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刷到一段挺戳人的短，江蘇啟東一場婚宴的小舞臺上，兩個年過七旬的老藝人穿得筆挺，認認真真演了半小時滑稽戲。主角就是當年紅遍江浙滬《老娘舅》里的阿德哥毛猛達，不少老上海看完瞬間感慨萬千。有人說當年的熒屏頂流怎么混到跑婚宴走穴，真的是晚景凄涼要靠商演討生活嗎？

這兩年毛猛達跑大大小小的商演，早就不是什么新鮮事。小到縣城婚宴、社區(qū)開業(yè)，大到企業(yè)年會，上海本地周邊城市都跑，一個月最少趕七八場。有時候舞臺就搭在酒店門口的空地上，音響效果差得離譜，他照樣扯著嗓子演，半分糊弄的意思都沒有。出場費比巔峰時期縮水不少，可他自己想得很開，滑稽戲本來就是演給老百姓看的，舞臺哪有什么高低貴賤。

要是你真覺得他就只跑這種小場子，那可太不了解這位老滑稽了。正經(jīng)大劇場的商演，才是他退休后的重頭戲。他和搭檔四十年的沈榮海推出的《石庫門的笑聲》，到2026年已經(jīng)演了整整六年，累計開了160多場。全程都是市場化售票，不靠單位包場也不靠贈票撐場面，今年八月還要在蘭心大戲院加場，票一開售就被老觀眾搶得七七八八，號召力一點沒減當年。

能把一臺獨腳戲演六年還持續(xù)賣座，靠的就是常演常新的勁兒，每次演出都加新包袱，追得上當下的新鮮事，老觀眾看不厭，新觀眾也能get到笑點。不只守著老本行，人家還敢跳出舒適圈跨界玩新花樣，2026年新春跟滬劇名家茅善玉搭檔，演了方言懸疑話劇《圓明園馬首謎案》，在上音歌劇院、東方藝術(shù)中心連演好幾場，場場一票難求。他在戲里演民國偵探，完全跳出了大家熟悉的喜劇人設(shè)，不少觀眾看完都夸，全程跟著劇情走，根本沒出戲，口碑好得一塌糊涂。

線下舞臺忙不停，線上的新賽道他也沒落下，自己開了個人短賬號，日常更獨腳戲片段、上海話市井小段子。沒有花里胡哨的包裝，也不跟風(fēng)拍博眼球的爛梗，就是老老實實干貨輸出，單條動不動就上百萬點贊，還吸了一大票00后的年輕粉絲。好多年輕人在評論區(qū)留言，說原來爺爺奶奶當年追的星，居然這么有意思。靠著短的流量接點小推廣賺點補貼，還順便把滬語滑稽這門非遺手藝推廣給了年輕人，實打?qū)嵉囊慌e兩得。

賺錢的場子他拼盡全力演，不賺錢的惠民場子他也從不推脫。平時去學(xué)校、文化館做公益演出，他從來都是隨叫隨到，一分錢報酬都不收。給小朋友講滑稽戲的基本功，給社區(qū)老人演經(jīng)典老段子，只要是能讓更多人接觸到滑稽戲的事，他都愿意搭把手。什么場子該收錢，什么場子該出力，他心里門兒清，老藝人該有的底線，守得半分不含糊。

七十歲的人天天這么連軸轉(zhuǎn)東奔西跑，身體難免吃不消。還好他身邊一直有個最貼心的人，默默陪著他撐著這一切。這個人就是他的妻子張小玲，本身也是上海滑稽圈公認的實力派，本事一點不比毛猛達差。兩人早年都在上海人民滑稽劇團工作，從同事變成夫妻，緣分早就在舞臺上結(jié)下了。

當年兩人同臺演過不少經(jīng)典獨腳戲，一唱一和配合得特別默契，很多老上海觀眾到現(xiàn)在都還記得他倆同臺的樣子，說他倆是臺上好搭檔臺下真夫妻，一點都不夸張。倆人不光戲里配合合拍，生活里性格也剛好互補。毛猛達性子外向，舞臺上控場暖場一把好手，再冷的場子他幾句話就能熱起來。張小玲心思細膩，最會演生活化的小人物，一顰一笑都像住在你身邊的鄰居阿姨。

