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國正在經歷一場活生生的災難。
6月24日，全法平均氣溫達到29.9攝氏度，刷新了前一天剛創下的紀錄，成為法國自1947年有全國統一氣象記錄以來最熱的一天。首都巴黎當天下午突破40攝氏度，有溫度顯示屏顯示實時氣溫升至43攝氏度。旺代省小鎮帕呂歐更是達到了43.6攝氏度。法國氣象部門表示，72個省份面臨高溫紅色警報，影響超過5000萬人。盧浮宮提前閉館，圣米歇爾山修道院暫停開放，布列塔尼地區約6.8萬戶家庭因變壓器故障遭遇大規模停電。法國教育部長表示，約3500所學校關閉，另有1萬所調整了上課時間。
可問題是——學生回家照樣沒空調。
作為全球第七大經濟體，法國家庭空調裝機比例僅為25%。西班牙和意大利是50%，美國和日本高達90%。更慘的是醫院和學校：法國只有14%的學校配有空調，40%的醫療機構有冷氣設備。也就是說，超過一半的法國醫院，在40多度的高溫下，沒有空調。
圖爾大學醫院的兒科病房，溫度高達40至42攝氏度。護理人員把急救保溫毯貼在窗戶上擋陽光，把濕床單掛在風扇前吹風，不斷給孩子擦拭身體降溫。一位護理員說：“所有能想到的方法都用上了，完全是在靠經驗和臨時應對。”有家長直言：“候診室沒有空調，比外面還熱，根本待不住。”
6月26日，法國急救醫學協會透露，一名住院患者疑似因病房高溫死亡——這是法國首次報告疑似有患者在醫院病房內因極端高溫死亡。同一天，巴黎報告了25例心臟驟停，而往常這個數字不到10例。全法因高溫導致的急診就診人數增至平日4倍。大巴黎地區醫院設施接近飽和。法國急診醫師協會主席透露，僅巴黎地區急診部門在24小時內就記錄了55例與高溫相關的死亡。法國衛生部長里斯說得很直接：“死亡人數還會有更多。”
更荒誕的是，一些患者自費買了移動空調或風扇，醫院竟然禁止使用。你在醫院里快被熱死了，自己掏錢買設備降溫，醫院說不準用——這是治病還是殺人？
法國到底為什么裝不上空調？
不是裝不起。法國70%的電力來自核電，不缺電。也不是買不起——雖然一臺空調加上安裝費確實不便宜。那為什么？
第一，安裝比登天還難。從預約到安裝，通常需要4到8周。而法國熱浪多數僅持續兩周左右——等安裝工上門，高溫早過去了。第二，老建筑裝空調要層層審批。出于保護老建筑外墻的需要，裝個空調得經過市政和物業審批。第三，文化偏見根深蒂固。 超80%的法國人長期認為空調“不環保”。不少法國人秉持“空調不健康”的傳統觀念。
但這些理由在40多度的高溫面前，全都站不住腳。
而法國的政客們在干什么？
他們在吵架。吵“該不該裝空調”。
極右翼國民聯盟領袖勒龐說：空調是民生剛需，“因高溫而導致人員死亡是荒謬的”，主張大規模補貼推廣空調。極左翼“不屈法國”領袖梅朗雄則明確反對，稱“到處安裝空調只會加劇危害”。綠黨說空調會加劇熱島效應。政府說“不是不計代價地到處安裝”。
一邊是40多度的高溫、熱死的病人、停課的學校、崩潰的電網；一邊是政客們在議會上唇槍舌劍，把空調問題上升為“意識形態戰爭”。
法國網友已經受不了了。一位法國妹子在社交媒體上看到中國養豬場的視頻后情緒崩潰：“我真的不想拿法國和中國比較，但是在中國，連豬都有空調。”其他網友甚至扒出中國農戶自家豬圈裝空調的照片，有人扎心評論：“中國窮人農戶的豬都比法國大醫院的病人得到更好的照料。”
連豬都比法國病人涼快。
但身體很誠實。家樂福6月22日一天賣出3萬臺空調和風扇。門店一開門人群涌入瘋搶，空調貨架區域發生嚴重推搡。亞馬遜在法銷量較去年同期幾乎翻了一番。巴黎市政府緊急為620所學校采購1200臺空調。法國政府也緊急為醫院訂購了3萬臺空調。
可1200臺分給620所學校，每所學校也就一兩間教室有空調。剩下的教室呢？安裝工從預約到上門需要4到8周——等裝好，高溫已經過去了。
這不是第一次了。
2003年，一場熱浪在法國造成約1.5萬人死亡。當時希拉克總統承諾：所有養老院每層至少設一間空調房，公共服務建筑盡量安裝空調。
23年過去了，什么都沒變。
法國《世界報》說得扎心：臨時停課“不過是又一次臨時性的被動應對措施，政府缺乏長遠的規劃和具體的落實方案”。法國氣象局將本輪熱浪與2003年相提并論，稱其“異常強烈”。可23年前死了1.5萬人，今天醫院里還在熱死人——教訓是教訓過了，就是不長記性。
說到底，法國的問題從來不是“該不該裝空調”。真正的問題是：一個連基本民生問題都能被意識形態綁架的國家，還能干成什么事？
法國社會長期撕裂——從養老金改革引發的全法騷亂，到“黃背心”運動，再到移民、治安、財政緊縮。每一個問題都被政治化、意識形態化，然后陷入無休止的爭吵，永遠無法解決。熱浪只是催化劑。
在40多度的高溫面前，舉白旗是沒有用的。那些在空調房里高喊“不要裝空調”的環保主義者，不妨去圖爾大學的兒科病房待一晚上——40度的病房里，護理員用濕床單給孩子降溫的時候，你跟他們講“環保”，你看看他們會不會把濕床單甩你臉上。
要裝X還是要裝空調，身體會做出選擇。
而法國人，正在被自己的選擇活活熱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