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主之地2配置高吗|看真人裸体BBBBB|秋草莓丝瓜黄瓜榴莲色多多|真人強奷112分钟|精品一卡2卡3卡四卡新区|日本成人深夜苍井空|八十年代动画片

網易首頁 > 網易號 > 正文 申請入駐

母親用我30萬彩禮給哥買理財,我反手銷他副卡,他急發50條語音

0
分享至

那天晚上,我媽端著一碗排骨湯放在我面前。

湯很香,上面漂著枸杞和紅棗。

“蓉蓉,那30萬彩禮,媽給你哥買理財了。”

她低著頭,筷子戳著碗里的米粒,聲音越來越小。

我放下筷子,看著她。

她沒敢抬頭看我。

我掏出手機,打開銀行APP,點了幾下。

第二天凌晨四點十七分,我哥的微信炸了。

五十多條語音,一條比一條急。

我一條都沒聽。

我只是看著窗外,天快亮了。



01

那30萬是傅高暢攢了兩年的錢。

他在一家軟件公司當程序員,每個月工資一萬二,省吃儉用,租著城中村的單間,早飯都是兩個包子對付。

攢到三十萬那天,他給我打了個電話,聲音里帶著笑。

“蓉蓉,錢夠了。咱們年底結婚。”

我那時候在上班,拿著手機,眼淚差點掉下來。

傅高暢這個人,老實,話不多,從來不會說什么甜言蜜語。但他說到的事,一定做到。

我們在一起三年,他從沒讓我受過委屈。

我把錢轉給母親,是想讓她幫我存著。我和傅高暢打算在城東買個二手房,首付還差一點,這筆彩禮加上我自己攢的八萬塊,剛好夠。

母親接過錢的時候,眼眶紅了。

“蓉蓉,你放心,媽一定給你存著。”

她拉著我的手,手很粗糙,指甲縫里還有洗菜留下的泥。

我那時候心里一酸。

我媽這輩子不容易。我爸走得早,她一個人拉扯我和我哥長大。雖然她從小偏心我哥,但我總想著,那是她苦怕了,覺得兒子才是依靠。

“媽,那就麻煩你了。等我看好房子,就跟你說。”

行,行。”她連連點頭,然后又問,“那房子寫了誰的名字?

“寫我和高暢的。”

她臉上的笑愣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復了。

“那……那也行。”

晚上我回到出租屋,傅高暢正在做飯。廚房很小,轉身都費勁,他圍著那條洗得發白的圍裙,鍋里炒著土豆絲。

“錢給你媽了?”

“給了。”

他點點頭,沒多問。

我靠在門框上看著他。油煙機嗡嗡響,窗戶外面是隔壁樓的墻壁,挨得很近,陽光都照不進來。

這樣的日子,我想快點結束。

“高暢,等我媽幫我們存幾個月,咱們就去看房。”

好。”他回頭看了我一眼,笑了一下,“到時候給你弄個化妝臺。

我說不出話來,轉身去拿碗筷。

那天的土豆絲炒得有點咸,但我們倆都吃得很香。

后來我才知道,那是我最后一次覺得,生活真的有盼頭。

大概過了一個月,大舅來城里辦事,順路來看我。

大舅是我媽的親哥哥,六十多歲,在鄉下種地,一年也來不了幾次。他拎了一袋子紅薯,坐在我出租屋的沙發上,四周看看,嘆了口氣。

“蓉蓉,你在這住著,苦不苦?”

“不苦,大舅。挺好的。”

他點點頭,喝了口水,欲言又止。

“大舅,你有話就說。”

他看了我一會兒,從口袋里掏出一張紙條,塞到我手里。

“你媽最近老往銀行跑,你留意點。”

我打開紙條,上面歪歪扭扭寫著一行字:“你媽的手機里,有催款短信。”

我心里咯噔一下。

大舅,什么催款短信?

“我也不知道。上次我去你家,她手機擱桌上,屏幕亮了一下,我瞟了一眼,好像是網貸平臺的。”

我沒說話。

大舅站起來,拍拍我的肩膀。

“蓉啊,大舅知道你孝順。但有些事,你得留個心眼。”

他走了以后,我坐在沙發上盯著那張紙條看了很久。

網貸平臺?我媽一個月退休金兩千多,她又不買什么東西,怎么會欠網貸?

我拿起手機想給她打個電話,號碼都按好了,又放下了。

也許是大舅看錯了。

我媽再怎么樣,也不會干那種事。

我把紙條折好,塞進抽屜里。

但那天晚上,我翻來覆去睡不著。

凌晨兩點,我打開手機,翻到母親的微信。

她的朋友圈三天可見,什么都沒有。

我又打開和她的聊天記錄,上一次對話是三天前,我給她轉了五百塊,她回了一個微笑的表情。

沒有多余的話。

我盯著那個微笑的表情,總覺得哪里不對勁。

但又說不上來。

第二天上班,我還是沒忍住,給母親打了個電話。

“媽,最近家里還好吧?”

“好著呢,怎么了?”

“沒什么,就是問問。”

“你哥公司最近挺忙的,接了個大單子,說要賺不少錢呢。”她的語氣聽起來很高興。

我應了一聲。

那就好。

掛了電話,我坐在工位上,心里踏實了一點。

但我還是抽了個午休的時間,去了樓下的銀行。

我想查查我自己的賬戶流水,順便問問理財的事。

柜員小妹認識我,笑著打招呼:“蔣姐,又來了?”

“嗯,幫我查查這個月的流水。”

她噼里啪啦敲了一陣鍵盤,然后把單子打出來遞給我。

我低頭一看,愣住了。

這個月的工資到賬后,卡上還剩七千塊。

但上個月我轉給母親的那三十萬,賬戶上并沒有顯示任何理財收益。

我抬起頭。

“小張,我之前轉過一筆錢出去,那個賬戶的流水能幫我查查嗎?”

“您本人的賬戶?”

“不是,是另一個賬戶。”

“那不行,蔣姐,非本人賬戶我們不能查。”

我點點頭,把單子折好塞進包里。

走出銀行的時候,太陽很大。

我站在路邊,拿出手機,手指懸在母親的號碼上。

最后還是沒撥出去。

我想,也許是我多心了。

也許理財收益還沒到賬,也許母親把存折放別的地方了。

我給自己找了無數個理由。

但心里的那根刺,已經扎進去了。

02

又過了一個月,我生日。

傅高暢給我買了一個蛋糕,不大,但上面有草莓。他下班回來,滿頭汗,圍裙一系就開始炒菜。

我坐在床上,看著他的背影,心里說不出的踏實。

菜上桌的時候,他關燈點蠟燭。

許個愿。

我閉著眼睛,在心里說:希望今年能買到房子,和他結婚。

吹了蠟燭,他切了一塊最大的給我。

“蓉蓉,生日快樂。”

我咬著嘴唇,差點哭出來。

“高暢,等房子買好了,咱們就領證。”

“好。”他笑了一下,又給我夾了一塊肉,“聽你的。”

那天晚上,我喝了點酒,膽子大了些。我拿起手機,又給母親打了個電話。

“媽,上次那三十萬的理財,收益到賬了嗎?”

