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9年秋天的長江上,停著一艘誰也開不走的大艦。艦炮完好,鍋爐還能工作,艦體也沒被炸穿,可艦橋上沒有一個合格的指揮軍官。就這么一艘難得的“大家伙”,在炮火威脅下被悄悄灌水,下沉、隱身,幾個月后又被從江底拖起來,換了名字,換了旗子,成了新中國海軍的“門面”。
這艘船,就是后來大名鼎鼎的“南昌”艦,它的前身,是國民黨海軍的“長治”號護衛艦,再往前追溯,則是日本海軍“宇治”號。
很多人熟悉的是“起義艦”的光環,卻未必清楚,它為什么會起義,為何又要自沉,更重要的是,這樣一艘曾經屬于兩支不同海軍的艦艇,怎么一步步變成新中國海軍早期的旗艦,扛起一支新軍種的門面和信心。
有意思的是,這里既有槍響、爆炸,也有政治工作、技術改造,比一般的海上戰斗多了幾重含義。
一、“宇治”到“長治”:一艘舊艦的輾轉身世
“長治”號的故事,不能從1949年講起。它在日本的名字叫“宇治”號,是日本海軍在二戰中建造的一型小型護衛艦,1940年下水,主要任務是護航、反潛和近海警戒。排水量不算大,卻火力不弱,裝有120毫米主炮和若干輕型火炮,速度在當時中小型艦艇中還算不錯。
戰爭結束后,這類艦艇成了戰敗國的“賠物”。按戰后安排,“宇治”號被移交給盟軍,隨后轉交國民黨政府。1947年7月,國民黨海軍正式接收這艘船,將其命名為“長治”號,編入第一艦隊。對當時的國民黨海軍來說,這種“二手貨”已經算是相當像樣的裝備。
但不得不說,這樣的艦艇雖有實力,問題也不少。設計標準完全按日本海軍習慣來,管路、儀表、艙室布局,都和國民黨海軍原有艦艇不太一樣;維修資料不全,備件緊張,加上經年累月的戰損與海上環境影響,維護難度非常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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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位曾在艦上服役的軍士回憶,一開始上船,“連走路都走不順,艙門一個扣一個扣地記,人都繞暈”,何況要在戰時熟練操作。
更要命的,是國民黨整個海軍體系的混亂。戰后美援的艦艇不少,可訓練、管理和后勤體系卻跟不上。艦艇之間標準不統一,官兵補給不到位,薪餉拖欠,基層官兵的不滿隨處可見。這樣的大背景下,“長治”雖然掛著“海軍旗艦”的名頭,內部矛盾卻一點也不少。
裝備是先進一點,但人心卻松散,這種反差,為后來的變局埋下了伏筆。
二、艦上暗流:從帆纜中士到起義骨干
一艘艦船的忠誠,不完全由它的旗子決定,而是看站在甲板上的那群人。起義,不是某天臨時起意,而是長期準備的結果。
在“長治”艦上,帆纜中士陳仁珊,是個關鍵人物。他出身普通,早年入伍,熟悉航海、纜繩、甲板操作,看起來只是個基層軍士,卻因為長期在甲板活動,和多數水兵都熟,話也說得上。
1947年后,隨著“宇治”改名“長治”,艦艇輾轉駐扎上海、舟山一帶。這個時期,中共上海和沿海地區的黨組織加緊對國民黨軍內部的工作。陳仁珊經組織吸收,成了一名地下黨員。對他而言,身份變了,崗位沒變,還是干老本行,但肩上的責任已經不同。
策反工作怎么開展?不是站在甲板上大喊口號,而是從一頓飯、一支煙、一句牢騷開始。一部分艦員來自浙江、福建沿海,有的家鄉已經解放,有的親屬在解放軍或地方新政權工作。陳仁珊正是抓住這些聯系,慢慢打開突破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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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次,夜里甲板值更時,一名叫李春官的艇員低聲抱怨:“我們在海上吹冷風,家里還不知道怎樣呢。”陳仁珊裝作隨口問:“聽說你那邊縣城已經紅旗插上去了?”對方愣了一下,點點頭,壓低聲音回一句:“說是這樣,可我們還在替他們看艦。”
類似的對話,表面上只是閑聊,實際上是在試探、在觀察態度。通過這種一點點的試探,他和李春官、林壽安、周恒泰、林謙英等人逐漸形成了一個小圈子。他們中有人負責機艙,有人掌握電臺,有人熟悉武器系統。到1949年夏天,這個小圈子已經有了組織化雛形。
