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
北京城外黃沙起時，崇禎皇帝已經沒有路了。可真正讓人發怔的，不是城破那一刻，而是最后二十四小時里接連冒出的兩件怪事。
一件是李自成兵臨城下，竟先派人遞來求和信；另一件，是城都破了，崇禎卻像從人間蒸發一樣，整整拖了三天才在景山被找到。
崇禎十七年三月十八日，北京城里已經亂了。李自成的人馬從外城一路壓過來，守門的兵不是逃，就是降，城頭的旗子一面面倒下去。
可就在這時候，李自成卻沒急著往里沖。他讓人往皇宮遞話，開口就要封王，要銀子，要退路。
這一下，城里的人都愣住了。
李自成求的不是小錢。傳下來的說法里，他要的是一百萬兩白銀，還要封地；換句話說，他明明已經把刀架到大明脖子上，卻先伸手要籌碼。
崇禎聽到后，臉色一定不好看。國庫早空了，軍餉都發不出來，哪來的白銀去買一條退路。
這件事怪就怪在這里。明明勝負已分，李自成卻先試探；明明皇城就要塌，崇禎卻仍想撐住最后一口氣。
那天夜里，宮里的人都在忙。有人收拾細軟，有人四下奔走，有人趴在門檻邊聽外頭的動靜，連腳步聲都像刀子。
崇禎沒有睡。
他后來做過一件更決絕的事：先命皇后、妃嬪自盡，又遣太子出城，接著砍死兩位公主。到這一步，宮里已經只剩下死氣。
他自己則換了衣裳，帶著王承恩，從神武門一帶往北走。那時他身上的黃袍已經不再像皇袍，倒像一塊沉下去的布。
第二樁怪事，就出在這里。
李自成的人沖進宮里，翻遍了殿宇、廊廡、夾道，見到的是尸體，是亂局，是空蕩蕩的龍椅，偏偏就是找不到崇禎。
人就在北京城里，卻像被這座城吞了。
按后來的說法，崇禎是從神武門出去，爬上景山，在壽皇亭附近的一棵歪脖子樹下自縊的。那一帶離紫禁城并不遠，站在城墻上都能望見。
可問題偏偏就在這兒：李自成進城后，明明帶了大批人馬，為什么三天都沒找到他？
有人說，崇禎躲進了后山；有人說，城里太亂，尸體太多，搜查的人一時沒顧上。也有人說，宮里人早看見了，只是不敢開口。
不管哪一種說法，結果都一樣：等到三月二十二日，人們才在景山找到他。
那時的崇禎，已經不再是皇帝了。
傳說里，他在衣襟上留下遺詔，字是咬破手指寫的；王承恩也陪在一旁，最后跟著去了。那個夜里，主仆兩個人把大明最后的體面，一點點收在了北風里。
李自成后來讓人收殮尸身，按禮安葬。可這份“禮”，已經來得太晚。
崇禎這一生，最讓人發怔的地方，不是他沒守住北京，而是他守到最后一刻，仍沒等來能救他的那只手。
北京城破的時候，黃沙還在卷。景山上的那棵歪脖子樹，后來被一遍遍看，一遍遍講，像是在替那二十四小時作證。
城破了，人也沒了。
三百多年過去，那兩樁怪事還是繞不過去：一個是臨門求和，一個是破城失蹤。前者像試探，后者像謎。
而謎底最后只落在一棵樹上，和一個再也回不去的夜里。
景山的風吹過去，樹影晃了晃，像有人剛剛松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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