電話那頭頓了一下。

“到……到了。”

“那收益是多少?存折上能看到嗎?”

“哎呀,我記不太清了,你哥幫我辦的。要不我問他一下?”

“不用,我自己問哥吧。”

“別別別,”她連忙說,“你哥最近忙,你別打擾他。過幾天我讓銀行打個單子給你看看。”

我握著手機,心里那個念頭越來越清晰。

她騙我。

“媽,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瞞著我?”

“沒有!你這孩子,怎么疑神疑鬼的!”

聲音很大,很急。

像極了小時候我偷了她的錢買冰棍,她問我的時候,我撒謊的語氣。

我說不出話來。

她又補了一句:“蓉蓉,你要相信媽。媽還能害你不成?”

我掛了電話。

傅高暢看我臉色不對,問怎么了。

“沒事。”

我把手機扣在桌上,端起酒杯喝了一口。

那天晚上我失眠了。

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腦子里翻來覆去都是那個念頭。我告訴自己不要多想,但身體很誠實,翻來覆去,像烙餅一樣。

凌晨三點,我爬起來,打開衣柜,從最底下的抽屜里翻出一個鐵盒子。

盒子里裝著我媽這些年給我的東西。

一條紅圍巾,說是織了好幾個星期。

一張全家福,我爸還在的時候拍的。

還有一個存折。

那是很多年前,我媽給我開的戶,說幫我存壓歲錢。后來我工作了,就沒再用過。

我翻開存折,余額是零。

最后一筆記錄,是五年前取的,取完剛好清零。

我把存折放回去,蓋上盒子。

坐在床邊發了很久的呆。

第二天上班,我請了半天假,去了另一家銀行。

我沒有查母親的賬戶,我查了自己的。

六年的流水,我讓柜員全部打印出來。

整整二十多頁。

我坐在銀行大廳的椅子上,一頁一頁翻。

每一筆轉賬,我都記得。

一萬,兩萬,三千,五千……

六年,我轉給母親的錢,加起來超過六十萬。

我說不清自己當時是什么感覺。

沒有憤怒,沒有崩潰,就是心里空落落的。

像被人掏走了什么東西。

我把流水單折好塞進包里,走出銀行。

門口的陽光刺眼,我瞇著眼睛,站了一會兒。

手機響了。

母親打來的。

我按掉。

她又打。

我又按掉。

然后她發了一條微信:“蓉蓉,明天回家吃飯,媽給你燉排骨湯。”

我盯著那條消息,手指懸在屏幕上方,打了一行字,刪掉。又打了一行,又刪掉。

最后只回了一個字:“好。”

我要回去。

有些事,我得當面問清楚。

那天晚上,傅高暢加班沒回來。

我一個人坐在出租屋里,關著燈。

窗外是高架橋,車來車往,燈光一道一道地劃過天花板。

我抱著膝蓋坐在床上,腦子里很亂。

我想起小時候。

有一次我考了年級第一,高興地跑回家告訴我媽。

她難得笑了,摸著我腦袋說:“我們家蓉蓉真厲害。”

那天她給我煮了一碗面,上面臥了一個荷包蛋。

我端著碗,吃得特別香。

但第二天,她就帶著我哥去了商場,買了雙新球鞋。

我記得那雙鞋是三百多塊。

那時候我正需要一雙新的運動鞋,舊的已經磨破了底。

我沒跟她說。

隔了幾天,我自己用攢的零花錢去地攤上買了一雙。

十五塊錢的膠鞋,穿了兩天就開膠了。

這件事我沒跟任何人說過。

但今天晚上,它忽然就想起來了。



03

周六,我回了家。

老小區,六樓,沒有電梯。樓道里的燈泡壞了一個,忽明忽暗。

我爬上去的時候,已經聽到廚房里炒菜的聲音。

油煙機的轟隆聲,鍋鏟碰鐵鍋的聲音,還有我媽喊我哥的聲音:“良俊!去開門!你妹回來了!

門開了。

我哥蔣良俊站在門口,穿著件有點皺的襯衫,頭發油油的。

“來了?進來吧。”

我換了鞋,走進去。

客廳還是老樣子,沙發罩洗得發白,電視柜上擺著我爸的遺照。

墻上貼著我哥的公司宣傳海報,印著“俊杰商貿有限公司”,下面一行小字:“誠信經營,合作共贏。”

我瞥了一眼,沒說什么。

“你嫂子帶孩子回娘家了,今天就咱們仨。”我哥坐在沙發上,翹著腿玩手機。

我沒理他,徑直去了廚房。

我媽圍著圍裙在灶臺前忙活著。鍋里燉著排骨湯,熱氣騰騰的,滿屋子都是香味。

“媽。”

她回過頭,笑了一下:“回來了?快去坐著,馬上就好。

我看著她。

頭發白了更多,臉上的皺紋也深了。圍裙上的油漬洗不掉,一塊一塊的,泛著黑。

“媽,上次我問你那三十萬的事……”

“哎呀,等吃完飯再說。”她打斷我,頭也沒回。

我心里沉了一下。

這頓飯吃得很安靜。

我媽一個勁往我碗里夾菜,排骨夾了好幾塊,又把雞腿夾給我。

“多吃點,看你瘦的。”

我哥坐在對面,吃得很隨意,偶爾抬頭看我一眼,又繼續玩手機。

“哥,你公司最近怎么樣?”

“還行。”他頭也沒抬,“接了個項目,利潤挺高的。”

“什么項目?”

“說了你也不懂。做生意的事。”

我媽在旁邊連連點頭:“你哥最近忙得很,經常加班,我都心疼他。”

吃完飯,我幫我媽收拾碗筷。

她洗碗,我擦桌子。

廚房的水龍頭有點滴水,一滴一滴,砸在洗碗池里。

“媽,那三十萬,到底在哪?”

她手上動作停了。

水龍頭還在滴。

“不是說了嗎,買理財了。”

“哪家銀行的理財?收益多少?合同呢?”

她不說話了。

水聲嘩嘩響,她使勁搓著碗。

我站在她身后,看著她。

“媽,我都知道了。”

“你知道什么了?”

“我查了流水。這六年,我轉給你的錢,前前后后加起來六十多萬。那些錢去哪了?”

她不回答。

“哥的公司,到底什么情況?”

