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日本歷史上,很長一段時間里,日本人打仗都流行“一騎討”,即武士一對一的單挑,其戰斗場景一般情況下是這樣的:雙方在陣前互相通報姓名,夸耀自己的家名和武勇,然后騎馬至近距離后互相射箭。如果射死了對方,贏家便會帶領郎黨們沖殺對方的士兵。而如果射箭過程中沒有射死對方,或是箭矢用完了、一方處于劣勢時,就會拔出太刀等近戰武器沖向對方近戰(此時的日本武士很少用騎槍,騎槍是很久之后才開始在日本興起),之后贏家率軍掩殺。簡單來說,就是單挑結果主導戰爭結果。當然這種戰爭模式,在當時的日本也并不完全絕對,在一些時候,武士們只會指揮步兵作戰,或者幾個騎馬武士組成小隊作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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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種武將單挑式的戰斗方式,極大影響了日本的武器和鎧甲發展。那個時代日本戰場上的頂級武器裝備通常是這樣的:胯下一匹戰馬,身上一副大鎧,手里一把重弓,腰里一把太刀。
在鎧甲方面,鐮倉幕府建立后,隨著“一騎討”戰法流行,和式鎧甲也走向了健全化和美觀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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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士們不僅要能打,還要穿得威風——畢竟在陣前自報家門的時候,一身華麗的鎧甲就是最好的名片,此時一種對箭矢防御力更高,名為“式正之鎧”——“大鎧”的盔甲已經發展的較為完善(最早于公元十世紀日本平安時代中期至晚期間出現),取代了日本原來的掛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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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鎧專門為方便騎射作戰而設計的騎兵甲,由頭盔、胴甲和大袖三個主要部分組成,厚度可觀,重量也不輕,經常能超過25公斤重,遠比日本人后來在日本戰國時期使用的各種當世具足要重很多,甚至是其兩倍多,整體防御力不錯,小札之間互相覆蓋的面積極大,因此編織一幅大鎧所需要的小札數量驚人,這在增加重量的同時,也提供了良好的防御力,并且很多設計都是為了專門應對箭矢而設計。
如右胸前會掛著“栴檀板”,這是為了避免引弓上弦時右腕和右胸的動作僵硬,這塊護板采取了三段小札板拼接,能自由活動。在左胸處則會掛“鳩尾板”,保護側身射箭時正對敵軍的心臟部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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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鎧頭盔上那標志性的碩大吹反(比肩膀都寬)和肩甲(大袖)設計,讓兩側的防御比正面防御高,因為騎射基本都需要側身對敵,因此大鎧的肩甲幾乎就是兩個固定在肩膀和胳膊上的小盾牌,既能防箭也不妨礙自己射箭,頭上碩大的吹反設計,也能避免脖子和臉部被流矢射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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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起來大鎧對箭矢的防御能力確實不錯,很多武士身上插了十幾支箭都沒受重傷,回家養幾天就又能活蹦亂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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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由于大鎧這種盔甲的設計思路是針對騎射的特異化設計,也有當時工藝水平限制的原因,以至于其并不怎么符合人體工程學,也不是特別適合步戰、近戰使用,其正面咽喉、胸口兩側以及腋窩在很長時間以來也缺乏保護。
太過于沉重的大鎧,讓摔落馬下的武士難以起身逃跑,鎧甲上的一些設計也會影響武士長時間多頻率的雙手揮動武器,如由于結構的特殊,大鎧的大部分重量會壓在穿戴者肩部,頭盔處浮夸的吹返設計也會影響揮刀的動作,讓穿戴者手持太刀和敵人對砍甚是困難,只是人在馬上胳膊不需要經常舉太高,日本武士們也就忍了。
總的來說,大鎧確實是一款適應當時日本戰場的騎射特化鎧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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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來為了更加適應越來越長出現的白刃戰情況,大鎧也出現了改進,如改進肩甲和吹反,在甲片上用革甲片和鐵甲片互相疊加混編,重要部位用鐵,其余用皮制,或者鐵片和皮革交錯運用,增加一些正面防護,另外甲匠們還改進了鍛造技術,開始增大鎧甲的弧度來增強防御力,將鎧甲制作的更輕薄,讓大鎧在保證防御力沒降低太多(甚至有的還增加了)的情況下,大為降低了重量和提高使用效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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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器方面,變化更加明顯。