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
按理說，六月是傳統的新聞淡季，但依舊有不少值得觀察和點評的熱點新聞。從鵝腿阿姨，到今天的紙尿褲甲酰胺疑云，間或還有重慶小面和滴露廣告等插曲，足見輿論場從來沒有冷清過。不管是制造的熱點，還是偶然產生的突發，流量裹挾了機構媒體和圍觀的民眾。可當流量狂歡過后，失望籠罩著供職于機構媒體的新聞人，當然也籠罩著跟著起哄的民眾，唯一勝利的，恐怕就是逐流量而生的那些「不明生物」了。
為什么失望會籠罩每一個人？首當其沖的，當然是機構媒體已經無法為自己的受眾提供任何有價值的信息了。拋開大環境不說，媒體其實也難辭其咎。作為一個實踐性極強的職業，媒體的優劣高度依賴于人，但過去十多年間，機構媒體經歷了數次人力資源大出血，所謂的「職業榮譽感」和「社會成就感」，早已被「倦怠感」吞噬。
更糟糕的是，一切唯流量論的指揮棒，產生了大批披著機構媒體的外衣，制造垃圾流量的「新」新聞人。他們沒能趕上媒體的黃金時代，對市場化要么不了解，要么就鄙夷至極，既沒有待遇，更沒有身份的認同，對于新聞職業道德和倫理是如何調整新聞與社會的關系，全然沒有了解的欲望。正因為如此，他們無法理解新聞業和自身困境的真實原因，只將新聞理解為流量，殊不知真正的新聞，既不是流量，甚至不是所謂的真相，而是「對事實進行核查和揭露的過程」。
「新」新聞人不知道新聞的邏輯起點是懷疑，不知道客觀性是不容置喙的金科玉律，自然更不會明白「對事實進行核查和揭露」的重要性。他們把自己對于流量的饑渴，包裝成偽善和愚蠢，相信別有用心的采訪對象編造出來的故事，即便故事不符合邏輯，甚至有違日常的經驗。什么有流量，就默認什么是新聞。這類新聞屢屢翻車，挫傷的卻是全體新聞業的尊嚴、體面和公信力。反復羞辱媒體的仇恨新演出，因為他們的愚蠢一再上演。說的刻薄一點，「新」新聞人連做一個宣傳員鼓動員都不夠格，登新聞之殿堂，辱沒了整個新聞業。
當然，「新」新聞人是不太愿意放過新聞業的。即便新聞業早就從過去的第四權力變成了內容市場上不占技術和規模優勢的一員，茍延殘喘，奄奄一息。在流量的鼓舞下，「新」新聞人的聲量逐漸變大，越來越呱噪，讓一些還在堅守的新聞業者抑郁，覺得對新聞的忠誠是一件不值得的事。
我不知道怎么才能逃離這種螺旋下降的趨勢，可還是有一點經驗可供分享：面對包括但不限于微博、抖音、快手、小紅書和視頻號等自媒體指數級增長的流量攻勢，最緊要的一點就是，可以圓滑，可以世故，但絕不要成為追逐流量的「新」新聞人，任流量八面來風，自巋然不動，反之，就是自毀長城，世道會更艱難，滅頂之災亦不遠矣。
當然，總有一些聲音會嘲諷道，如此不盡如人意的新聞，有何堅守堅持的必要，誰堅持誰傻逼，越堅持越傻逼。嘴長在別人身上，說什么是他的自由。只不過，那些不為流量所動，對現實和微小變化洞若觀火的「舊」新聞人和那些沒什么流量的新聞，恐怕還能夠略微和現實對抗一下。嘲笑奚落新聞沒有流量的「新」新聞人，病在腠理，尚可醫；想用流量來重新定義新聞的「新」新聞人，病入骨髓，是司命之所屬，無奈何也，惟愿他們別拿新聞業當陪葬品，把光明帶入永恒黑暗的墳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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