她放下碗,轉過身來看著我。

眼眶紅了。

“蓉蓉,你聽媽說……”

“說什么?”

“你哥他……他公司出了點問題。欠了一些債。媽也是沒辦法……”

她說著說著,聲音就哽住了。

我站在那里,聽著廚房里滴水的聲音。

一滴,一滴。

像什么在往下沉。

“所以那三十萬,你給了哥還債?”

她沒說話,但眼淚掉下來了。

我深吸一口氣。

“媽,你知不知道那三十萬是我和高暢攢了多久的錢?我們打算買房結婚的。”

“媽知道,媽知道……”她抓住我的手,“但你哥真的是走投無路了。他說這個項目做完就能翻身,就差那三十萬。媽想著,等他還上了就連本帶利還給你……”

“他什么時候能還?”

她張了張嘴,沒說出話來。

“他還不上,對不對?”

她哭出聲來。

我掙開她的手。

媽,你告訴我,這些年我轉給你的那些錢,我哥還過一分沒有?

她低著頭,眼淚滴在水池里。

不用回答了。

我走出廚房,拿起包。

我媽追出來:“蓉蓉,你別走!媽求你了!你哥他真的知道錯了!”

我哥坐在沙發上抬起頭,看著我。

“怎么了?又怎么了?”

我沒理他,換鞋。

他的手機響了一下,他低頭一看,臉色變了。

“蓉蓉,我副卡怎么刷不了了?”

我已經走到門口了,回頭看了他一眼。

“我銷了。”

你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我的副卡,我想銷就銷。”

他的臉漲紅了,蹭地站起來。

“蔣夜蓉!你發什么瘋?!”

我看著他。

“我發瘋?你拿了我的三十萬,告訴我買理財了。我問你什么時候還,你媽說你走投無路了。你覺得我應該怎么做?繼續給你打錢?繼續當提款機?”

“你……”

“你的公司到底什么情況,你自己心里清楚。媽不清楚,但我知道。”

他臉色白了。

我沒再說話,拉開門走了。

樓道里燈光昏暗。

我踩著臺階往下走,走了幾步腿有點軟,扶著墻站了一會兒。

身后傳來我媽的哭聲,和我哥的吼叫聲。

“她什么意思?!她不幫我誰幫我?!我是她親哥!”

“你閉嘴!你少說兩句!”

我閉上眼睛。

眼淚終于掉下來了。

那天晚上回到出租屋,傅高暢坐在床邊等我。

他看我眼睛腫了,沒多問。

只是去廚房給我倒了一杯熱水,放在我手邊。

“蓉蓉,不管發生什么,有我呢。”

我端著杯子,熱氣撲在臉上。

說不出話來。

那天晚上,我靠在傅高暢肩膀上,閉著眼睛。

我想了很多。

想這些年寄回去的錢,想我媽夾在我碗里的那塊肉,想我爸的照片,想那張全家福。

也想那個二十多頁的銀行流水單。

想著想著,又哭了。

但這一次,不是難過的哭。

是明白了什么之后的哭。

04

周一早上,我沒去上班。

請了假,一個人去了銀行。

我把我名下所有的銀行卡、信用卡都查了一遍。

除了那張已經銷掉的副卡,我還有一張儲蓄卡。卡里有八萬塊,是我攢著買房的錢。

還有一張工資卡,月底剛發了一萬二。

我坐在銀行大廳里,盯著手機銀行上的余額。

心里盤算著。

那三十萬是拿不回來了。

至少短時間拿不回來。

但我不能再往里填了。

我關了手機銀行,給傅高暢發了條消息:“高暢,那三十萬,可能回不來了。

他過了十分鐘才回。

“沒事。人沒事就行。”

我看著這幾個字,鼻子酸了。

他什么都沒問,什么都沒怪。

中午我回了公司。

下午開完會,我一個人坐在工位上,盯著電腦屏幕發呆。

同事小周路過,敲了敲我的桌子。

“蓉姐,發什么呆呢?走,下去買奶茶。”

“不去了。”

“咋了,心情不好?”

我笑了一下:“沒事。”

她看了我一眼,沒追問,走了。

辦公室空調嗡嗡響,鍵盤聲噼里啪啦。

我打開抽屜,拿出那個鐵盒子。

里面是那張全家福。

我爸抱著我哥,我媽抱著我。

照片已經泛黃了,邊角都卷起來了。

我看了很久。

我爸走的時候我八歲,我哥十二。

那之后,我媽一個人帶著我們倆。

她白天上班,晚上做手工,周末還去菜市場幫人殺魚。

那時候她手上都是口子,冬天凍得腫起來。

我記得有一次她發高燒,躺在床上起不來。

我給她倒水,她接過來的時候手抖得厲害。

“媽沒事,媽沒事。”她說。

那時候我就在想,等我長大了,一定要讓她過好日子。

可后來,我長大了,工作賺錢了。

她卻把錢全給了我哥。

我不是心疼那些錢。

我是心疼我自己。

我也不想給我媽打電話。

她給我打了好幾個,我都沒接。

我知道她要說什么。

但我不知道該怎么回應。

晚上回家,傅高暢在看手機。

我走過去,坐在他旁邊。

“高暢,那三十萬的事,對不起。”

他放下手機,看著我。

“說什么對不起。錢沒了可以再掙,你沒事就行。”

“那我們的房子……”

“晚兩年買也行。”他頓了頓,“反正我跑不了。”

我笑了,但眼淚也下來了。

“傻不傻。”他說,用手背給我擦眼淚。

我抓住他的手。

高暢,以后我會改的。我不會再當提款機了。

你早該改了。

“我知道。”

那天晚上,我做了一個決定。

我從通訊錄里找到大舅的號碼,發了條消息。

“大舅,我媽到底還瞞了我什么事?”

過了十幾分鐘,他回了。

“蓉蓉,有些事,電話里說不清。你抽空回來一趟,大舅跟你說。”

我看著這條消息。

心里沉了一下。

第二天,我又請了假,買了最早一班大巴回了老家。

大舅在車站接我。

他穿著件舊夾克,站在出站口,手里夾著一根煙。

“來了?”

“大舅,到底是什么事?”

他吸了口煙,看了看四周。

“走吧,上車說。”

他騎著一個三輪電動車,是平時拉貨用的。

我坐上去,車斗里還有一股雞糞味。

他沒說話,一直騎到鎮上的一個小飯館門口。

“下車,大舅請你吃碗面。”

我跟著他進了飯館。

兩碗面端上來,他往碗里倒了點醋,攪了攪。

“蓉蓉,你媽那套老房子,抵押了。”

我筷子停在半空。

“什么時候的事?”

兩年前。

“抵押了多少錢?”