平安時代流行的是一種叫“毛抜形太刀”的單手騎馬作戰用刀(由于平安時代太刀的大發展,因此又稱為“太刀時代”),太刀這類武器是明顯的騎兵作戰武器,便是跟隨著一騎討而發展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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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源平合戰時期,大太刀(也叫野太刀)開始興起,這種刀刀身長度可達150厘米,在“一騎討”中遠比單手使用的毛抜形太刀更具威力,仔細想想也知道揮舞如此巨大的武器,能夠產生的慣性是巨大的,也足夠震懾對方雜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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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本南北朝時期,一騎討依然是主流戰法,武士們以擁有過人的膂力自豪,太刀作為單手使用的武器被廣泛運用,刀身彎曲的形狀使揮下斬擊更為有效,為了在單挑中不容易折斷,刀劍變得越來越堅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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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大太刀最終也被慢慢淘汰,因為其重量實在是太沉重了,戰場續航性差,很多武士們愿意拿著超長的大太刀充門面,但真要讓他拿著這玩意兒上戰場戰斗,就有點強人所難了,這種武器只有少數腕力強勁的豪勇之士才能正常使用,普通的武士們更愿意用不那么夸張的薙刀、長卷(一種特殊形態的武士刀,步兵喜歡用他對付騎兵,有點日本斬馬刀的意思)、騎槍(槍類武器在日本出現的很晚,蒙古來襲之后才被日本人所普及使用)之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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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了適應一騎討的戰爭方式,日本還產生了一件有意思的裝備——“母衣”,一種用竹制骨架把布撐成一個大球的披風類護具,騎馬武士沖鋒時,母衣被風撐起來,可以防流矢,這東西的起源,據說就跟一騎討的“回頭望月”有關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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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一騎討中最為重要的武器,其實是弓箭,弓術高低也是當時日本武藝的第一考核標準,弓是武士的象征,武道即指弓矢之道,平時要進行長久訓練和參加狩獵行動。與中國弓騎兵戰斗方式不同的是,日本騎射由于馬匹低劣、地形因素、弓箭性能等方面的影響,不像中國騎射那樣強調靈活、射程和迂回。當時的日本武士進行一騎討的時候,雙方距離很近的,常常相距不到十米,甚至只有五米左右,容錯率很低,因此采用重弓大矢,強調準頭和箭矢的威力,相對不那么重視機動性,主要追求破甲和精確狙殺敵人,攻擊距離和弓箭的有效射程也比較近。
在明朝名將戚繼光《紀效新書》中,他這樣點評當時倭寇手里的日本弓:“矢皆重,弓皆勁,發皆不遠。不輕發,發必中人,中者必斃,故人畏之。”
征日的蒙古人也曾留下類似的記載:“弓以木為之,矢雖長,不能遠。”(《秋澗集》卷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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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弓箭形制和制作技藝上,日本弓與中國弓、歐亞大陸上的主流弓箭之間也存在很大不同,日本弓除了丸木弓等單體木弓外,雖然也發展出了復合弓技術,但卻不是中國所流行的筋角復合弓,大概是缺少水牛角或是氣候原因吧,他們采用的乃是竹木復合弓,用竹子和木材以各種排列方式膠合制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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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效能輸出上比不過筋角復合弓(但比英國長弓強多了),日本弓的體型還非常夸張,長度在古代實用弓領域能排到第一,遠超其他國家,長度能超過兩米,兩米二以上的比比皆是,傳統和弓的標準長度為七尺三寸,約221厘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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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騎射用如此巨大的弓其實是非常不便的,妨礙各種馬上動作,因此歐亞大陸上的騎射弓尺寸,一般要比步弓小很多,方便使用,但日本是個例外,制作材料上的限制,讓日本弓無法大幅降低騎射弓的尺寸(日本弓也是步弓長,騎弓短),因此他們選擇在形狀上多下功夫,運用了很多巧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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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大家仔細觀察過日本和弓,就會發現其形狀和世界上其他地方的弓都不一樣,它完全不對稱,日本弓顯得非常不協調——下短上長,握持部位一般在上端往下三分之二處,上弓壁長,下弓壁短,上弱下強,這就是一種特殊的設計,騎射時不容易被腳的運動影響,使用更方便,近距離平射威力十分可觀,侵徹力強。主要大家要知道古代日本人很矮的,要想用大弓,一般的方法還真不太行,采用這種方式是很聰明的選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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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關于日本的和弓還有很多門道,也挺有意思,給個關注,以后有機會給大家出一篇詳細介紹日本和弓制作技術的文章,讓大家看看日本人是如何利用一些比較普通的材料,即簡單的竹、木、膠,就制作出性能挺不錯的竹木復合弓,雖然比不上筋角復合弓,但是卻比英國長弓等好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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