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
一九三五年，許世友要找耿飚比武，耿飚只抬眼看了他一下，話說得很硬：“不用比，你打不過我。”
這話要是旁人說，容易惹火。偏偏許世友聽了，沒有當場翻臉。
他知道，眼前這個湖南醴陵人，不是嘴上逞強。
耿飚少年時在水口山礦上做童工，礦洞口的風一吹，煤灰、鉛灰都往臉上撲。十三歲的孩子，手里拿的不是書本，是礦燈和工具。
苦日子把人磨得早熟。往后參加革命，進紅軍，他還是那副性子：話不多，手快，腳下穩。
這人不是練出來的花架子。
一九三四年長征開始，耿飚任紅一軍團第二師第四團團長。紅四團常走在前面，探路、破關、架橋、奪渡口，哪里最險，哪里就先看見他們的影子。
湘江邊，隊伍被追兵壓得喘不過氣。耿飚站在陣地前沿，身上還帶著病，聽見槍聲逼近，二話沒說，下令吹沖鋒號。
號聲一響，紅四團沖出去。
許世友這邊，也不是尋常人物。他出身大別山，少年時到少林寺學過武，刀法、拳腳都硬。革命年代，他多次帶敢死隊，打仗常在最前面。
這樣兩個人，若只是遠遠聽名號，心里總要掂量一下。
許世友先開口。
長征途中一個宿營地，地上鋪著草，旁邊擱著槍。許世友聽人說耿飚身手好，便走過去，想同他比劃比劃。
耿飚沒有擺架勢，也沒有脫外衣。他看著許世友，撂下一句：“不用比，你打不過我。”
這一下，周圍的人都安靜了。
許世友脾氣直，哪能輕易服人。他盯著耿飚，手指大概已經攥緊，臉上卻沒有馬上發作。
耿飚看得明白。真打起來，贏了傷和氣，輸了添笑話。紅軍還在長征路上，槍炮就在身后，兩個將領不能為一口氣耗勁。
他把鋒芒收住了。
最后，兩人沒有真刀真槍分勝負。耿飚改口，說不如各打一套拳看看。
許世友先上，步子一沉，腿腳帶風。少林功夫講剛猛，出手干脆，一招一式都像從戰場上砍出來的。
耿飚在旁邊看著，眼神亮了一下。
輪到耿飚，他沒有走剛路子。腳下一錯，身子一轉，拳從近處發，收得也快。
許世友看的是門道。外行看熱鬧，只見拳腳；內行看分寸，知道那一下若落在人身上，未必有第二下。
這場比武，沒有輸贏，卻把輸贏都說明了。
往后，耿飚調任紅四方面軍紅四軍參謀長。許世友也在紅四方面軍中繼續轉戰。兩人各有脾氣，各有本事，見面仍能說笑。
許世友后來是一九五五年開國上將。耿飚卻走上另一條路，新中國成立后出任駐瑞典大使，后來做過外交、軍委和國防部門的工作。
他沒有軍銜。
可熟悉他的人都記得，一九三五年那句話不是狂話。那是一個從礦洞、戰場、長征路上走出來的人，對自己身手和分寸的判斷。
二〇〇〇年六月二十三日凌晨，耿飚在北京逝世，享年九十一歲。病房里燈光很低，身邊人守著，他走完了從水口山童工到共和國領導人的一生。
六十五年前那句“你打不過我”，像一記收住的拳，最后停在了長征路上的風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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