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名商人掌控了共和黨，也以前任少有的方式改變了美國總統(tǒng)職位。記者近日指出，特朗普在白宮展現(xiàn)出的許多特征，早在幾十年前的紐約社交生活中就已顯露無遺。

不久后，安德森和卡特離開《時代》，創(chuàng)辦了諷刺雜志《間諜》。這本刊物專門嘲諷美國媒體和政界名人，以及上流社會人物，尤其是紐約上流社會。《間諜》也是最早頻繁報道特朗普的刊物之一。

安德森說：“他在當?shù)鼐褪莻€笑話。后來他更有名了，但在1980年代，他就是個荒唐人物，非常適合成為諷刺雜志的素材——那是股市繁榮、炫富回潮、紐約重新興盛的年代，而他以自己的方式代表了那個時代的這些東西。”

他回憶說，這本雜志有個標志性做法，就是總給名人配上固定綽號。“我最喜歡的一個是給基辛格起的，”他說，指的是這位曾長期主導(dǎo)美國外交的前國務(wù)卿，“我們叫他‘社交名流型戰(zhàn)爭罪犯’。我們覺得好笑，是因為每次提到一個人都用同樣的稱呼。至于特朗普，我們給他起的是‘短指粗人’。”

關(guān)于特朗普手小的玩笑，最早就出自《間諜》。這個說法此后跟了這位億萬富翁幾十年，甚至在他進入政壇后仍揮之不去。2016年共和黨總統(tǒng)初選期間，特朗普出人意料地拿下總統(tǒng)候選人提名，馬爾科·魯比奧——如今的國務(wù)卿——當時也曾拿他的手的大小開玩笑。

安德森說，當他看到這個玩笑自行發(fā)酵時，自己都難以置信。“在候選人辯論中，特朗普說自己手指不短，下面也沒問題。我當時想，這是真的嗎？是我瘋了嗎？我們30年前編出來的這個小笑話，怎么突然跑到現(xiàn)實政治里去了。”他說：“而且一開始這根本不是性暗示。只是單純覺得，一個將近1米90的人，手指居然這么短。”

這則軼事揭示了特朗普性格中的一個特點。安德森表示，這一點幾十年來始終沒有改變，而且在這位億萬富翁入主白宮后變得更強烈：他對反對自己的人懷有怨恨，而且記性極好。“我說過很多次：他今天的一切，40年前就已經(jīng)顯露出來了。沒有任何事讓我感到意外。”

特朗普正式競選總統(tǒng)之前，早已在美國政治邊緣活動。1987年，他花了95000美元——按今天價值約合276000美元——在多家紐約報紙刊登整版廣告，主張美國應(yīng)停止為那些有能力自行承擔防務(wù)費用的國家提供軍事保護，比如日本。

這篇廣告中的一些觀點，在40年后成為特朗普政府外交政策的核心內(nèi)容。“幾十年來，這些國家一直在占美國便宜。但美國軍事戰(zhàn)略面臨的問題，沒有一個是不能靠多一點強硬來解決的。”這位億萬富翁當時寫道。

1989年，特朗普又花費數(shù)千美元在報紙上刊登廣告，要求紐約州恢復(fù)死刑。起因是5名年輕人——4名黑人和1名拉丁裔——因涉嫌在中央公園傷害一名白人女性而被捕并遭錯誤指控。此案后來因嚴重司法錯誤和警方濫權(quán)而廣為人知，其中一些人因此長期入獄。

但真正讓特朗普徹底進入美國政治中心舞臺、并從此再未離開的，是2015年。那一年，他沿著曼哈頓特朗普大廈那道金色扶梯走下，宣布競選美國總統(tǒng)，要“讓美國再次偉大”。

特朗普當時說：“我們的國家有嚴重問題。沒人尊重我們。我們成了全世界的笑柄，而我們的政客只會說，不會做。他們永遠無法修復(fù)這個國家，我不能再站在一旁，看著這一切無能繼續(xù)下去。”