年輕的時候倆人天天湊在一塊磨段子，一個出包袱一個補細節(jié)，好多經(jīng)典段子都是熬夜磨出來的。退休之后也沒閑著，一起打理工作室的大小瑣事，配合得跟年輕時一樣順手。現(xiàn)在毛猛達到處跑演出，張小玲大多時候都跟著，去外地巡演趕商演，她就在后臺幫著整理服裝、提醒臺詞，順帶照顧他的飲食起居。趕場趕得沒空吃飯，她就提前備好保溫桶，裝著毛猛達愛吃的家常菜，后臺找個角落就能扒兩口，接著準備上場。

對于外界說的“跑商演掉價、走穴丟人”，夫妻倆的想法出奇一致。老話說荒年餓不死手藝人，靠自己的手藝吃飯，憑本事掙辛苦錢，一點都不丟人。毛猛達愿意放下身段，大大小小的舞臺都愿意去，說到底就是刻在骨子里對滑稽戲的熱愛。這份熱愛，最早還要從當年萬人空巷的《老娘舅》說起。

當年的海派情景喜劇《老娘舅》播了整整十幾年，說是江浙滬幾代人的集體記憶真不夸張。那時候誰家要是沒看過《老娘舅》，出門跟鄰居聊天都插不上話。毛猛達演的阿德哥，精明里帶著心軟，愛占點小便宜卻又熱心鄰里，活脫脫就是上海弄堂里最常見的小市民，真實得就像住在你家隔壁的鄰居。他和陳國慶組成的阿德阿慶黃金組合，更是無數(shù)家庭晚飯過后的固定快樂來源。

很多人只記得他熒幕上的阿德哥，卻不知道他在正經(jīng)滑稽戲舞臺上，還有個搭檔了四十年的老伙伴沈榮海。熒幕上和陳國慶是黃金搭檔，舞臺上和沈榮海是王牌組合，兩條路都走得扎扎實實，半分水分都沒有。當年他倆的獨腳戲作品拿遍了江南地區(qū)的滑稽大獎，正統(tǒng)科班出身的功底，和半路出家的喜劇演員完全不是一個檔次。巔峰時期的毛猛達，是實打?qū)嵉姆窖韵矂№斄鳎u上過上海十大笑星，還當過劇團副團長，走到哪都場場爆滿。

現(xiàn)在年輕觀眾更愛刷短看網(wǎng)劇，愿意走進劇場看滑稽戲的人越來越少，前后的落差確實不小，可這種困境不是毛猛達一個人的，是整個上海本土滑稽行業(yè)都要面對的。老藝人們沒有躺平吃老本，反而主動走出去找舞臺，本身就是一種不服輸?shù)膱允亍Ｄ呐滦袠I(yè)大環(huán)境不如從前，年過七旬的毛猛達也半點沒放松對自己的要求，為了演好舞臺劇，他把抽了幾十年的煙都戒了，天天堅持練氣息練嗓子。

七十歲的人站在舞臺上，腰板挺直中氣十足，連續(xù)演兩個小時都不打折扣，狀態(tài)一點不輸年輕人。哪怕就是婚宴上半小時的小段子，他也要提前好幾天準備，根據(jù)當天賓客的年齡、現(xiàn)場氛圍改包袱，絕不肯照搬老段子糊弄觀眾。別覺得婚宴演出簡單，要讓吃喜酒的男女老少都笑得開心，比劇場演出還考驗臨場功夫，他從來都不敢大意。除了自己演，他把更多心思放在了傳承上，免費給年輕人上課帶經(jīng)驗，就怕滬語曲藝這門手藝斷在自己這輩。

其實哪里是什么晚年落魄，不過是一位老藝人換了個舞臺，繼續(xù)守著自己的手藝和觀眾。在毛猛達看來，什么頭銜名氣都是虛的，臺下觀眾實實在在的笑聲，比什么都重要。不驕不躁踏實演戲，靠本事吃飯憑手藝立身，走到哪都站得穩(wěn)挺得直，這就是老藝人刻在骨子里的體面。

參考資料：解放日報 《阿德哥毛猛達：靠手藝吃飯，一點都不丟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