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陸火 方子敬

出品｜塔子山評說

6月29日，北京市順義區(qū)法院一審以“敲詐勒索罪”“侵犯公民個人信息罪”，判處被告人趙瑞勝有期徒刑6年10個月。

趙瑞勝，一名普通的北京居民，自2022年1月開始持續(xù)舉報新疆能源集團黨委書記、董事長胡國強“豪擲3480萬元現(xiàn)金給婚外女友買別墅”等貪腐劣行。

胡國強于2023年12月落馬，并被新疆紀委監(jiān)委列為“腐敗典型”。但趙瑞勝等舉報人，也付出了慘重的“代價”，成了如今的階下囚。

趙瑞勝案的一審判決結果，引發(fā)了社會輿論廣泛關注：舉報貪腐的反腐功臣，在如今的司法評價之下，不但無功，反而有罪。

01 豪擲3400萬現(xiàn)金買別墅的新疆廳官

知名媒體人劉虎曾發(fā)表《新疆廳官因貪腐落馬，北京舉報人卻涉“敲詐勒索”身陷囹圄》《3480萬現(xiàn)金給女友買別墅銀行拒存，新疆廳官胡國強的奢靡人生與反腐困境》等文章，聚焦一起由巨額現(xiàn)金買房而引發(fā)的反腐大戲。

這出大戲的主角，便是原新疆能源集團黨委書記、董事長胡國強。

根據(jù)劉虎文章披露，2021年2月，張爽（胡國強的時任婚外女友）準備用3480萬元現(xiàn)金購買北京居民劉某位于北京市順義區(qū)的一套別墅。這些現(xiàn)金，是用豪車一路從新疆運到北京的。

張爽先是準備將現(xiàn)金存入銀行，但因數(shù)額過大，直接被銀行拒絕；張爽便提出分批存入銀行，并稱支付家具軟裝款400萬元，將家具軟裝全部買下。

但在房屋合同成交后，張爽出爾反爾，拒不承認雙方口頭約定的“400萬元家具軟裝款”。

作為賣方的劉某，遂提出解除合同，并要求張爽賠償700余萬元；張爽則揚言，“我老公是胡書記，去哪兒告都沒用！”

劉虎在其文章中還披露，當時作為胡國強婚外女友的“張爽”，自稱“山東科技大學女博士”，在胡國強的寵愛下生活極度奢靡。

知情人士透露，她買一個愛馬仕包需20余萬，香奈兒一次消費四十多萬；出門需帶5人隨行，包括司機、助理、2名保姆。即便如此，保姆也可能因一句話被解雇。

張爽在北京的生活開銷更是驚人：牛羊肉專門從新疆空運，孩子外出旅行亦隨行保姆陪同，甚至坐頭等艙。為其與胡國強的非婚生子舉辦模特專場秀時，孩子僅三四歲。這些普通人難以想象的事情，都在這位“廳官婚外女友”身上實現(xiàn)了。

02 背上“敲詐勒索”犯罪嫌疑的舉報人

自2022年1月起，劉某、趙瑞勝（劉某男友）等人向新疆紀委、中紀委等部門數(shù)十次舉報胡國強、張爽貪腐之事。普通公民對抗貪腐廳官，這條道路注定充滿波折。

2022年3月，劉某及司機仝曉偉前往新疆紀委，現(xiàn)場提交關于胡國強的舉報材料。仝曉偉駕車駛向機場的路上，遭到胡國強安排的四個人強行別停，并遭到毆打，傷勢嚴重，一度昏迷。

昏迷后的仝曉偉，更被強行帶至當?shù)嘏沙鏊Ｙ跁詡バ褋砗螅缓鷩鴱娪H自上陣“審訊”，審問的內容卻并非仝曉偉被打之事，而是逼迫仝曉偉“承認”跟蹤、監(jiān)控過胡國強，并逼其指認劉某等人“敲詐勒索”胡國強。

