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來住院不是來軍訓！

天不亮就把人叫起來，

中午查房不行嗎”

6月12日，一位來自北京的患者發視頻吐槽到：“我發現真的很奇怪，讓人搞不懂，病人到醫院住院就是養病看病去了，你為啥不讓人睡懶覺呢？早上6點天不亮，就把人叫起來坐那，把被子疊好，等著醫生來查房。請問，我是去你那兒軍訓去了，還是養病去了。旁邊的床頭柜讓把東西全部拿走，啥都不讓放，那放一床頭柜干嗎，直接掛兩塑料袋得了。床頭上那一排插座一個都不讓插，不讓插你裝它干啥。查房更奇怪，天不亮就把你叫起來，坐床上等著，就不能讓病人好好睡個覺，中午來查房不行嗎？”

看著這段控訴，簡直讓人力竭。更令人詫異的是，有這種想法的病人比比皆是。

5月12日，一位來自河南的網友表示：“醫生查房還好，一般都八點后了。最煩的是早上六點多清潔工開始拖地，然后就是護士的查房和交接班。我剖腹產住的單間都覺得像是在接受酷刑，根本沒法好好睡覺，一住就是一個星期，第七天差不多抑郁了。”

一位來自上海的患者家屬亦是深有同感，一頓激情輸出：“我真的不理解，醫生八點后才來查房，我們八點起來不就行了，非得6點多就把我們薅起來，還得把陪床和其它所有東西都收拾好。打掃衛生和護士查房的聲音特別大，尤其是護士，大概8點過來整理床鋪、收拾桌子，拖拽椅子和陪床的聲音真的非常刺耳，完全不顧病人休息，好想去投訴。而且醫生每次查房烏泱烏泱一大片人，陣仗大的嘞，但話說不了幾句，完全就是形式主義，走個過場而已。”

顯然，有些患者住院，對整個就醫體驗是全否定，他們認為病人住院應該靜養，應該被醫護人員無微不至的照料著，應該被放在心尖尖上小心翼翼的呵護著。

但結合當下的醫療資源，可以說是完全認不清現狀。接下來，我們就著這些質疑好好說道說道——

醫生反懟：來住院是為了救命！

醫院不是酒店，不是來享福的

被潑了那么多臟水，醫生護士們忍不了了。

6月26日，一位來自湖北的醫生告訴筆者：“什么時候病人才能意識到，他們來醫院是為了治病，是為了救命，家屬來醫院是為了照顧病人，醫院不是酒店，來這里不是為了享福。如果醫院按照患者的節奏來，那科室完全運作不開，全都亂套了。怎么說呢，都生病住院了，就先丟掉以自我為中心的毛病，醫生護士忙的要死，沒辦法圍著你一個人轉。”

為什么說按照患者的節奏，“8點起床”“中午查房”，整個科室會運轉不開呢？

我們先來看看科室正常一天的運轉節奏。夜班護士差不多5點多就要開始密集的護理工作，包括抽血、測血糖、量血壓、量體溫等等，這個工作差不多要忙到6點半至7點。與此同時，保潔阿姨也已到崗，做好準備工作后，開始打掃走廊、樓梯、醫生辦公室、護士站、各個病房等。

夜班護士和保潔阿姨為何要這么早呢？因為夜班只有一個護士值班，而早上的工作量太大。6月10日，一位來自上海的護士表示：“早上大概一個人要抽28個患者的血，一個人平均5管，有些都要7-8管，相當于一個人要抽140根，有些靜脈差的可能需要更長時間。還要倒術后病人引流液，每個人平均2-3根引流管，再把信息全部輸入電腦中。此外還要測量全部的人體溫，測血糖，抄心電監護，一級病人每小時都要巡視、掃碼、記錄。如果我們都7-8點開始干活，那不用下班了。有時候太忙，我甚至凌晨4點開始干活，到7:30交班時間都只是剛好，很怕干不完。”

而針對吐槽聲量很大的保潔人員，病房的消毒清潔是院感硬性要求，必須要做，十分重要。之所以那么早拖地，是怕晚了，地沒干，導致患者和醫護人員摔倒。而且清潔工作不能干擾診療護理活動，因此必須錯開，早些開工。

把晨間護理和打掃這一些列工作做完之后，8點醫護一起辦公室大交班，緊接著才是查房。此時，醫生的查房很重要，并非患者口中的“興師動眾卻只走個過場”。管床醫生需要向主任等上級醫師匯報患者基本情況、治療進展和擬定治療方案，上級醫師再對患者問診查體，確定下一步的診療。