“八十五萬。”

我覺得有點暈。

那套老房子,是我爸留下的。當年為了供我和我哥讀書,我媽一直沒舍得賣。

現在抵押了?

“錢呢?”

大舅看了我一眼。

“你說呢?”

我明白了。

全填了我哥的窟窿。

“那個破爛公司,早就垮了。”大舅放下筷子,“你哥三年前就不行了,一直在硬撐。你媽那點退休金,全搭進去了。不夠,就去借錢。高利貸都借過。”

“那……那現在呢?”

現在的債主是正規公司。但是利息也嚇人。我聽說,已經滾到一百多萬了。

“一百多萬?”

“你哥那公司外頭還欠著不少錢。你媽怕你知道,一直瞞著。她以為你哥能翻身,能還上。可你看看你哥那德行,他能翻身嗎?”

我坐在那里,面已經涼了。

大舅嘆了口氣。

“蓉蓉,大舅跟你說這些,不是讓你去管。你這些年幫得夠多了。我是怕,到時候債主找上門,你媽一個人扛不住。”

“我知道了。”

“你……你別太難過。”

“我沒事。”

我低頭,夾了一筷子面。

面已經涼了,黏在一起。

但我還是吃了下去。

吃完面,大舅送我去了車站。

臨走前他拍拍我肩膀。

“蓉蓉,對自己好點。別光想著別人。”

我點點頭,上了車。

大巴車發動了。

窗外的景色往后退,一片一片的莊稼地,幾間低矮的瓦房。

我媽那年才十七歲,就嫁給了我爸。

婚后沒幾年我爸就走了。

她一個人把我們拉扯大,吃了多少苦,我心里知道。

但她也做錯了事。

錯得太離譜了。

我想原諒她。

但我原諒不了。



05

那天晚上,傅高暢出差了。

我一個人坐在出租屋里,沒開燈。

窗外是高架橋,車燈扯成一道光帶。

我拿出手機,翻到我媽的微信。

沒有新消息。

我又翻到我哥的。

也沒有。

這幾天,誰都沒找我。

大概都在氣頭上。

我把手機放在桌上,靠著沙發發呆。

手機震了一下。

我媽發來的。

蓉蓉,你哥給我買了件外套,挺好看的。

配了一張圖。

是她穿著新衣服站在鏡子前的照片。頭發梳得很整齊,笑得很燦爛。

我盯著那張照片看了很久。

她老了。

但那笑容,不是沖我笑的。

是在我哥面前笑的那種。

我關上手機,沒回。

第二天上班,同事問我怎么了,說我狀態不好。

我笑笑說沒事。

中午吃飯的時候,我給我媽轉了兩千塊錢。

轉完就把手機翻過去扣在桌上。

下午開會,手機一直震。

我沒看。

下班了才拿出來。

五條未讀消息。

三條是我媽的語音,兩條文字。

文字寫的:“蓉蓉,媽收到錢了。你吃飯了沒?”

我沒回。

回到家,我坐在床邊,翻著手機相冊。

有一張照片是去年過年拍的。

我、我哥、我媽,三個人擠在一起。

我媽笑得眼睛都沒了,一只手摟著我,一只手摟著我哥。

看著很溫馨。

但那之后呢?

大年初二,我媽就跟我提了一嘴,說我哥公司需要周轉。

我轉了五萬塊。

當時她也是笑得眼睛都沒了。

現在想想,那錢,何曾還過?

我把那張照片刪了。

然后我做了第二件事。

我把微信里那個家族群退了。

退之前看了一眼。

最后一條消息是三天前。

我哥發的:“過幾天有個大項目,搞定了帶全家去旅游。”

下面我媽回了一個大拇指。

我退了群。

過了大概十分鐘,手機炸了。

先是微信提示音。

叮叮叮,叮叮叮,連續不斷。

五十多條消息涌進來。

全是我哥的。

我沒點開看。

又過了一分鐘,電話響了。

我哥打來的。

我沒接。

然后語音短信一個接一個進來。

震得我手心發麻。

我把手機調成靜音,扔在沙發上。

屏幕上,未讀消息數還在往上跳。

六十,六十五,七十……

我躺在沙發上,閉上眼睛。

腦子里很空。

什么念頭都沒有。

大概過了一個小時,手機沒動靜了。

我拿起來,未讀消息數停在七十二條。

語音短信五十條,文字消息二十二條。

最新的一條是我哥發的:“蔣夜蓉,你真有本事。你就看著我死吧。”

我沒點開,也沒回。

然后我媽的電話打過來了。

我猶豫了一下,接了。

“蓉蓉!你怎么把你哥的卡銷了?他今天請客戶吃飯,卡刷不了,丟大人了你知不知道!”

“那是我辦的副卡,我有權銷。”

你……”她噎住了,“你怎么變成這樣了?以前你不是這樣的!

“以前我是哪樣的?”

“媽,你是不是覺得我這輩子就應該幫他?”

“他……他是你哥……”

“他是你兒子。那我呢?”

電話那頭沉默了很久。

“蓉蓉,你哥他……他真的走投無路了。你就再幫他一次,最后一次……”

這句話,你說過多少次了?

“媽,那三十萬,我不追了。但以后,我不會再給他一分錢。”

“蓉蓉!”

然后把我和我媽的聊天記錄,從頭到尾看了一遍。

大段大段的是轉賬記錄。

后面跟著她發的那些話。

“蓉蓉,媽謝謝你。”

“蓉蓉,你哥說下次一定還。”

“蓉蓉,你幫幫他吧,他快撐不住了。”

一條一條,像是刻在屏幕上。

把手機扔到一邊。

是啊,我變了。

我變回人了。

06

事情鬧開后,平靜了大概一個星期。

我以為一切就這么過去了。

錢沒了,我不追了。該斷的關系斷了,我認了。

但我想得太簡單了。

周六上午,我正在出租屋里洗衣服,門被敲響了。

敲得很急,砰砰砰。

我擦了把手去開門。

門口站著我媽,旁邊是我大嫂王曉菲。

我媽眼睛紅腫,像是哭了一整夜。

曉菲抱著孩子,臉上掛著笑,但笑得很勉強。

“蓉蓉,媽來看你來了。”

我媽一進門,就跟自己家似的,四處打量。

“這房子也太小了。你一個人住得舒服嗎?”

“還行。”

“我看你瘦了。是不是沒好好吃飯?”

“吃得好。”

曉菲把孩子放在沙發上,孩子伸手去夠茶幾上的遙控器。

“蓉蓉,嫂子知道,你心里不痛快。”曉菲開口了,“但你哥那事,他也是沒辦法。公司出了點意外,周轉不靈,他也不想拿你錢。”

她又說:“你哥那個人,你知道的,好面子。他不想跟外人借錢,就只能跟家里人商量。你的錢,他一定會還的。”

“什么時候還?”

