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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上海,有這樣一群年輕人:他們拿起畫筆,為犧牲的烈士復原面容;他們伏案創作,讓塵封的英烈故事躍然舞臺;他們走進紅色場館,用講解、手語甚至快板,把黨的誕生地的故事講給更多人聽。他們是紅色文化志愿者,也是紅色基因的青春接力者。
畫筆下的紅色傳承
上海工程技術大學藝術設計學院數字媒體藝術專業大三學生張櫟桐,至今記得大一那年的觸動。師兄師姐展示“畫筆下的紅色傳承”項目時,7幅抗美援朝志愿軍的復原畫像出現在屏幕上——那些年輕的面孔,瞬間擊中了她。“我覺得這個項目太有意義了。”三年過去,張櫟桐已成為項目史料組的負責人。
項目的起點,源于松江烈士陵園的一個心愿。2019年,陵園在“為烈士尋親”過程中,聽到太多烈士親屬的期盼:很多孩子從沒見過父親、祖父,他們只想看看親人的模樣。陵園多方尋找愿意承接畫像的志愿者團隊。上海工程技術大學藝術設計學院團委書記孟遠航得知這個消息后,沒有絲毫猶豫:“涉及烈士的事情,沒有經費也要做,再困難也要做。”
就這樣,“畫筆下的紅色傳承——烈士畫像復原新時代文明實踐”志愿項目誕生了。2019年12月底,團隊第一次走訪烈屬,只有4個人。交通、吃飯自己解決,畫像全靠課余時間一筆一筆勾勒。
產品設計專業大三學生郭玥曄本以為最難的是畫畫,真正上手才發現,最難的是與家屬溝通。大部分見過烈士本人的老人說松江本地土話,就算是上海學生,也要花時間學習和適應。更棘手的是,記憶會模糊——家屬前后兩次描述的長相,可能截然不同。“必須在反復溝通中搞清他們真實的需求。”讓郭玥曄印象最深的是,家屬第一眼總是看烈士的眼睛,“他們很在乎眼睛像不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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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海工程技術大學藝術設計學院學生志愿者(右)為復原烈士畫像走訪家屬
復原之前,項目組拿到的是烈士十分模糊的照片,或是烈士親屬的照片。“這是精細活,AI干不了。”孟遠航介紹,復原一張畫像,光初稿就要八九稿,最短三個月,最長一年半。截至目前,團隊已經完成了15位烈士的容貌復原,其中8幅畫像已經鑲嵌在墓碑上。
張櫟桐所在的史料組負責搜集整理烈士的生平、所在部隊、參戰經歷。“畫一幅像,有必要了解這么多嗎?”面對這個問題,孟遠航斬釘截鐵:“很有必要!俗話說,音容笑貌。聲音聽不到了,但我們要通過烈士的生平去想象他的氣質。”
這個過程,也是走近烈士生命的過程:有的上戰場時,兒子剛出生6天;有的偷偷報名參軍;還有的志愿軍,在停戰后回國途中遭偷襲犧牲。“當我們整理這些故事時,會發現烈士不是史料中冰冷的名字——他們是兒子、是丈夫、是父親。”張櫟桐感慨。
很多學生,越畫越想入黨,越畫越對紅色文化著迷。《長津湖》《志愿軍》等電影上映時,學生忍不住問:“我畫的人會不會在這次沖鋒里?”孟遠航總是堅定地回答:“一定在!”
“這些烈士是非常生動的教科書。傳承紅色文化,光畫像還不行。”項目組將諸多烈士故事改編成微話劇或情景朗誦,在校內外展演。藝術設計學院黨委書記李云先說:“一屆一屆的學生,像火炬一樣接力。除了把烈士的畫像還原好,更重要的是,學生從中得到教育,個人價值得到認可。”
當畫像貼到墓碑上,看到六七十歲的烈士后代對著墓碑上年輕的畫像喊出“爸爸”的時候——孟遠航說:“那種場面帶來的震撼,沒有經歷過的人永遠體會不了。”除了黑白畫像貼上墓碑,項目組還會送給家屬一幅更生活化的彩色小照,用以寄托情感。
令孟遠航欣慰的是,媒體對“畫筆下的紅色傳承”報道后,現在找他們復原烈士相貌的團體多了起來。但“畫筆下的紅色傳承”始終堅持以志愿服務的形式開展。“我們始終帶著使命感和情懷在做這件事,不計得失。”孟遠航說。
當“風云”穿越歷史
復旦大學新聞學院2023級碩士研究生王瀅瀅,看到自己參與編劇的紅色思政微短劇《龍華風云》被同齡人演繹出來時,感覺筆下的人物“活了過來”。
《龍華風云》以龍華烈士的英雄事跡為依托,講述一群革命青年被捕入獄后,為保護黨內重要同志“克拉辛”展開斗爭的故事:他們用暗號、密碼在獄中傳遞情報,在復雜環境里揪出叛徒,甚至在生死關頭主動提出頂替同志犧牲。
