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江蘇南通大學的校園里，你偶爾能看到一個穿著運動服、行色匆匆的中年女性。

她和很多高校行政老師一樣，手里可能提著個公文包，或者是剛從訓練館出來的水杯，走在路上沒幾個人能一眼認出她。

但如果退回二十多年，在世界乒壇，這個名字是帶著“殺氣”的。她叫李菊，當年國乒女隊號稱“暴力美學”的代表。

很多老球迷提起李菊，第一反應就是：可惜了。

可惜什么？可惜2000年悉尼奧運會那場女單決賽，她離大滿貫就差那么一點點；可惜她復出備戰雅典，最后卻沒能報上名。

可李菊自己好像沒覺得有多遺憾。

她現在是南通大學體育科學學院的副院長，平時帶帶學生、管管校隊，38歲那年嫁了個圈外普通人，日子過得特別接地氣。

李菊1976年出生在南通，說起來挺有意思，這位后來的“乒壇猛將”小時候其實是個病秧子，體質弱得不行。

家里人送她去體校練乒乓球，初衷根本不是為了當世界冠軍，就是想讓她多動動，別老生病。

結果這一動，動出名堂來了。

李菊身上有一種江浙女孩子少有的韌勁和一股子“狠勁”。

她的技術風格在當時的女隊里非常罕見，右手橫板、正反手都能拉出勢大力沉的弧圈。

在那個年代，女選手的打法大多還是講究快和變，李菊直接走的是“男子化”路線，力量大、旋轉強。

這種打法，打起外國選手來特別解氣。尤其是對陣當時的北朝鮮和韓國隊，李菊那是見一個掃一個，得了個外號叫“朝鮮克星”。

1992年，16歲的李菊敲開了國家隊的大門。那時候的國乒正處于鄧亞萍時代的末期，王楠、李菊這批新人開始嶄露頭角。

從1997年曼徹斯特世乒賽開始，李菊正式進入了她的收割期。

那時候她跟王楠搭檔雙打，簡直就是“無敵”的代名詞。

兩人往場上一站，默契到不用說話。

那幾年，世乒賽、世界杯、各類公開賽的雙打冠軍，基本都被這對組合包圓了。

李菊職業生涯一共拿了8個世界冠軍，其中有一大半是跟王楠合作拿下的。

2000年悉尼奧運會，是李菊職業生涯的巔峰，也是她后來被提及最多的轉折點。

那時候的奧運乒乓球還沒改大球，還是21分制。

女雙決賽，李菊和王楠順理成章地拿到了金牌，圓了奧運夢。但真正的重頭戲是接下來的女單決賽。

決賽那天，網的兩邊坐著的是最好的搭檔、也是最強的對手。

李菊那天狀態其實非常好，打得特別主動，前三局打完，她大比分2比1領先。

第四局，兩人也咬得很死。那時候看直播的球迷心都提到嗓子眼了，如果李菊拿下了，她就是當年的女單奧運冠軍，后面的人生軌跡可能完全不同。

但王楠在那一年的心理素質確實強得驚人。

關鍵時刻，王楠的變化更多，落點更刁鉆，而李菊那種大開大合的打法在體能下降后出現了一點波動。

最后，王楠連扳兩局，3比2逆轉。

王楠在那一晚成了大滿貫，而李菊拿到了一枚沉甸甸的銀牌。

競技體育就是這樣，輸給自己的隊友，金牌還是中國的，沒啥好糾結的。

但話說回來，運動員誰沒個冠軍夢呢？那場球，確實成了她職業生涯的一個分水嶺。

奧運會結束后，李菊的身體開始“抗議”了。

長期高強度的男子化打法，對關節的磨損非常大。

她的腰、肩膀、膝蓋，幾乎沒有一塊好地方。

2001年打完世乒賽，李菊覺得自己的身體實在撐不住了，那時候她才25歲。

25歲，放在現在可能正當年，但在當時的國乒，新老交替極快。

張怡寧等一批小將已經追上來了。李菊覺得，該休息了。

2001年底，李菊提交了退役申請，回到了江蘇。那時候大家以為，屬于李菊的時代就這樣結束了。

李菊退役后的一年多，國乒女隊遇到了點麻煩。

2002年釜山亞運會，中國女乒遭遇滑鐵盧，女團丟了冠軍。

當時隊里年輕隊員心氣兒不穩，老將王楠也處于低迷期。

教練組一合計，得找個鎮得住場面的老將回來。

他們想到了李菊。

2003年初，已經退役14個月、快30歲的李菊接到了歸隊邀請。

換做別人，可能就算了，畢竟世界冠軍拿過了，年紀也大了，何必再去受那份罪？

但李菊真的回去了。