“等公司好轉了……”

“什么時候好轉?”

她臉上的笑僵住了。

“蓉蓉,你哥這次真的是被坑了。那個供貨商把錢卷跑了,他也……”

“夠了。”

我打斷她。

“我不想聽了。這些話,我聽了好幾年了。每次來都是這套。說完,然后讓我再拿點錢。”

“蓉蓉,你這話說的……”

“不是我說的,是你們做的。那三十萬,你們打算什么時候還?”

我媽在旁邊開口了:“蓉蓉,你哥說了,年底肯定還!”

他哪年沒說過年底還?

她臉漲紅了。

“你這孩子,怎么變成這樣了!”

“我沒變。我只是不想再做提款機了。”

曉菲抱著孩子站起來。

“蓉蓉,你這么說話,可就傷人心了。”

“那就傷吧。”

她看了我一眼,抱著孩子轉身往外走。

我媽跟在后面,走到門口又回頭。

“蓉蓉,你別這樣。媽求你了。你幫幫你哥,他真的……”她聲音哽住了,“真的撐不下去了。”

“媽,他撐不下去的時候,考慮過我嗎?”

她站在原地,眼淚往下掉。

我想說點什么,又咽回去了。

“媽,你回去好好休息吧。”

我把門關上了。

靠在門后,聽著外面的腳步聲越來越遠。

洗完衣服,我坐在床邊發呆。

手機亮了。

是大舅。

“蓉蓉,你媽今天來找我了。她讓我勸勸你。”

“大舅,你怎么說的?”

“我說,勸什么勸?這些年她對不起你,你不知道?”

我看著屏幕,沒回。

他又發了一條:“蓉蓉,你別管你媽怎么說。你聽大舅一句,該斷就斷。”

“但你媽那個人,犟得很。她心里其實知道對不起你,但她就是不肯承認。她總覺得,幫兒子是天經地義的事。”

“我看到你媽今天的樣子,也心疼。但心疼歸心疼,不能拿你的命去填她的窟窿。你好好的,大舅就放心了。”

我盯著屏幕,眼淚掉了下來。

“大舅,我知道了。”

“行了,不說了。你忙吧。”

我關了手機,坐在沙發上。

廚房的窗沒關,隔壁炒辣椒的味道飄進來,嗆得眼睛疼。

但我沒去關窗。

一個人坐在沙發上,讓那股味道包圍著。

又辣,又嗆。

像這些年吞下去的所有委屈。

那天晚上,傅高暢回來了。

他進門的時候,我正站在陽臺上發呆。

“怎么了?外面冷。”

他走過來,站在我旁邊。

“聽你媽今天來了?”

“嗯。”

吵架了?

“也不算。”

他沉默了一會兒。

蓉蓉,要不……咱們搬走吧。

“搬去哪?”

“換一個城市。離這里遠一點。這樣你媽你哥,就不會再找你了。”

我轉過頭看著他。

路燈的光映在他臉上,很柔和。

“你工作怎么辦?”

“換個工作就是了。”

“高暢……”

“我說真的。”他握著我肩膀,“我不想看你這么難受。”

我咬著嘴唇,沒說話。

那一刻,我真的想答應了。

但我知道,我不能走。

我走了,我媽就真的沒人管了。

“高暢,等我把這邊的事處理完再說吧。”

他沒再多說。

只是把外套脫下來,披在我肩上。

“進屋吧,外面涼。”

我跟著他進去了。

風從背后吹過來,吹得防盜窗上的鐵絲嘩嘩響。

就像那天,我媽來找我時,欲言又止的聲音。



07

事情徹底爆發,是在半個月之后。

那天我正上班,接到大舅的電話。

“蓉蓉,你趕緊回來一趟。”

“怎么了?”

債主找上門了。堵在你媽家門口,不讓走。

我握著手機,腦子嗡了一下。

“我現在就回來。”

請了假,打車,兩個小時后到了老小區。

還沒上樓,就看到樓下圍了一堆人。

幾個鄰居站在花壇邊竊竊私語,看到我,眼神復雜。

“蓉蓉回來了。”

“快上去看看吧,你媽都哭了半天了。”

我跑上樓。

三樓的走廊上,站著兩個男人。

一個穿黑夾克,一個穿灰西裝,手里拿著文件袋。

我媽站在門口,眼睛里全是血絲,頭發亂蓬蓬的。

“我女兒馬上就回來了,你們再等等……”

她看到我,像是看到了救星,一把抓住我的胳膊。

“蓉蓉,你快跟他們解釋,媽不是不還錢……”

灰西裝的男人看著我。

“你是她女兒?”

“是。”

“那正好。你看看這份合同,你媽兩年前用這套房子抵押貸款了八十五萬。本息合計,現在欠我們一百二十萬。已經逾期三個月了。”

他遞過來一份文件。

我接過來,翻了幾頁。

白紙黑字,清清楚楚。

落款是我媽的名字和手印。

“媽,這房子……”

“蓉蓉,媽也是沒辦法……”她哭出聲來,“你哥說他要翻身,他缺錢……媽就想著,把房子壓上,等他賺了錢再贖回來……”

“他翻身了嗎?”

她張了張嘴,說不出話。

“良俊呢?”

“他……他電話打不通……”

我站在走廊上,看著那份合同。

旁邊的鄰居伸著脖子看,議論紛紛。

“老蔣家這是咋了?”

“還能咋,兒子不爭氣唄。”

“可憐了那丫頭,攤上這么個家。”

我轉過頭,看著我媽。

滿頭白發,眼眶通紅,整個人的精氣神,像是被抽空了。

媽,你為什么不早點告訴我?

“媽怕你生氣……”

“我不生氣。”我把合同還給她,“我只是替你難過。”

她愣住了。

我看向那兩個男人。

“這套房子現在大概值多少錢?”

“按市場價,大概一百五十萬左右。”

“如果賣房還債呢?”

“可以。”

我媽慌了:“蓉蓉,不能賣!這是你爸留下的房子!賣了媽住哪?”

“你就知道這房子是你爸留下的。那你知不知道,這房子再壓下去,利息就越滾越多,到時候連賣都賣不掉。”

她哭得說不出話。

“你哥呢?他會管嗎?”

她搖頭。

“媽,你還要替他扛到什么時候?”

她不說話,只是一直哭。

走廊上風很大,吹得她的頭發一綹一綹地亂飛。

我看了她很久。

“房子的事,我來處理。”

“蓉蓉……”

“但你得答應我幾件事。”

“你說,你說!”

“第一,房子賣了還債,剩的錢我來保管。”

“第二,你搬來和我住。”

“第三,跟我哥斷干凈。他的事,你以后不要再管。”

“你答不答應?”

