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夏天，萬智牌首席設計師Mark Rosewater在接受采訪時說了一句很坦率的話——設計漫威超級英雄的卡牌感覺像是在"作弊"。

你可能會覺得奇怪，一個卡牌游戲的設計師怎么會有這種感覺。但聽完他的解釋，你會發現這個比喻還挺貼切的。漫威宇宙本身就是一個巨大的素材庫，里面有將近90年的角色和故事沉淀，英雄和反派的形象、技能、關系早就在玩家腦子里扎了根。設計團隊不需要從零開始想什么新設定，他們要做的事情更像是"翻譯"——把漫畫世界里現成的超級英雄能力，轉化成萬智牌的機制語言。

但這恰恰是難度所在。漫威超級英雄這個系列是萬智牌有史以來最大的一個套牌，超過600張獨立卡牌。600張是什么概念？它既意味著設計團隊可以把漫威歷史里那些冷門角色也拉出來見見光，不只盯著蜘蛛俠、鋼鐵俠這些臺柱子，同時也意味著平衡性成了一個巨大的問題。

你想想，像雷神索爾這種角色，在漫威宇宙里本身就是一個接近神級的存在。如果完全按原設定去做卡牌強度，那這張牌的數值大概率會毀掉游戲平衡。Rosewater自己也承認，在這種規模的超英主題套牌里維持平衡是至關重要的一件事。設計團隊的難題就是：怎么讓那些本來就很強的角色在萬智牌的規則下不至于變成bug級的存在，同時又不讓漫威粉絲感到角色被削弱了、不夠還原。

這個問題本質上是一個雙重忠誠度的考驗。一邊是漫威粉絲，他們要求角色卡牌足夠貼近原作，能讓人一眼認出"這就是我喜歡的那個超級英雄"；另一邊是萬智牌的核心玩家，他們不在乎漫威的梗，只關心這套牌的機制好不好玩、構筑空間大不大、會不會被一堆粉絲向設計搞得失去競技性。Rosewater很清楚這兩撥人的訴求不太一樣，甚至可能存在沖突。

他對Summer Game Fest說了自己的思路：做這種跨IP合作的套牌，關鍵是讓原作粉絲覺得你尊重了原作，把他們喜歡的角色真正做活了；同時對于萬智牌玩家——包括那些可能完全不碰漫威的人——你得保證這依然是一套足夠好玩的萬智牌。這不是一個"誰優先"的問題，而是兩邊都必須達標。

采訪中有一個細節挺有意思。Rosewater提到，當漫威聯動這個方向最早被提出來的時候，他的第一反應就是"我要做漫威"。他之前參與過蜘蛛俠系列的顧問工作，但這次他是整個系列的主設計師。接手之后他做的第一件事就是確定角色名單，把漫威世界里該出現的英雄和反派一個個列出來。用他自己的話說，漫威粉絲在網上看到卡牌預覽的時候"全都嗨翻了"，而那些不是漫威粉絲的萬智牌玩家則說了一句更樸實的評價："行吧，這牌看著確實好玩，我打。"

這兩類人的反應恰好印證了他的判斷——如果原作粉絲和純牌手兩邊都覺得ok，那說明這套牌在設計上確實踩準了一個平衡點。

回到那個"作弊"的說法。Rosewater說設計超英卡牌像在開掛，其實不是在自嘲偷懶，而是在描述一種設計體驗上的差異。傳統的萬智牌新系列，世界觀是原創的，角色塑造需要靠卡牌自身的美術、風味敘述和機制慢慢建立起來，玩家對角色沒有先在的情感連接。但到了漫威這邊，設計團隊面對的是一個個已經被漫畫、電影、動畫反復塑造了幾十年的超級IP。英雄的能力體系、性格標簽、甚至經典臺詞，玩家腦子里早就滾瓜爛熟了。這種"素材現成"的感覺，在設計上確實會讓人覺得有點不公平——你從開局就拿著別人積累了90年的內容資源來做牌，這本身就是一個巨大的優勢。

但優勢的另一面是壓力。角色越知名，玩家越挑剔。蜘蛛俠該怎么設計才能讓機制貼合他的蛛絲移動和蜘蛛感應？金剛狼的自愈能力在卡牌上怎么表達才不會變成一張無腦的賴皮牌？這類問題在原創世界觀里不存在，但放到漫威聯動里，每一個角色都是一個小型的平衡性命題。Rosewater沒有在采訪里詳細展開某個具體角色的設計過程，但他反復強調了一點：團隊的目標既不是做一套漫威粉絲的純收藏品，也不是做一套忽略IP特質的純競技套牌。

從目前網上的早期反饋來看，這套牌至少在預覽階段接住了這個雙重挑戰。漫威粉絲在找彩蛋、認角色、討論哪個冷門反派居然也出了卡；萬智牌玩家在拆機制、分析新關鍵字、琢磨哪些單卡有可能進構筑。兩邊各說各的，但都沒有出現大規模的不滿聲音。

還有一個不容易注意到的點。超過600張卡牌的體量，意味著這套牌不僅是角色數量多，單卡設計的復雜度和空間也相應變大。通常來說，一個萬智牌系列的核心系列大概在250到300張卡左右，漫威超級英雄直接把這個數字翻了一倍多。更龐大的卡池意味著更多的構筑可能性，但也意味著測試團隊需要花更多精力去排除組合技漏洞和平衡性問題。Rosewater沒有透露具體的測試周期有多長，但從他"真的很滿意最終的結果"這個說法來看，至少他對目前的完成度是有信心的。

當然，一個設計師在采訪里說自己滿意自己的作品，這不算什么新聞。真正值得關注的是他對自己設計狀態的一個微妙描述——他說自己在做這套牌的過程中非常非常開心，"超級超級有意思"。這句話單獨拎出來看沒什么特別，但結合他之前的職業生涯背景，Rosewater做萬智牌設計已經超過二十年，經歷過無數個系列的開發周期。能讓一個做了二十多年牌的設計師用"blast"這個詞來形容一個項目，至少說明漫威聯動在他個人的設計經歷里確實是一個很特殊的存在。

對于玩家來說，這套牌到底值不值得入手，每個人的判斷標準不一樣。漫威粉絲大概率會沖著角色收集去開包，哪怕不打構筑，光是翻看那些還原漫畫經典構圖的卡面就已經值回票價了。萬智牌競技玩家則需要等上線后看環境數據，哪些單卡會成為構筑核心，哪些只是風味設計，這個現在誰也沒法下結論。但至少有一點是明確的：在IP聯動這個方向上，漫威超級英雄套牌的設計團隊并沒有選擇走"純賣情懷"的捷徑，他們確實花了力氣去解決跨IP設計里最難的那個問題——讓兩撥訴求完全不同的人同時覺得"這東西不錯"。

至于那個"作弊"的比喻，換個角度看，其實也說明了一件事：當素材好到一定程度，設計者自己都會產生一種不真實感。漫威宇宙積累了近一個世紀的角色資產，現在被系統地導入到一個已經有30年歷史的卡牌游戲里，這種資源對接本身就帶著一種"別人沒有的條件"的意味。Rosewater能坦率地說出"感覺像在開掛"，至少說明他沒有假裝這一切都是純靠設計功力做到的。

接下來就看6月份正式發售后，這套牌在實際對局里的表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