這一刻開啟了美國政治的十年。在這十年里，和世界許多地方一樣，美國政治陷入不斷加深的極化與激進化。無論從哪個角度看，這一時期都深深打上了特朗普的印記，即便在他不掌權(quán)的時候也是如此。

2016年，特朗普出乎分析人士意料贏得大選。2021年國會大廈事件后，外界一度認為他的政治生涯已經(jīng)結(jié)束，但他再次打破這種預(yù)期。對一個傳統(tǒng)政治人物來說，在輸?shù)羧绱酥匾囊粓鲞x舉后，又鼓動支持者沖擊立法機構(gòu)總部、試圖推翻結(jié)果，幾乎不可能繼續(xù)生存于政壇——但這位億萬富翁從來就不是傳統(tǒng)政治人物。

多倫多大學美國哲學家杰森·斯坦利說：“之所以會這樣，是因為特朗普像一個教派領(lǐng)袖。而且他背后有一臺龐大的機器，即右翼智庫傳統(tǒng)基金會。正是這套力量讓他得以維持支持，因為他代表著一種對體制的報復(fù)。”

斯坦利認為，特朗普巨大的政治力量，建立在他所利用的怨恨政治之上。“人們把他看作一個真正明白體制已經(jīng)壞掉的人。貧富差距如此巨大，民主就無法正常運轉(zhuǎn)，因為這會制造怨恨。而一個獨斷型領(lǐng)導(dǎo)人能夠把這種情緒引導(dǎo)出去，指向替罪羊——黑人、移民、性少數(shù)群體，或者任何人，唯獨不指向真正造成大量貧困的力量，也就是億萬富翁階層。”

他接著說：“當人們對體制感到厭倦時，他們想要的是一個能讓精英不舒服的人，一個能刺激左派的人。特朗普的支持者知道，那些從體制中獲益的人厭惡特朗普，覺得他粗魯。而他們投票給特朗普得到的滿足感，不是更好的公共服務(wù)，也不是更好的經(jīng)濟，而是對左派的挑釁。”

這種怨恨，也解釋了特朗普為何能在如此多丑聞中存活下來。2015年選舉前一個月，美國媒體公開了一段2005年的錄音。錄音中，特朗普說自己可以“抓女人的隱私部位”，還說“當你是名人時，她們會讓你這么做”。

這段對話甚至招致特朗普黨內(nèi)人士批評，其中一些人要求他退出選戰(zhàn)。特朗普的回應(yīng)是，自己不會退選，這不過是“更衣室閑談”；他還說，前總統(tǒng)比爾·克林頓——他的對手希拉里·克林頓的丈夫——說過更糟的話，指的是這名民主黨人卷入的丑聞。

但無論如何，這段錄音并沒有阻止特朗普在30個州擊敗希拉里，成為美國第45任總統(tǒng)。斯坦利說：“這些丑聞最終反而會強化他，因為人們痛恨這個體制。那些說特朗普危險的人被羞辱、被擊敗，他的支持者對此感到高興。這就像他們賴以生存的食物和水。”

在斯坦利看來，特朗普的行為方式像一個不打算為繼承安排清晰路線的獨斷型領(lǐng)導(dǎo)人。“你會發(fā)現(xiàn)，他從未試圖擴大自己的支持面，也從未試圖爭取新的選民。這意味著，他認為在不久的將來，選舉將變得無關(guān)緊要。無論副總統(tǒng)萬斯是不是一個受歡迎的接班人，都不重要。這是一場與時間賽跑，目的是鞏固權(quán)力，讓公眾輿論變得無關(guān)緊要。”

在記者兼作家?guī)鞝柼亍ぐ驳律磥恚乩势障矚g羞辱下屬，也樂于對下屬殘酷，這有助于解釋他為何表示萬斯和魯比奧都可能成為合適的繼承者，卻始終不愿更明確地支持其中任何一人。但安德森還指出，還有另一個原因。

“他只在乎自己。他根本不在乎那個被他掌控、也被他羞辱的政黨，是否會在他的任期結(jié)束后走向瓦解。他不在乎自己之后會發(fā)生什么，因為他不希望有‘自己之后’這回事。在他腦子里，就是‘我死后，哪管洪水滔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