趙瑞勝案開庭審理時，其辯護人曾在庭上講述相關細節(jié)：“非法審訊”的行為被派出所警察制止后，胡國強惱羞成怒，對警察進行威脅辱罵，稱要扒了該警察的制服。

拒絕作偽證的仝曉偉，最終獲得100元的“賠償”，并被迫簽署《諒解書》，“了結”這起被毆打案件。

仝曉偉并非唯一被打之人。案件材料顯示，胡國強非法獲取了舉報人劉某的航班信息，并安排2名人員，從烏魯木齊同機跟蹤劉某直至北京首都機場，并在大庭廣眾之下對劉某進行強行攔截、拖拽，以致劉某上衣脫露，僅剩內衣，造成了首都機場的秩序嚴重混亂。

首都機場公安局于2022年3月2日作出的《行政處罰決定書》顯示，陳海、郭峰二人的行為，致使劉某受傷，構成尋釁滋事違法行為，被處以行政拘留的處罰。

劉虎文章披露，被舉報貪腐的胡國強先向烏魯木齊當?shù)鼐綀蟀福珵豸斈君R警方未立案，后在胡國強的反復操作下，北京順義警方于2023年11月27日成立專案，將趙瑞勝刑拘，劉某被追逃。

03 “幫貪官構筑防火墻”的司法判決

案件資料顯示，公訴機關指控稱，劉某、趙瑞勝自行或指使仝曉偉（另案處理）等人，采取在車上安裝移動GPS、家門口安裝監(jiān)控探頭、跟蹤、偷拍等手段，獲取胡國強、張爽一方的行動軌跡、活動地點等，“致使胡國強、張爽心生恐懼。”

公訴機關稱，2022年3月至2023年，劉某、趙瑞勝利用對方恐懼心理，采取舉報等要挾方式，在與對方談判、討價還價過程中，索取779.4萬元未果。

趙瑞勝的辯護人則指出，劉某曾于2023年6月向順義區(qū)法院提起民事訴訟，要求張爽、胡國強支付拖欠的家具軟裝款400萬元、逾期付款違約金171.4萬元、房租損失78萬元、精神損害賠償金100萬元、律師費30萬元，共計779.4萬元。

辯護人反復強調，該案絕非“敲詐勒索”，劉某、趙瑞勝有充分的民事權利基礎；正因此，劉某亦曾堅決拒絕胡國強一方提出的“300萬元私了”方案。

辯護人強調，該案所指控的“779.4萬元”民事訴求，是真實的、正當合法的公民行使權利行為；該案對胡國強等人的舉報亦是真實的，胡國強最終因違法違紀問題落馬，“不可混淆公民提起民事訴訟、向國家權力機關舉報，與敲詐勒索罪的‘威脅、恐嚇’之間的關系。”

“劉某、趙瑞勝并未將‘舉報’作為謀取不法金錢利益的手段。他們的舉報權利，是法律所賦予的；他們的舉報內容，是真實且有效的；他們的舉報目的，是因為被廳級高官毆打、威脅而被逼得沒有辦法，為了自保所采取的方式。”

趙瑞勝的辯護人表示，劉某、趙瑞勝被長期跟蹤、威脅，被廳級高官壓迫、處于絕對弱勢，生活在不間斷的恐懼之中；“舉報貪官”，已然成了他們手中唯一的武器。

針對趙瑞勝等被指控的另一罪名“侵犯公民個人信息罪”，其辯護人亦指出，劉某、趙瑞勝叔數(shù)十次舉報石沉大海，公權力面對胡國強這樣的貪腐干部失靈時，公民為了自保和取證，被迫扮演“偵探”的角色，且將查到的信息全部提交給了紀委。

“如果這也叫犯罪，那是在給貪官構筑最堅固的防火墻。”趙瑞勝辯護人表示，如果公民在發(fā)現(xiàn)官員巨額財產來源不明后，為了核實情況而進行的拍照、查詢、調查、固定證據(jù)，都被定性為“犯罪”，那么，社會監(jiān)督的成本將高不可攀。

6月29日，北京市順義區(qū)法院作出一審判決，認定趙瑞勝犯“敲詐勒索罪”“侵犯公民個人信息罪”，合并執(zhí)行刑期6年10個月。趙瑞勝與辯護人提出的辯護意見，無一被采納。

該案后續(xù)如何，筆者將持續(xù)關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