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
我叫錢大爺，今年65歲。有個老哥們，姓馬，認識三十多年了。我們一個工廠出來的，一起上的班，一起下的崗，一起熬到退休。
我一直覺得，老馬是我這輩子最鐵的朋友。
前年，老馬來找我，說他兒子要結婚，彩禮湊不夠，想跟我借三萬塊錢。
我說：“啥時候還？”
他說：“過完年就還。”
我想都沒想，就給他轉了錢。三十年的交情，三萬塊錢，不算啥。
過完年，他沒還。我打電話問，他說：“再緩緩，兒子剛結完婚，手頭緊。”
我說：“不急，你有錢再還。”
又過了半年，我又打電話。他說：“老錢，我跟你說實話，我兒子做生意賠了，我幫他還債，現在一分錢都沒有。”
我說：“那咋辦？”
他說：“你再等等，等我緩過來。”
這一等，又等了一年。
今年春節前，我老伴生病住院，花了小兩萬。我手頭緊，又想起老馬那三萬塊錢。我給他打電話，打了三個，沒人接。發微信，不回。
我當時心里就涼了半截。
我說：“老馬，你不能這樣吧？三十年的交情，三萬塊錢就不值？”
他還是不回。
我決定去他家一趟。他家離我家不遠，騎電動車二十分鐘。
到了他家樓下，我心里還想著：是不是他出啥事了？是不是他手機丟了？
上樓，敲門。沒人開。我又敲，還是沒人。
隔壁鄰居探出頭來：“你是找老馬的？”
我說：“是。”
鄰居說：“你不知道啊？老馬去年年底走了，心臟病，走得挺突然的。他老伴后來搬去兒子家了，這兒沒人住了。”
我站在那兒，腦子一片空白。
“走了？”
“嗯，走了。好幾個月了。”
我不知道咋下的樓。坐在樓下花壇邊上，坐了好久。
我不是心疼那三萬塊錢。我是想不通——他走了，為啥沒人告訴我？三十年的朋友，他走了我連消息都不知道？
后來我輾轉聯系上了老馬的兒子。
他兒子在電話里說：“錢叔，對不起，我爸走得太突然了。他的遺物我們都還沒整理完。那三萬塊錢的事，我爸以前跟我說過，他說等手頭寬裕了一定還你。但他沒來得及……”
我說：“算了，不要了。你爸跟我是朋友，三萬塊錢不值啥。我就是想問問，他走的時候……有沒有提起過我？”
他兒子沉默了一會兒，說：“我爸走之前那段時間，經常念叨你。說你對他最好，他對不起你，欠你的錢還不了。”
我掛了電話，眼淚止不住地流。
回到家，我老伴問我咋了。我把事情跟她說了。她嘆了口氣，說：“老馬這人，一輩子老實，就是命苦。他肯定不是故意不還你錢，他是真沒辦法。”
我說：“我知道。”
我想起最后一次見老馬，是前年冬天，在一家小飯館。他請我吃飯，點了四個菜一個湯，花了一百多塊錢。他說：“老錢，等我還了你的錢，我請你吃大餐。”
我說：“行，我等著。”
那頓飯，是我們最后一次見面。他說的“大餐”，我永遠等不到了。
我老伴問我：“你恨他嗎？”
我想了想：“不恨。就是心里難受。三十年的朋友，說沒就沒了。三萬塊錢沒了，朋友也沒了。”
大實話：錢沒了可以再掙，朋友沒了就真沒了。老馬欠我三萬塊，但他也給了我三十年的交情。那三萬塊我不要了，就當是送兄弟最后一程。人這一輩子，能有一個三十年的朋友，不容易。別為了錢，把這份情弄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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