她猶豫了很久,最后點了點頭。

“媽答應你。”

我轉身看著那兩個男人。

“給我一周時間。我把房子賣了還錢。”

他們互相看了一眼。

“行,一周。如果一周后還不上,我們就走法律程序。”

說完,轉身下樓了。

走廊上安靜下來。

鄰居們也散了。

我媽靠在門框上,像是被抽空了所有力氣。

“蓉蓉,媽對不起你……”

“別說了。”

“媽真的……媽的心里也好難受……”

我看著她,眼眶發酸。

媽,你別難受了。難受有什么用呢?事情總要解決的。

她點點頭,眼淚又掉下來了。

那天晚上,我留在了老房子里。

我媽睡了。

我一個人坐在客廳里,沒開燈。

月光照進來,照在我爸的遺照上。

照片里的他,還是年輕時候的樣子。

我記得他說過一句話。

“蓉蓉,以后你要是有出息了,要好好照顧你媽。”

我現在有出息了。

我在照顧了。

但照顧的方式,可能跟他想的不一樣。

我拿出手機,給傅高暢發了條信息。

“高暢,房子的事,我解決了。”

“怎么解決的?”

“賣房還債。”

“那你媽怎么辦?”

“她搬來和我們住。”

“那……那我們呢?”

“我們不買房了。租房子住也行。”

他沉默了很久。

“蓉蓉,你確定?”

“確定。”

“那好。我聽你的。”

我看著屏幕,笑了一下。

眼淚又落下來了。

那一刻,我不知道這個決定對不對。

但我知道這是我唯一能做的選擇了。

08

賣房的程序比我想象的慢。

中介說,這種老房子不好賣,得掛一陣子。

我算了算日子,一周肯定不夠。

又去找那兩個男人談,他們多給了半個月。

我媽這幾天一直住在老房子里。

我讓她收拾東西,準備搬過來。

她嘴上答應著,但動作很慢。

我知道她舍不得。

住了幾十年的地方,墻上都是我爸當初釘的釘子,陽臺上還有她自己種的花。

我說:“媽,花帶不走,就算了。搬過去我重新給你買。”

她點點頭,但背過身去的時候,我看見她在擦眼睛。

我哥還是沒出現。

電話打不通,微信也不回。

我問我媽,她說“不知道去哪了”。

我看她的表情,就知道她沒說實話。

但她不愿意說,我也沒逼她。

搬家那天,大舅來了。

他開著一輛三輪車,車斗里放著幾根繩子。

“蓉蓉,大舅來幫你搬。”

“大舅,不用麻煩你。”

“說什么麻煩不麻煩的。”他揮揮手,“你一個人搬這么多東西,搬得動?”

我沒再推辭。

我媽那點東西,裝了四個編織袋。

柜子里塞了幾十年的舊衣服,穿不下的,褪色的,她都沒扔。

我說:“媽,這些不要了吧。”

她說:“還能穿呢。”

搬過去也沒地方放。

她猶豫了一下,最后還是留下了。

一件一件疊好,放在沙發上。

我看著她疊衣服的動作,那一刻心里很酸。

她是個沒什么文化的女人。

她這輩子學會的唯一一件事,就是咬牙撐著。

撐過我爸走,撐過一個人帶兩個孩子,撐過我哥一次次讓她失望。

她覺得自己撐得住。

但有些事,不是她撐得住就夠的。

我把那些衣服又重新拿起來,裝進袋子里。

“算了,媽,帶走吧。”

她愣了一下。

“反正出租屋,也有地方堆。”

她笑了一下。

好好好,帶上。

上了三輪車,她坐在車斗里,抱著一個包。

風大,吹得她瞇起眼睛。

“蓉蓉,媽這輩子,是不是拖累你了?”

“沒有。”

“你別騙媽。媽心里清楚。”

三輪車突突地往前開。

路兩邊的樹往后倒。

我回頭看了一眼神。

老房子越來越小,最后消失在拐角。

我媽也一直回頭看著。

直到什么都看不見了。

搬到出租屋那天晚上,傅高暢做了一桌子菜。

我媽坐在桌邊,看著滿桌子的菜,眼眶有點紅。

“高暢,麻煩你了。”

“阿姨,別客氣。以后咱們就是一家人了。”

她點點頭,夾了一塊肉,放進嘴里嚼了很久。

晚上,我收拾完廚房出來,看到我媽坐在沙發上,手里拿著我小時候的照片。

那張照片我一直帶在身邊。

是我們家唯一一張全家福。

我走過去,坐在她旁邊。

“媽,以后有什么事,你跟我說。別一個人扛。”

她沒抬頭,只是摩挲著照片邊緣。

“媽知道了。”

“你也別太擔心我哥。他都三十多歲了,該學會自己扛了。”

“媽知道。”

她抬起頭看著我。

“蓉蓉,你是不是覺得媽特別偏心你哥?”

我沒回答。

“其實媽心里知道。你比你哥懂事,比他會賺錢,比他更靠得住。但媽就是……就是放不下他。你爸走得早,他要是在天有靈,肯定也放不下。”

“媽,我爸要是活著,他也不會讓你這樣過。”

然后笑了一下。

“你說得對。你爸那個人,最看不得家里鬧成這樣。”

她低下頭,把照片放回我手里。

“以后媽不偏心了。”

但我捏著照片,很久沒有松開。



09

過了大概一周。

那天晚上,我正在出租屋里看資料,手機響了。

一個陌生號碼。

“蓉蓉,是哥。”

我愣住了。

“你在哪?”

“我……我在火車站。蓉蓉,哥想見你一面。”

他的聲音很啞,聽起來很疲憊。

我在火車站廣場的角落里找到他。

他蹲在一個大柱子旁邊,面前放著一個蛇皮袋。

衣服皺皺的,頭發也好幾天沒洗了。

看到我,他站起來。

“你這幾天去哪了?”

“去外地了。找以前一個朋友,想借點錢周轉。”

借到了嗎?

他搖搖頭。

“蓉蓉,哥對不起你。”

我沒說話,站在那里看著他。

他低著頭,不敢看我。

媽的事,我聽說了。房子賣了,她搬去你那了。

“謝謝你。”

“不用謝。那是咱爸的房子。”

他沉默了。

過了很久,他抬起頭。

“蓉蓉,哥想跟你談談。”

我們找了附近一家小面館。

他點了一碗面,狼吞虎咽地吃了大半碗。

放下筷子,他抹了抹嘴。

“蓉蓉,你是不是覺得哥特別沒用?”

“我沒那么想。”

我知道你心里怎么想的。從小到大,媽都偏著我。什么好的都留給我。妹,心里不舒服吧?