回國家隊的路比她第一次進隊難得多。一年多沒系統訓練，體能跟不上，由于長時間沒握球拍，手上的老繭早消了，重新練球，手心磨得全是血泡。

腳底下也一樣，天天練完球，得拿著剪刀修剪腳底的死皮和水泡。

最難受的是那種落差感。以前在隊里她是說一不二的主力，現在回去，得跟比自己小十來歲的孩子搶位置。

但李菊硬是挺過來了。復出僅僅三個月，她就打進了世乒賽名單，還拿到了單打和雙打的兩枚銅牌。

那一年，她四處奔波打公開賽賺積分，為了就是給中國隊多掙一個奧運名額。

當時在隊內投票選拔雅典奧運名單時，李菊的票數其實挺高的。

可最后，教練組考慮到培養新人以及打法互補，李菊落選了。

這個決定對李菊來說其實挺殘酷的。她拼了命回來，最后卻只能在電視機前看隊友打奧運會。

但李菊沒鬧，也沒在媒體面前抱怨，她只是淡淡地說了一句：“我努力過了，問心無愧。”

2004年，李菊第二次宣布退役。這一次是真的告別了。

退役后的國乒名將們，大多數有三條路：要么留在國家隊或者省隊當教練，像孔令輝、劉國梁那樣；要么去體育局當官，走仕途；要么嫁入豪門，過闊太生活。

李菊一條都沒選。

她先是去了上海交大讀書。她覺得自己以前打球，文化課欠賬太多，得補回來。

那幾年，她真的把自己當成一個學生，每天背著書包去上課，拿到了碩士學位。

在感情生活上，李菊也低調得讓人吃驚。

很多乒乓球手都是找圈內人，或者找個大款。

李菊一直等到38歲，才和一位圈外人步入婚姻。

關于她丈夫的信息，外界知道的極少，只知道是個普通職員。兩人結婚后生了個兒子。

在那幾年的媒體采訪里，李菊很少談家庭，她把私生活保護得嚴嚴實實。

她不出名，也不炒作，那種世界冠軍的光環，被她從身上一片片撕了下來。

有南通的老鄰居見過李菊帶孩子去超市，說她穿得特別樸素，也沒什么助理，就像個普通的南通大姐。

李菊是個戀家的人。

2016年她做了一個決定：回南通工作。當時南通大學向她伸出了橄欖枝，請她去體育科學學院當副院長。

一個世界冠軍去大學當官，很多人覺得就是掛個名，領份工資，偶爾出席個剪彩活動。

但李菊是真干。

剛去的時候，南通大學的乒乓球專業水平并不高，甚至沒有一支像樣的專業校隊。

李菊上任后，第一件事就是拉贊助、招學生。她利用自己在圈內的人脈，給學校搞到了很多優質資源。

2018年學校正式招收首批乒乓球高水平運動員。李菊雖然貴為副院長，但只要不出差、沒會議，她每周都要親自去訓練館帶隊。

在學生眼里，李副院長是個“講究人”。她摳技術動作摳得特別細，畢竟是世界冠軍出身，一眼就能看出學生發球時的手腕力量用得對不對。

但她也特別嚴厲，誰要是訓練偷懶，或者因為打球耽誤了文化課，她真會當面批評。

李菊總跟學生說一句話：“你們不可能打一輩子球，得學點真本事。”

現在的李菊，頭銜又多了一個“名譽院長”，但她負責的事情還是那些：搞教學、管競賽、帶校隊。

南通大學的乒乓球水平，在她帶的這幾年里，在江蘇省乃至全國高校圈里都有了名氣。

她還特別熱衷于在南通當地搞公益，去小學教教孩子打球，去社區搞搞健身指導。

在南通人眼里，李菊不是那個遠在天邊的世界冠軍，而是家門口那個能干、踏實的副院長。

回頭看李菊這幾十年，其實挺有意思。

她站在過悉尼奧運會的巔峰，也經歷過復出落選的低谷。

她沒有沉溺在“差一點奪金”的遺憾里，也沒有消費“世界冠軍”的名頭。

38歲結婚生子，回到家鄉教書育人。在很多人看來，這可能是一種“平淡”，甚至是一種“下坡路”。

但對李菊來說，從那個病懨懨的小女孩，到橫掃世界的猛將，再到如今這個在大學里安穩工作的母親和老師，她用一種最務實的方式，完成了和自己、和過去的這種和解。

比起競技場上的輸贏，這種能在繁華散盡后，扎根在泥土里的生活，或許才是真正的圓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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