近年來,上海市龍華烈士陵園聯合“學習強國”上海學習平臺,以紅色動漫基地為載體,在思政建設、社會大美育領域持續發力:不僅創作了《為了出發的記念》《半生歸來仍少年》等優質紅色動漫,還通過舉辦紅色動漫大賽,鼓勵青少年和學生用生動、年輕的方式講述英烈事跡。紅色思政微短劇《龍華風云》,正是在前一年沉浸式紅色動漫融媒體驗課基礎上的全新嘗試。
王瀅瀅和學妹高玉娟連續兩年參與劇本創作。對她們來說,如何將史料中的只言片語,改編成邏輯通順、劇情引人入勝的劇本,是一個不小的挑戰。
高玉娟表示:“很多烈士的資料只有寥寥幾句。比如,周之楚烈士,有考據的史料中只寫了他曾在1928年主動要求頂替陳喬年犧牲。”編劇團隊要根據這一核心信息,把角色安排在“龍華監獄”這一時空下,再設計人物關系和情節,但這一過程并不容易。王瀅瀅坦言:“我們只能盡力去想象、擴充人物的性格特征,但其實無論如何都無法真正還原當時的烈士們面臨的復雜歷史情境和身心痛苦。更唏噓的是,這些有名有姓的烈士尚有只言片語留存,無名英雄更多,可我們卻無從知曉。”
導演孫祺舜評價,《龍華風云》是由新時代年輕人講述百年前“同齡人”的故事。兩次的創作團隊“大學生濃度”極高——除兩位復旦新聞學院的同學外,演員大多是上海戲劇學院、上海音樂學院、華東政法大學的師生;除了龍華監獄原址,其余拍攝場景選在華東政法大學和上海音樂學院的校園里。創作本身,就是一堂大型的思政實踐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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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海市位育初級中學學生演繹《龍華風云》
令王瀅瀅記憶猶新的是,她跟著主創團隊將《龍華風云》送進了中學。看到初中生演繹劇中的經典片段時,王瀅瀅發現,“臺詞對小朋友來說還是有些拗口”。這啟發她:紅色文化的傳播,應該貼近不同受眾,開發不同版本。“紅色文化借助新技術傳播,本質要看內容是否吸引年輕人。年輕人不太喜歡說教和套路,真正打動人的還是能夠跨越時空的共同情感。”王瀅瀅說。
紅色場館里的志愿身影
在中共一大紀念館,有這樣一位志愿者:王毅。2018年6月16日,他在報紙上看到紀念館招募社會志愿者,立刻報名,成為宣誓教育崗的首批社會志愿者之一。
此后的8年,王毅幾乎每個周日都往返于臨港與中共一大紀念館之間。“每主持一次宣誓,不僅是為宣誓團隊認真服務,更是向宣誓團隊認真學習。”宣誓時潸然淚下的老黨員、在“永恒的誓言”展覽前駐足的觀眾,都讓他感受到優秀黨員的感召力。“入黨誓詞12句話、80個字,在宣誓大廳每一次響起,都讓人熱血沸騰,都是對自身黨性的一次洗禮。”
王毅只是中共一大紀念館“黨的誕生地”志愿服務隊的一員。這支隊伍成立于1993年,至今已有逾萬名志愿者參與服務,累計為觀眾提供義務講解3萬多批次,服務總時長超過31萬小時,接待參觀者逾千萬人次。武警上海市總隊執勤第四支隊十中隊培養了100多名戰士成為義務講解員;黃浦區盧灣一中心小學走出了1000多名“小小講解員”,他們能用普通話、英文、上海話、快板等多種形式,向參觀者講述黨的歷史。
中共二大會址紀念館的“明燈”志愿服務團隊,自2009年開館時成立至今,已吸引近5000名志愿者加入,服務次數3萬余次,服務時長超6萬小時。2024年,“明燈”團隊成立了手語志愿講解服務隊,累計為來自長三角地區的近150位聾人參觀者提供展廳手語講解,讓紅色故事“無聲亦有情”。
中共四大紀念館的“力量之源”志愿服務總隊,則圍繞中共四大百年主題,創新開展《廣吉里》少兒情景劇、“少年逐光”美育計劃等150余場特色活動。2025年,共有1187名志愿者投身服務,累計服務時長達14747小時。
在上海,越來越多的年輕人正以志愿者的身份走近紅色文化,也走進一段段滾燙的歷史。他們不是簡單的“參觀者”,而是用青春的方式,讓信仰之火生生不息。
不止一位志愿者表示,每觸摸到一段歷史,就仿佛觸摸到一顆信仰的靈魂。這是百年前后,青春對初心產生的共鳴。紅色文化從來不是塵封的檔案,它只有不斷煥發“年輕力”,才能跨越時空、直抵人心。而這份“年輕力”的源頭,正是一代又一代年輕人的主動加入、接續傳承與創造性發揚。當更多年輕人愿意走近、理解并傳播紅色文化,信仰便不再是遙遠的回響,而是當下最鮮活的青春選擇。
原標題:《上海這群年輕人用畫筆為烈士復原面容、編短劇講述紅色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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