查完房后，外科醫生得去做手術，一待就是一天；內科醫生要回辦公室開醫囑、寫病歷、與患者溝通病情等，還要收新病人、辦出院、處理突發情況……總之就是忙得不可開交。

這樣的忙碌會一直延續到白班下班，夜班醫護接班，倘若他們運氣不好的話，夜班也空閑不下來。

看到以上緊鑼密鼓?的工作節奏，就能明白所謂的“8點起床”“中午查房”是個多大的笑話。如果醫院一切活動都以患者意愿為主，那么將無時無刻不在發生“撞車”事件。如果8點前都不能打擾患者休息的話，那么在8:01將在病房里看到保潔阿姨推著清潔車飛奔，護士抽血抽到手麻，一大推病人還站在身后催促，“要餓死了，為什么抽血還沒輪到我？”“我先吃個早飯，要低血糖了，醫生查房稍微等會！”不敢想象，亂成一鍋粥的樣子。

中午查房更是無稽之談，不說別的，外科醫生的手術還做不做？病人空腹能撐到晚上甚至大半夜嗎？

而且醫院是24小時不停擺，這里的不停擺，指的是每個環節每個崗位的人，都必須按時按點、按部就班的完成自己的工作，哪個環節出現紕漏，都可能讓整個流程卡頓，運轉不暢。

上面也強調了，晨間護理的整理和清潔，是院感要求。讓患者歸置物品，不單純是為了干凈整潔，也是為了保護患者免遭環境感染。而且，試想一下，如果一個患者突發搶救，病房里堆滿了陪護床、凳子、床頭插座插滿了私人物品，會不會很影響搶救的速度？

在此筆者也不得不說，明明床頭柜里面可以放很多東西，為什么非要邋遢的放在柜子表面？明明床旁有病人專屬插座，為什么非要插在有氧氣管道的那一排？

醫生查房是形式主義？

三甲主任直言：臨床查房非常重要

至于吐槽醫生查房是形式主義，“簡單說幾句就走，太不負責，沒有必要”，這種想法太片面。

三級查房制度是國家衛健委制定的十八項醫療質量安全核心制度之一，對住院患者治療有重要意義。它是指患者在住院期間，由三種不同級別的醫師以查房的形式實施患者評估、制定與調整診療方案、觀察診療效果等醫療活動的制度。

三種不同級別，即分別具有高級、中級和初級三個不同層次或資質的醫師，包括但不限于主任醫師或副主任醫師、主治醫師、住院醫師。

每個病房都有固定的住院醫師、主治醫師、主任醫師（三級醫師），以及責任護士分組負責。如果是教學醫院，還有實習醫生、進修醫生，外加規培醫生，所以看起來查房的醫生會比較多。

根據不同的級別，查房周期和內容亦有所不同。以住院醫師為例，一般每日至少要查房2次，要對所管患者全面負責，審查、分析所有檢查檢驗結果，提出診療意見。并且要在上級醫師的指導下，及時落實指導意見。

從上圖我們可以看出，每個層級的醫生都各有職責，都是圍繞患者展開，因此查房制度絕非可有可無的環節，對診療格外重要。

來自湖北一三甲醫院的某內科主任直言：“臨床查房是醫生醫療工作中非常重要的一項內容，如果醫院查房做得不到位，醫療質量就會存在隱患，通過查房，我們才能及時了解病人的動態。我們臨床查房的目的主要在于及時了解病人的病情、心理和生活情況，明確診斷，制定合理的治療護理方案，提高治療效果，因此非常重要。”

而有些患者抱怨醫生說得太少，像是不上心一樣。事實上，由于病人多、醫生少的現狀，臨床一線醫生非常忙碌，時間被嚴重稀釋，能對應到各個病人頭上的查房時間很有限。“簡單說幾句”，背后普遍的客觀原因是病人病情輕微，無需花太長時間溝通。此外，如果醫生和每個患者都聊個十分鐘、半小時的，十幾、幾十個病人累積下來，今天的醫囑還開不開？治療還要不要上？手術還做不做？

因此，醫生針對每個患者的查房時間是根據客觀病情決定的，而非硬性指標，真的不要強求。話說，在醫院，醫生沒老拉著你聊，查房總說不了幾句，真可能是一種好事。

可能這些抱怨還是歸于醫生沒有給予患者情緒傾訴的機會，沒有做到大家口中的人文關懷。但從現狀出發，這種情緒價值，醫生真的給不了。

我們可以看看以下這張圖片，這是一個普通醫生的普通一天。請注意他上的是白班，不是值24小時夜班，但一直連軸轉到晚上11點回家，外加兼顧自己的科普事業，直接凌晨3點睡覺，而此時距離起床時間只有4小時。

在此筆者想起了一句話，“如果沒有經濟壓力，養孩子是件很有趣的事情”。同理，如果醫生有充足的時間，能與病人交心也是件很溫暖的事。誰不想心平氣和，坐下來，甚至端杯咖啡，和病人像朋友一樣，好好聊一聊他的病史，他的診療方案。但500多萬醫生，要肩負起14.05億人民的健康，這種苛求就不要強加在我們醫生身上。

撰文 | 江畔

編輯 | 目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