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3年8月24日,山西太原,6歲的郭斌在家門口玩耍時,被一名陌生女子誘騙至野外殘忍傷害,雙眼被嚴重損傷。父母找到他時,他滿身血跡、氣息奄奄。這個叫“8·24”傷害兒童案的悲劇,當年刺痛了無數國人的心。一個6歲的孩子,還沒來得及好好看看這個世界,就永遠失去了光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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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來啊,警察通過DNA檢測,確定了犯罪嫌疑人是受害者的伯母,叫張會英。她作案的原因跟家里贍養方面的糾紛有關。張會英在案發六天之后跳井自殺了。
那時候,所有人都在擔心這個孩子的未來該怎么辦。
但命運在至暗處裂開了一道縫。2014年,郭斌隨父母慕名來到武漢,進入武漢市盲童學校就讀。學校給他父親安排了門衛的工作,母親在學校食堂工作,后來成為生活老師。一家人就這樣在武漢安頓下來。教育部門為他開通綠色通道,解決外省學籍問題,全程免除學雜費、書本費。社會上的愛心基金會持續資助他所有的學習開銷。
但真正改變郭斌的,是一個俯身的擁抱。
當時還是音樂教師的張龍,正帶著盲童們排練葫蘆絲。看見郭斌來了,她俯下身子,輕輕抱住他,把他拉進班里和孩子們一起玩。郭斌主動唱起了《小草》:“沒有花香,沒有樹高,我是一棵無人知道的小草……”。那一刻,這個剛經歷人生巨變的孩子篤定地說:“我要在這里上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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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龍主動申請擔任他的小學和初中班主任,一守就是9年。12年來,郭斌始終喚她“媽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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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斌的求學之路,比常人坎坷百倍。別人一眼看懂的知識點,他需要反復觸摸盲文、反復推演復盤。但他硬是把自己逼了出來——數學145分,語文123分,英語129分,解剖學139分,化學94分,物理91分。總分721分,滿分800分,全國同專業第一名。
查詢到分數的那一刻,張龍喜極而泣:“每一分都凝聚著他遠超常人的汗水與堅持,他太難了。”
很多人會好奇:一個雙目失明的人,怎么學計算機?怎么學醫?
答案其實很簡單——盲人有專門的讀屏軟件,可以把屏幕上的文字轉換成語音;盲文教材可以讓他們“讀”書;解剖學靠的是觸覺模型和反復的記憶推演。郭斌能考出解剖學139分,靠的就是一遍一遍用手去“看”、用腦子去記。他不是在作弊,他是在用另一種方式,把知識刻進身體里。
郭斌的老師鄭小琨說,一道題他總會反復鉆研,摸索出多種解題思路,還常常耐心給同學答疑解惑。換句話說,他不光自己在學,還在幫別人學。一個看不見的人,成了同學眼里“可以問問題的人”。這件事本身,比721分更讓人震撼。
網上的評論,最打動人的不是“太勵志了”“太感動了”這種話。而是一句很樸素的話:“他本來可以不這樣的。”他本來可以在6歲那年就被命運擊垮,本來可以怨恨這個世界,本來可以自暴自棄。但他沒有。
郭斌的媽媽王文麗說過一句話:“如果沒來武漢,斌斌大概率早就輟學打工了。是這座城市、這所學校,給了我們第二次生命。”這句話很實在。一個盲人孩子,如果沒有盲校、沒有特殊教育體系、沒有張龍老師那個俯身的擁抱,他的出路大概率真的只有輟學。
所以郭斌的故事,不是一個孤膽英雄戰勝命運的傳奇。它是一個被傷害的孩子,被一所學校、一座城市、一個老師、一群好心人托舉了12年的故事。是特殊教育體系、社會善意和個體努力共同作用的結果。
這件事真正值得追問的是:還有多少像郭斌一樣的孩子,沒有遇到張龍老師,沒有遇到武漢盲校,沒有遇到那個俯身的擁抱?郭斌考了全國第一,但特殊教育的資源分布、盲童的升學通道、視障人士的就業空間,這些問題不會因為一個“721分”就被解決。
郭斌說,他最大的心愿是學成后回到武漢市盲童學校當老師。他想把這份溫暖傳遞下去。一個被世界傷害過的人,選擇去守護下一個被傷害的人。這大概就是一個人能給出的、最好的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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