值得一提的是,到起義前,“長治”艦上已有43名官兵加入中國共產黨。這個數字在一艘當時的國民黨主力艦艇上,含義不言自明。艦上職務表看起來還是原先那樣,艦長叫胡景瑞,副艦長叫孫祥棟,政訓官也照舊開會訓話,可在艙室深處,已經有一套新的組織網絡在悄悄運轉。
這些人每天照常操演,但在下艙小憩、擦拭武器或者夜間輪班時,心里想的已經不是如何為舊政權賣命,而是等什么時機,才能讓這艘艦轉向新生。
三、突擊起義:艙門鎖死,方向調轉
1949年,內戰局勢急劇逆轉。5月,解放軍兵臨上海,國民黨在長江下游一線苦撐。5月26日,“長治”艦奉命撤往舟山,歸屬第一艦隊統轄,名義上準備“反攻”,實質上更多是在四處轉移,躲避戰局。
到了9月,形勢已經明顯。南京、上海先后解放,華東沿海的國民黨海軍部隊多在收縮。艦上的地下黨員們清楚,再拖下去,這艘船不是被敵機炸掉,就是被國民黨軍官開走逃往臺灣。要讓“長治”留在這片水域,就必須搶在對方一步。
1949年9月19日凌晨,是一個關鍵節點。那天夜里,海面上有薄霧,艦內燈光嚴格遮蔽,甲板上只剩微弱的值更燈光。陳仁珊和核心成員早早安排好各崗位,先控制了關鍵通道和艙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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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位參謀當時還沒弄明白情況,就被同鄉拉住說:“今晚別亂走,有事。”對方回了一句:“怎么,你們要造反?”那人壓著嗓子:“不造反,這船就沒了。”
起義行動并不拖泥帶水。凌晨時分,發動信號一出,各關鍵艙門同時被鎖死,掌握武器的水兵迅速占據火炮和彈藥庫通道。艦長胡景瑞和副艦長孫祥棟等少數堅決反對者,在混亂中被擊斃,其他頑固軍官被隔離看押。
短暫的槍聲之后,艦橋被接管,機艙按計劃起動。舵輪緩緩轉動,艦首調頭,對準長江口方向。對很多普通艦員而言,這一刻才真正明白:這艘曾經掛著青天白日旗的艦艇,正在駛向完全不同的命運。
船上有老兵悄聲問:“真要去那邊么?”身邊的人簡單回答:“去那邊,才是保命的路。”這類話,在那一夜里,說了不止一次。
“長治”艦從舟山海面起錨,向上海方向航行。按計劃,它必須在敵人反應過來之前進入解放區控制水域,否則一旦被空襲或海上攔截,結果難以預料。
當“長治”駛入黃浦江,靠泊吳淞口附近時,碼頭上的群眾和解放軍干部,對這艘突然出現在江面的“大船”有好奇,也有戒備。但很快,經過接應人員核實,確認這是一起成功的海軍起義。
從這一刻起,“長治”的身份發生了根本變化,卻也立即面臨新的風險。
四、敵機壓境:有艦無空,江面成靶場
國民黨方面很快意識到問題的嚴重性。一艘護衛艦起義,對已經搖搖欲墜的海軍力量是巨大的損失,更何況這艘艦停在長江流域,離他們的空軍基地并不算遠。與其讓它在解放軍手里成為戰斗力,不如干脆炸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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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月下旬,“長治”艦在上海、南京江面一帶活動時,敵機開始頻繁出現。
1949年9月22日、23日,國民黨空軍出動包括B-24、B-25等在內的轟炸機,對長江一帶進行重點攻擊,起義后的“長治”自然是首要目標之一。華東海軍尚處起步階段,缺乏系統的防空力量,江面上這艘大艦,確實容易被盯上。
敵機來襲時,江面上遠遠能看到轟炸機的黑影,發動機的轟鳴聲壓過江風。艦上的高射炮迅速轉向,射手幾乎是在摸索中進行新的戰斗——以前,他們是為舊政權開火,現在對準的,仍然是同樣的敵人,只是旗幟不同,立場不同。
高射炮打得很辛苦。敵機高度高、速度快,艦上的火控設備又偏舊,能否命中,更多依賴射手經驗和臨戰判斷。幾輪沖突下來,“長治”雖未被直接命中致命部位,卻在震蕩中受了傷:鍋爐被震動損傷,艦體部分艙室漏水,有幾名艦員在爆炸沖擊波中負傷。
敵人沒有輕易得手,但“長治”也很難繼續停在暴露水域。江面寬闊,掩護有限,一旦再來幾輪高強度空襲,指不定哪一發炸彈就砸在關鍵位置上。起義帶來的戰果,可能就在幾天內化為烏有。
華東海軍領導層當時面臨一個尷尬的現實:這艘艦很重要,卻缺乏足夠的防空掩護;它的技術復雜,卻沒有完全合格的艦長級技術指揮員;勉強開出去參加大規模行動,風險極大。怎么辦?繼續停在江上挨炸,還是干脆先設法“藏起來”?
