝、葉童再度同框,當《紅顏劫》《菩薩蠻》的琴音在體育館響起,坐在臺下的觀眾買的哪里是一張演唱會門票?
這類IP演唱會的核心賣點,從來不是音樂本身,而是內容IP的剩余價值。在全民考古、翻新"老房子"、化身列文虎克重刷老劇的當下,這種IP消費大家通常是買賬的。在這種大面積的情感轟炸下,技術上的瑕疵、主創是否是專業歌手,都在情懷的巨大濾鏡下被層層消解。
與之形成參照的,是專業歌手的另一番光景。蔡依林「PLEASURE」巡演于6月12-14日在北京鳥巢連開三場,累計吸引17萬觀眾,總票房估1.85億。內場票價1690-1390元,看臺票價990-490元。截至發稿前,大麥想看人數超20.4萬。雖然絕對數值不及部分跨界藝人,但購票轉化率之高,恰恰說明了專業口碑對消費決策的真實拉動。

這輪巡演的破圈效應早在年初便已埋下伏筆。首站演出中,蔡依林以"美杜莎"概念貫穿全場,站在巨蟒造型的機械裝置上完成曲目,巨蟒蜿蜒盤踞于舞臺中央,她立于蛇首之上,僅靠一條腰帶固定。這段舞臺視覺也讓「PLEASURE」從一開始就被貼上了"華語演唱會工業天花板"的標簽。
真正托起這一切的是肉眼可見的硬實力。45歲的蔡依林穿著約20厘米高跟鞋連續唱跳近3小時,動作、氣息、節奏幾乎零失誤。據了解,整輪「PLEASURE」巡演的制作成本高達2億元人民幣,36名國際舞者、12人樂隊、每站重新編排的城市限定曲目。
一種是傳統音樂人的"深耕模式",靠作品積累、唱功支撐和舞臺硬實力慢工出細活,或是專業演員以跨界自證音樂人實力模式;另一種則是流量的"圓夢"模式,靠IP衍生、粉絲粘性和情感共鳴實現快速變現。
后者需要承擔的風險也十分明顯。演唱會的"群嘲"不僅針對謝娜一人,動輒上千元的內場票價、不輸一線歌手的定價標準,對比之下與跨界藝人們并不成熟的live水準、靠情懷撐場的舞臺表現形成了鮮明對比。當大眾發現自己需要為跨界藝人的"圓夢"買單時,市場的逆反心理便開始滋生。
某種程度上,藝人進入演出經紀,是影視寒冬下轉型的自救之舉,也是演出市場紅利期催生出的"快消品"。情緒經濟的紅利或許還能吃上一陣,但當"圓夢"的話術被反復透支,當群嘲的聲量蓋過粉絲的歡呼,跨界演唱會終究要面對市場洗牌的那一天。
泥沙俱下,最終只有"真本事"的藝人能夠留下來,無論這個"真本事"是專業歌手的唱跳功底和舞臺工業能力,還是跨界者對情懷的真誠經營和對舞臺的基本敬畏。畢竟,當粉絲濾鏡褪去,當情懷的邊際效用遞減,支撐一場演唱會長期生命力的,終究還是舞臺上的真功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