但哥也沒辦法。我從小就是個廢物。學習不行,干活不行。不像你,爭氣,考上大學,找了份好工作。媽也總說,你妹比你強多了。可越是這樣,我越覺得,自己不能輸給她。

“所以你就一直拿我的錢撐著?”

他沒反駁。

“哥知道錯了。可哥改不了。每次想改,就想著,反正有媽在。反正有你這個妹妹在。”

我看著他,眼眶發酸。

“哥,你以后準備怎么辦?”

不知道。

“哥這次是真的栽了。公司也沒了,外頭還欠著一屁股債。你讓哥怎么辦?”

“你可以從頭開始。”

“從頭?”

“嗯。找一份普通的工作,慢慢還債。別再想著發財了。”

“妹,你覺得哥還來得及嗎?”

“來得及。”

他低下頭,手抖了一下。

“你幫哥最后一次。”

什么?

“幫哥跟媽說一聲,讓她別擔心。就說哥去外地打工了。等有錢了,還她。”

他的眼眶也紅了。

“哥,這句話你該自己跟她說。”

他愣了一下。

然后點了點頭。

“好。哥自己去說。”

那晚,他跟我回了出租屋。

我媽看到他,先是愣住了,然后眼眶一紅。

“良俊,你瘦了。”

“媽,對不起。”

他跪下來。

我媽也跪下來,抱著他哭起來。

我站在門口,看著他們。

傅高暢走過來,攬住我的肩膀。

“進來吧。”

我搖搖頭。

“讓他們待一會兒。”

我站在門口,看著里面的兩個人。

那一刻,我不知道自己是什么心情。

又難過,又輕松。

像是懸了很久的一塊石頭,終于落地了。

第二天一早,我哥走了。

走之前,他在門口站了一會兒。

“蓉蓉,哥走了。”

“媽就交給你了。”

他轉身走了幾步,又回過頭。

妹,哥以前錯了。

他彎下腰,鞠了一躬。

然后轉身,沒有回頭。

我站在門口,看著他的背影越來越遠。

出租屋對面的路燈亮了。

他走進光里,又走出來。

最后消失在拐角。

我媽站在我身后。

“蓉蓉,你哥會改嗎?”

“但媽,你得先改。”

她低下頭,沒說話。

我轉過身,走進屋。

風從身后吹進來,吹走了桌上的一張紙。

我彎腰撿起來。

是那張全家福。

照片里,我爸媽還在。我哥和我都還小。

那時候什么煩惱都沒有。

我把它放回桌上,倒扣著。

走進臥室。

傅高暢坐在床邊,看著我。

“蓉蓉,沒事了?”

我坐在他旁邊,靠著他的肩膀。

“高暢,咱們什么時候領證?”

他笑了一下。

“明天吧。”

“好。”

那天晚上我睡得特別沉。

夢里,好像又回到了小時候。

我媽還在廚房里做飯。

我哥在門口玩彈珠。

我爸還沒走,坐在客廳的藤椅上,戴著老花鏡看報紙。

我推開廚房的門,喊了一聲。

“媽,飯好了沒?”

她回過頭,笑著說:“快了,去洗手。”

我轉身跑出去。

陽光正好。

10

一個月后。

蔣夜蓉和傅高暢領了證。

沒有婚禮,沒有酒席。

只是在民政局門口拍了張照片,發了個朋友圈。

“已婚。”

大舅第一個點了贊。

然后我媽也點了。

她在評論里寫:“媽給你燉了排骨湯,晚上來喝。”

蔣夜蓉看著那條評論,笑了笑。

她把手機塞回口袋。

傅高暢從身后走過來,手里拎著兩杯奶茶。

“走吧,回家了。”

他們住的地方距離我媽的出租屋,只隔著三條街。

走路也就十幾分鐘。

蔣夜蓉特意找的房子,為的就是方便照應。

我媽現在一個人住,每天早上會去菜市場買菜。

中午有時候會過來敲門,手里拎著半只雞或者一袋水果。

“蓉蓉,媽買了點菜,給你送點過來。”

蔣夜蓉打開門,讓她進來。

她坐在沙發上,也不多待,喝口水就走了。

走之前會叮囑一句:“晚上早點回啊,我燉了湯。”

蔣夜蓉說:“知道了。”

她這才放心離開。

我每個月給她交房租,再給她一千塊生活費。

她自己還有一千多塊的退休金。

省著點花,夠用了。

有時候蔣夜蓉會問她:“媽,你現在一個人住著,習慣嗎?”

她說:“還行。就是有時候會想你哥。”

蔣夜蓉沒接話。

她又說:“但媽現在想通了。他就是個成年人,總得自己過日子。”

“他給你打電話嗎?”

“打。隔幾天打一個,說在工地上干活。”

蔣夜蓉點點頭。

“那他挺好的。”

“是挺好。”我媽低下頭,聲音有點啞,“就是……太遠了。”

蔣夜蓉沒說什么,拍了拍她的肩膀。

中午她回去做飯了。

傅高暢走出臥室,坐在蔣夜蓉身邊。

“阿姨又來了?”

“她最近好多了。”

“你呢?”

他看著她。

蔣夜蓉想了想。

“我也不知道。好沒好吧,也不算。但也不像以前那么難受了。”

“那就行。”

他握住她的手。

蔣夜蓉沒掙開。

窗外的陽光照進來,正好落在他們交握的手上。

那天下午,蔣夜蓉一個人去了趟老房子那邊。

其實房子已經賣掉了,但在樓下站了一會兒。

花壇里的花,還是我媽種的那幾株。

沒人打理,有些已經死了。

但角落那棵月季,還開著兩朵。

紅得很倔強。

她站在那里看了一會兒。

然后轉身,往新家的方向走。

路上,她收到一條短信。

我哥發來的。

“妹,這個月發了工資,先還你兩千。”

下面附了一張轉賬截圖。

蔣夜蓉看著那兩千塊錢,手停在屏幕上。

過了好一會兒,她打了兩個字。

“收到。”

又打了一行:“媽挺好的。你注意身體。”

發出去之后,她關掉手機。

那天晚上,她回了家。

桌上放著排骨湯,熱氣騰騰的。

我媽坐在桌子對面,手邊放著兩副碗筷。

“回來了?快坐,湯趁熱喝。”

蔣夜蓉坐下來,舀了一碗湯。

湯很燙,上面漂著枸杞和紅棗。

她低頭喝了一口。

鼻子酸了。

那味道,和小時候一模一樣。

她不知道以后的路會怎么樣。

我哥能不能真的改。

我媽能不能真的放下。

這些事,誰都說不好。

但沒關系。

湯還是熱的。

還能喝一口。

窗外升起了月亮。

路邊的路燈也亮了。

有人敲門。

傅高暢去開門。

門外站著大舅,手里拎著一袋子蘋果。

“蓉蓉,大舅來看看你。聽說你結婚了,怎么也不請大舅喝一杯?”