五、自沉與隱身:棄用不是放棄
1949年9月24日凌晨,決定終于下達——“長治”艦自沉,保存艦體。
這個決定看似矛盾:好不容易接收一艘起義艦,卻又讓它沉入江底。但從當時條件看,這種做法并不沖動,而是充分權衡后的選擇。沒有制空權,缺乏熟練指揮員,硬撐在水面,其實是一種無謂消耗;讓它到江底暫避風頭,再圖打撈修復,反而是一條折中路線。
自沉,并非簡單地鑿個洞、開個閥那么隨意,而是有經驗、有步驟的工程。長江草鞋峽一帶水深、江底地形相對適合隱藏船體,既不易被敵人輕易發現,又便于以后組織打撈。華東海軍相關部門在分析江段情況后,將自沉地點選在這里。
那天凌晨,艦員按照命令有序撤離。重要設備能拆走的拆走,一部分輕武器、資料及時轉移。艙室閥門在控制下逐漸打開,江水涌入,艦體慢慢下沉。有人站在小艇上回望,眼見著曾經生活和戰斗過的艦船一點點被水淹沒,心里難免發緊。
有人低聲問:“以后還能把它撈上來嗎?”旁邊的干部只簡單說了句:“只要在這條江里,就不會算完。”
艦體下沉時,巨大的水流在周圍形成旋渦,江面上泛起大量泡沫,接著逐漸恢復平靜。自沉完成后,草鞋峽江面看起來與往日無異,只有少數內部人員清楚,在江底靜靜躺著一艘完整的大艦。
這一招,說白了,是把一件寶貴的軍事資產暫時變成“沉睡狀態”。從戰術層面看,這是盡可能保全稀缺裝備的實用主義選擇。從戰略角度看,也體現出當時華東海軍對自身實力與風險的清醒判斷。
六、打撈與改造:從“長治”到“南昌”
自沉之后,這艘艦到底能不能撈得上來,并非一句空話就能解決。要打撈,必須有人、必須有設備、必須有時間窗口,更要有上級的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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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49年11月,隨著解放軍對華東沿海和內陸空域的控制逐步鞏固,敵機再大規模深入長江的能力明顯減弱。華東海軍看準這一時機,開始籌劃打撈“長治”。這項工作由華東海軍司令部統一部署,張震等領導參與決策,具體組織則依托江南造船廠和相關工程單位。
打撈一艘千余噸級艦艇,在當時的技術條件下,絕對是一項硬任務。潛水員要下到暗流不弱的江底,摸清艦體姿態,再布置提升鋼纜和浮筒。江水渾濁,視線幾乎為零,只能靠手摸、靠經驗判斷。加上秋冬季節水溫較低,對潛水員體力消耗極大。
1950年2月24日,“長治”艦終于被成功打撈出水。隨著江面上不斷冒出的氣泡和水花,這艘沉睡了幾個月的艦體重新露出甲板。當時在場的人描述,艦身表面布滿江底泥沙和水生附著物,看上去狼狽,卻整體結構完好,這說明當初自沉地點和控制手段相當有效。
被拖到南京江南造船廠后,維修與改裝同時展開。工程人員先進行全面檢查,重點在艦體結構、動力系統和武器系統。鍋爐、主機需要大修,部分管路必須更換,電臺等電子設備也需重新配備。經過一番測算和權衡,華東海軍決定在保持原有優勢的同時,加裝適合自身戰術需要的新火力系統。
這時候,一個問題擺在桌面上:這艘艦怎么命名?考慮到其未來地位,華東海軍領導層并未草率決定。1950年4月23日,這艘艦艇正式被命名為“南昌”艦,以紀念南昌起義這一重要歷史事件。這一命名,既有政治象征意義,也體現出對革命傳統的強調。
“長治”這個名字,在江底和維修廠之間悄然消失,“南昌”則伴隨一艘煥然一新的戰艦,進入了新中國海軍的序列。
七、旗艦與艦長:新海軍的“門面”與骨干
一艘旗艦,不僅需要堅固的鋼板和足夠的炮口,更需要有能力的人站在艦橋上、坐在作戰桌旁。新中國海軍剛起步時,最大短板之一,就是熟悉現代艦艇操作和指揮的專業人才不足。
