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面新聞記者 粟裕

美國前助理國務卿托馬斯?芬格（Thomas Fingar）還有一個意蘊悠遠的中文名——馮稼時。早年求學時，他的中文老師為他取下這個名字，順時耕耘之意，透露著中華傳統文化之韻。

2026年7月4日，由清華大學、中國人民外交學會主辦的第十四屆世界和平論壇在京舉行。深耕中美關系領域數十年的“中國通”、斯坦福大學弗里曼·斯伯格利國際研究所研究員馮稼時應邀出席。

美國前助理國務卿馮稼時出席世界和平論壇。封面新聞記者 粟裕攝影

馮稼時曾在美國政府部門工作長達23年，期間曾擔任國務院中國處主任、負責情報和研究的助理國務卿、國家情報委員會主席等職。1979年中美正式建交時，他已在斯坦福中美關系項目組工作。在美國國務院任職后，他參與了美國諸多方面對華政策的制定，并長期研究中國外交政策、中國與國際體系等。

如何看待當前中美關系？馮稼時在接受封面新聞記者專訪時表示，中美關系絕非競爭對抗和“零和博弈”。中國的發展紅利由世界共享，美國也從中獲益。兩國利益深度交融，中國崛起不會損害美國利益。美國的企業正在爭取更多中國市場份額，中國的發展對美國來說是重要機遇。

封面新聞記者粟裕專訪馮稼時。

“當下外界感知的‘美國對華強硬’姿態，并非政策本質發生變化，而是美國國內選舉政治與社會環境變化帶來的輿論表象。”馮稼時認為，美國兩黨分歧顯著，國內治理在教育、醫療、基建等諸多領域難以達成共識，因此越來越多的議題被納入“國家安全”框架之下解讀。特別是在大選周期內，“對華競爭”成為部分政客的政治話術。

他指出，中美在部分領域出現分歧是大國交往的正常現象。同時，全球各國發展路徑日趨多元，不少國家不再單一依附西方發展模式，更多選擇自主發展道路。這一全球變局，進一步放大了中美雙邊互動的輿論張力。

AI競賽進入“中美爭霸”？

中美具有深度合作、互利共贏空間

有西方媒體認為，全球AI競賽進入“中美爭霸”，或將加劇科技領域的陣營對抗。同時，中美科技企業在通用大模型機器人等領域也落地了多個合作項目。

“當下輿論習慣將人工智能發展簡單納入大國對抗框架，認定中美在該領域非贏即輸，誰率先實現技術突破就能主導全球格局，這是一種極其片面且愚蠢的認知。”馮稼時說。

在他看來，人工智能技術并非單一賽道的“對抗游戲”，而是持續迭代、多元發展的全球性技術體系。美國、中國、法國、新加坡等世界各國，都會在不同階段實現技術突破、形成各自發展優勢，不存在絕對的贏家與輸家。

DeepSeek手機客戶端。圖據新華社

對于外界高度關注的AI軍事應用場景，馮稼時指出，這一領域確實需要各國保持警惕、審慎規范，但人工智能的核心價值更多體現在民生與全球公共領域。

“在氣候變化治理、新型農業技術研發、生物醫藥創新、抗災作物培育、新型通用技術研發等諸多領域，AI都能發揮不可替代的賦能作用，這些領域完全具備中美深度合作、互利共贏的基礎與空間。”談及中美合作前景，他對未來合作潛力充滿期待。

馮稼時同時指出，全球AI發展亟需統一的規則體系與倫理邊界，明確技術應用的紅線與底線。這套規則必須具備全球性、通用性，需要世界各國、各行業共同參與搭建。

炒作“中國留學生間諜論”

是毫無依據的政治抹黑

針對當前美國部分政客與媒體炒作“中國留學生間諜論”、大肆渲染對華敵意、中美人文交流下滑的現狀，馮稼時直言不諱地批評，美國當下針對中國留學生、對華人員往來的限制政策，是錯誤、愚蠢且適得其反的，嚴重違背美國多元包容的原則。

記者注意到，2020年，特朗普在第一任期時簽署第10043號總統公告，以“防間諜”為名，針對中國理工類留學生及學者的赴美學習、交流活動進行嚴格限制。據不完全統計，截至2024年已有超5000名中國留學生和學者因此被拒簽或遣返。

美國公民及移民服務局。圖據央視新聞

馮稼時向記者解釋，美國當前的排外、限制移民政策，并非專門針對中國，而是特朗普政府對外移民管控、收緊外籍準入整體政策的一部分，針對所有外籍人群，并非單獨對華打壓。但即便如此，這一政策依然毫無合理性可言，嚴重損害美國自身利益。

馮稼時以移民背景為例解釋，美國本就是移民國家，多元包容是美國發展的核心優勢。數據顯示，14%的美國人口為境外出生，24%的美國人屬于第一代移民后代，多元文化與外籍人才是美國發展的核心動力。

他表示，當前全美仍有30多萬中國留學生在校學習，所謂“中國學生都是間諜”的極端言論，完全是毫無依據的政治抹黑

溝通對話是中美穩定發展關鍵

沒有國家希望重回無序對抗舊格局

當今世界，國際局勢變亂交織，叢林法則、單邊主義抬頭。在馮稼時看來，二戰后形成的傳統國際體系已難以適配21世紀層出不窮的新型全球性挑戰，國際秩序革新重構具備充分的現實必要性。世界各國完全有能力攜手搭建更加完善、公平的全球治理體系，必須依靠各國主動作為、共同推動。

在美國首都華盛頓拍攝的國會大廈。新華社發

“國際秩序重構絕非一蹴而就的簡單過程，不會自然成型、水到渠成，勢必伴隨長期博弈、利益分歧與復雜動蕩，充滿不確定性與競爭性。”馮稼時說。

針對部分輿論擔憂世界將重回弱肉強食的“叢林法則”，馮稼時指出，沒有任何國家希望重回無序對抗的舊格局。各國應立足現實、務實發力，從具體公共議題切入，通過解決實際問題凝聚合作共識、積累互信經驗、培育跨國協作基礎。

對于當下中美關系，馮稼時認為，兩國可對話、可合作的領域依舊廣闊，共同利益根基尚未動搖，深化常態化溝通對話仍是雙邊關系穩定發展的關鍵。諸多雙邊與全球性議題，無需局限于大國競爭的單一敘事框架，完全可以通過務實合作破除分歧壁壘、尋求最優解決方案。

“當前，特朗普政府對華姿態趨于克制，核心原因在于其施政重心聚焦國內，不愿額外增加外交負擔、消耗政治資源。”馮稼時認為，無論是拜登政府還是當前特朗普政府，美國對華政策始終堅守“國內議程優先”的核心共識，深耕國內治理、化解自身問題，才是當下美國的首要施政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