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多人讀歷史，總覺得書上印的那幾個字輕飄飄的。比如“城破，屠之”四個字，翻頁就過去了，很少有人停下來想，這四個字下面壓著多少活生生的人命。三百七十八年前的四月，揚州城西北角的城墻塌了，十萬清軍順著缺口沖進來，隨之而來的，是整整十天的人間煉獄。

那時候南明弘光小朝廷占著江南富庶之地，還天天泡在秦淮河的歌舞升平里，壓根沒把南下的清軍當回事。史可法主動請纓坐鎮揚州，頂著督師的名義節制江北四鎮，手里握著的卻是一把爛到不能再爛的牌。四個將領個個擁兵自重，把軍隊當成自己的私產，滿腦子就想著保存實力，沒人肯真心拼命。

高杰被許定國誘殺后，殘余部隊想回來救援，可遠水解不了近渴。劉澤清劉良佐兩個更是首鼠兩端，清軍剛到就直接繳械投降了。算來算去，真正肯聽史可法調遣的兵馬，寥寥沒幾個。

更熬人的是沒錢。南明朝廷的國庫早就空朝廷指望不上，史可法只能拿出自己全部的積蓄，再求揚州城里的士紳捐一點，湊出來的錢連招兵買馬的零頭都不夠。東拼西湊拉出來的隊伍，總兵力不到兩萬人。這里面一大半還是沒摸過刀槍的普通百姓，連打仗是什么都不知道。

了，軍餉拖了半年都發不出來。史可法給對面的清軍是多鐸親自帶領的八旗精銳，加上降將帶來的部隊，總人數超過十萬。還帶著一路打過來的紅夷大炮，那可是當時最先進的攻城利器，十幾斤重的鐵彈一炮就能轟塌半段城墻。兵力差著十倍，裝備差著十萬八千里，援兵連影子都看不到。

朝廷遞奏章都急得吐血，說士兵餓著肚

挨凍，天天在營里哭，根本撐不住。史可法天天登上城樓往北看，看到的只有清軍密密麻麻連成片的營帳，還有慢慢合起來的包圍圈。他早早給家人寫了訣別信，說人心已經散了，我肯定守不住揚州，早晚一死，不知道夫人肯不肯隨我同去。他那時候心里就清楚，揚州，守不住了。

清軍到了城下，多鐸先派人來勸降，降將李遇春剛到城下喊話，史可法直接下令放箭，把人趕回去。多鐸又寫了好幾封勸降信，說只要投降就給高官厚祿，史可法連信封都不拆，直接一把火燒了。

勸降沒用，多鐸直接露出了兇相，把紅夷大炮都推到了揚州城西北角。炮聲日夜不停，震得地都發抖，揚州城里的百姓躲在角落里瑟瑟發抖，像世界末日來了一樣。整整轟了三天，本來就年久失修的城墻終于撐不住了。

大段城墻轟然塌下來，清軍的敢死隊踩著磚石就往上沖。史可法親自站在缺口督戰，帶著守軍拿火銃石頭拼命堵，硬生生扛了一整天，一度把清軍壓回了缺口下面。可人數差得實在太多，扛不住一波接一波的沖鋒。

四月二十五日黎明，清軍發起了排山倒海的猛攻，大批披甲的清兵順著缺口涌進城里，守軍的防線徹底崩了。劉肇基帶著最后四百親兵和清軍打巷戰，打到最后一個人，全戰死了，沒一個人投降。

史可法在城頭看到大勢已去，拔出刀就抹脖子，被身邊的將領死死抱住，鮮血瞬間染紅了他的戰袍。眾人護著他退到小東門，剛出門就撞上了清軍。

史可法直接站出來大喊，我就是史督師，要殺要剮隨便來。多鐸見到他還想做最后一次勸降，說只要肯幫著收了江南，肯定給你享不盡的榮華富貴。史可法只說了一句話，我意已決，城亡我亡，就算死一萬次也不會變。當天，史可法就在揚州南城樓上慷慨就義。

主帥殉國，揚州城里最后一點抵抗的念頭也沒了。沒人想到，城破不是結束，只是噩夢的開始。多鐸下了一道讓天地變色的命令，全軍入城，十日不封刀。

說白了就是不用任何將領約束士兵，允許他們隨便燒殺搶掠，整整十天，想干什么就干什么。這道命令相當于把揚州城里幾十萬百姓，直接推到了十幾萬殺紅了眼的清軍刀下，任人宰割。繁華的揚州城，瞬間變成了人間煉獄。

清軍像餓狼一樣撲進每一條街每一戶，踹開大門見男人就殺，見金銀就搶，見到女人根本不會放過。剛開始一個個砍嫌麻煩，后來直接把幾十上百人趕進院子鎖上門，一把火全部燒死，整個城里到處都是尸體燒焦的臭味，熏得人站不住腳。

女性的遭遇更是慘到沒法說，任何文字都寫不出那種傷痛。清軍把藏在地窖夾墻里的女人都拖出來，稍有姿色的就被輪番凌辱，連五十多歲的老婦、沒長大的幼女都逃不過。好多女人為了保名節，直接投井自刎，連死都來不及的，就被綁走，像貨物一樣論價賣給人販子，運去北方販賣，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搶財物的時候清軍更是細得離譜，挨家挨戶翻箱倒柜，值錢的全部帶走，不值錢的直接砸爛泄憤。連墻縫地磚都不放過，懷疑哪里藏銀子，就把地磚一塊塊撬起來敲碎，真就是當時說的，沒有一塊磚沒被清軍敲過。攢了幾代的富貴人家，片刻間就被搶得一干二凈。抓到活人還會用酷刑逼問，不說出藏銀子的地方就往死里折磨。

屠殺到四五天的時候，城里的尸體已經堆得像山一樣，沒人收殮。那時候已經是四月末，天氣慢慢熱起來，尸體很快腐爛，蛆蟲爬得到處都是，臭味漫天，整個城被黑煙和蒼蠅罩著，跟鬼域沒兩樣。

親歷者王秀楚躲在破屋的尸堆里活了下來，他在自己的記錄里寫，當時周圍全是死狀恐怖的尸體，有的被砍了頭，有的肢體斷成好幾截，眼睛還瞪得大大的。外面隨時能聽到清軍的馬蹄聲、獰笑聲、婦女的慘叫聲，每一秒都覺得自己下一秒就要死。

一直到五月初五，多鐸見城里已經沒什么可搶沒什么可殺了，才下令封刀。幸存的百姓被趕出去收尸，堆積如山的尸體全被扔進運河，那一段時間，整條運河的水都變成了紅色。后來根據各種記載估算，這場浩劫一共死了八十萬人。八十萬條人命，就這么沒了。

現在我們去揚州的史公祠憑吊，都記得史可法的鐵骨錚錚，他那句“我頭可斷，而志不可屈”，到現在讀起來都讓人忍不住紅了眼眶?？晌覀儾辉撏四切]留下名字的八十萬百姓，他們和你我一樣，有父母妻兒，有家長里短的煙火氣，有沒實現的小愿望，卻就這樣在刀光劍影里沒了蹤跡。

歷史從來不是冰冷的數字，每一個數字背后都是活生生的人。文明的秩序一旦崩塌，被放出來的惡能把一切繁華都碾碎。城能重建，墻能再修，可逝去的生命再也回不來了。我們銘記這段歷史，不是要延續仇恨，只是要提醒自己，這樣的悲劇，永遠都不能再重演。

參考資料：人民網 銘記歷史 警示后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