“大舅,進來坐吧。”

“好嘞。”

夜風輕輕吹進來。

吹得桌上的湯面蕩起一圈一圈的漣漪。

蔣夜蓉端起碗,又喝了一口。

真香。

聲明:內容由AI生成

特別聲明:以上內容(如有圖片或視頻亦包括在內)為自媒體平臺“網易號”用戶上傳并發布,本平臺僅提供信息存儲服務。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

相關推薦
熱點推薦
男籃歸化天選之人!雄鹿10號新秀血統碾壓李凱爾,祖上大有來頭

男籃歸化天選之人!雄鹿10號新秀血統碾壓李凱爾,祖上大有來頭

林子說事
2026-06-25 12:13:48
8000多輛軍車成了廢鐵,克里米亞徹底斷供!

8000多輛軍車成了廢鐵,克里米亞徹底斷供!

果媽聊娛樂
2026-06-13 15:24:53
馬寧 24 年的等待,一次世界杯收入,頂國內裁判 100 年?

馬寧 24 年的等待,一次世界杯收入,頂國內裁判 100 年?

酷侃體壇
2026-06-25 09:44:11
《諜影重重》換血!贊達亞接棒馬特·達蒙

《諜影重重》換血!贊達亞接棒馬特·達蒙

追星雷達站
2026-06-25 00:37:33
3場3助攻!巴西28歲中場大師創隊史60年神跡:輔佐維尼修斯沖冠

3場3助攻!巴西28歲中場大師創隊史60年神跡:輔佐維尼修斯沖冠

李喜林籃球絕殺
2026-06-25 16:19:40
64歲“頂級女財閥”曝光單身生活,全網羨慕:朝哪拜能活成這樣……

64歲“頂級女財閥”曝光單身生活,全網羨慕:朝哪拜能活成這樣……

英國那些事兒
2026-06-25 02:39:35
1975年周養浩被特赦,出獄后就露出真面目:監獄里的積極都是裝的

1975年周養浩被特赦,出獄后就露出真面目:監獄里的積極都是裝的

瑩瑩的歷史說
2026-06-26 01:19:18
羅馬諾:安德森加盟曼城的轉會費為1.16億鎊,不含浮動條款

羅馬諾:安德森加盟曼城的轉會費為1.16億鎊,不含浮動條款

懂球帝
2026-06-26 05:52:10
李夢公開亮相!談Project B聯賽,起薪1300萬,或拿6000萬大合同

李夢公開亮相!談Project B聯賽,起薪1300萬,或拿6000萬大合同

燁侃體育
2026-06-25 11:10:58
佛得角足協為中國足球發展支招!直言根基在本土青訓,引發熱議

佛得角足協為中國足球發展支招!直言根基在本土青訓,引發熱議

老觷系戲精北鼻
2026-06-26 09:31:05
鄭州一男子拖著掉輪的行李箱走進面包店,連要了8杯水,店員察覺反常主動遞上面包,“他可能比較年輕,開不了口”

鄭州一男子拖著掉輪的行李箱走進面包店,連要了8杯水,店員察覺反常主動遞上面包,“他可能比較年輕,開不了口”

極目新聞
2026-06-25 14:02:34
凌晨!科技巨頭,全線大跌!美聯儲,重磅發聲

凌晨!科技巨頭,全線大跌!美聯儲,重磅發聲

證券時報
2026-06-26 07:52:07
有色金屬突然全線崩盤!唯獨這個冷門品種暴漲,主力已狂買

有色金屬突然全線崩盤!唯獨這個冷門品種暴漲,主力已狂買

小陸搞笑日常
2026-06-26 07:28:40
剛結婚就離婚?這次老夫少妻的殘酷,在尹子維身上展現的淋漓盡致

剛結婚就離婚?這次老夫少妻的殘酷,在尹子維身上展現的淋漓盡致

娛說瑜悅
2026-06-25 19:02:52
廣州人,今晚不宜加班!早點回家!

廣州人,今晚不宜加班!早點回家!

羊城攻略
2026-06-26 01:31:36
灰熊曬3新秀球衣號碼!甩莫蘭特8600萬需搭選秀權 為布澤爾鋪路?

灰熊曬3新秀球衣號碼!甩莫蘭特8600萬需搭選秀權 為布澤爾鋪路?

顏小白的籃球夢
2026-06-26 07:11:43
孫興慜道歉:韓國隊沒有內訌!從未想到獲第三 出局也只能接受

孫興慜道歉:韓國隊沒有內訌!從未想到獲第三 出局也只能接受

念洲
2026-06-26 07:32:04
前瞻|日本隊輪換半數主力,不刻意選擇淘汰賽對手

前瞻|日本隊輪換半數主力,不刻意選擇淘汰賽對手

北青網-北京青年報
2026-06-25 19:21:16
俄方:當今世界除了核武器,再無其他工具能夠阻止世界大戰的因素

俄方:當今世界除了核武器,再無其他工具能夠阻止世界大戰的因素

原來仙女不講理
2026-06-26 07:18:12
美國防部:“金穹”系統首次測試成功

美國防部:“金穹”系統首次測試成功

參考消息
2026-06-25 16:50:25
2026-06-26 10:56:49
曉艾故事匯
曉艾故事匯
莫找借口失敗,只找理由成功
562文章數 2069關注度
往期回顧 全部

健康要聞

醫生如何快速診斷腦梗和腦出血?

頭條要聞

美英法德"罕見"發聲明給"臺獨"撐腰 環球:門兒都沒有

頭條要聞

美英法德"罕見"發聲明給"臺獨"撐腰 環球:門兒都沒有

體育要聞

世界杯最動人一吻:我若離世 你就改嫁吧

娛樂要聞

劉嘉玲想放棄梁朝偉,沒有自理能力

財經要聞

懸在科技頭上的達摩克利斯之劍

科技要聞

美國政府要求OpenAI分批發布GPT-5.6

汽車要聞

老板們的新座駕!65萬元起,尊界V800/V680開啟預訂

態度原創

時尚
旅游
房產
本地
數碼

本科畢業后,我花15萬上大專

旅游要聞

“在浙江怪好嘞!”詩畫浙江向河南老鄉發出最誠摯的文旅邀約

房產要聞

城市精英集體出手!科學城這一現象級熱銷紅盤,憑何成為共識之選?

本地新聞

2026世界杯全勤太難?這份保姆級攻略請收好

數碼要聞

HyperX暗影精靈PRO 16:白天高效搞創作,晚上爽玩3A大作

無障礙瀏覽 進入關懷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