在“南昌”艦的后續故事里,曾泉生是繞不開的人物。他并不是這艘艦一開始就有的“老人”,而是在新中國海軍建設中成長起來的一代專業軍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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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泉生早年就讀海軍學校,接受系統的航海與艦炮知識教育,解放戰爭后期參加人民海軍建設。1949年,他進入海軍學校第5大隊擔任副政委,既懂政治工作,又懂技術基礎,是典型的“復合型”干部。
“南昌”艦修復完畢后,需要一名既有政治可靠性,又具備基本專業素養的艦長。1953年前后,曾泉生被任命為“南昌”艦艦長,在張愛萍等華東海軍領導的直接指導下,承擔起這艘旗艦的指揮任務。
艦長的工作,并不是簡單“站在艦橋上指指點點”。要安排航海訓練,要組織炮術射擊,要管理數百名艦員的生活和紀律,還要與上級保持緊密聯系,執行復雜的作戰命令。對于一名剛剛走上旗艦艦長崗位的軍官而言,是極大的考驗。
一次內部訓練總結會上,一名年輕炮長忍不住小聲嘀咕:“這船以前是國民黨的,日本造的,殼子舊了,能打得過別人嗎?”曾泉生聽到后,沒有訓斥,只是平靜回應:“殼子舊不舊是一回事,人練得扎實不扎實是另一回事。炮口在手里,人不行,炮再新也白搭。”
這話聽上去樸素,卻點明了問題:裝備有先天條件,人卻可以后天訓練和成長。“南昌”艦在隨后的訓練中,逐步形成一套適合自身特點的戰術與管理方法。既不像原先那樣機械照搬舊海軍的條令,也不滿口空洞口號,而是在實際航行、射擊、編隊演練中摸索。
從1953年起,“南昌”艦逐漸成為華東海軍的一面旗幟。不僅參與沿海巡邏和重要海區的戰備值勤,還承擔接待任務,多次迎來黨和國家領導人的視察和檢閱。
華東艦隊在一次編隊演習時,以“南昌”為指揮艦,統一調度其他艦艇進行模擬攻防。通過這類活動,一支原本缺乏海戰經驗的新海軍,開始學習如何在復雜海況下保持隊形、協調火力、進行戰術配合。坦率講,這個過程相當漫長,也遠稱不上完美,卻邁出了關鍵幾步。
八、漫長服役與落幕:一艘艦的多個角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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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昌”艦在海軍序列中服役時間很長,從1950年代一直到1978年才正式退役。近30年的服役生涯中,它經歷了多次翻修和調整,角色也在悄然變化。
1950年代前期,它是華東海軍乃至整個人民海軍的主力之一,承擔重要海防任務。隨著大批新艦艇陸續加入,起源于二戰時期的舊艦逐漸成為“中堅”,其地位相對下移。但由于結構扎實、維護得當,“南昌”仍被多次用作訓練艦與指揮艦。
每一次整修,都是一次“延壽”。造船工人在船廠內對它的鍋爐、管路、電臺進行更新,將其盡可能貼近新一代裝備標準。有人會說,這是一艘舊船的反復折騰,其實從資源利用角度看,這是當時現實條件下最合算的做法。
到了1970年代末,中國海軍裝備水平已有較大提升,“南昌”這一類舊艦的作戰價值終于不再突出。1978年,海軍決定讓它退出現役,轉為靶艦使用。將曾經的旗艦作為導彈試驗靶標,在外人看來多少有些唏噓,但在軍事技術演進的邏輯里,這是常見的一步:用舊裝備成全新武器的成熟。
不久之后,“南昌”在某次試射演習中被導彈擊中,最終沉入海中。與當年在長江自沉不同,這一次,它是以一種“被擊沉”的方式完成其最后一段軍旅生涯。
至于曾泉生,他在“南昌”艦上的經歷,只是其漫長軍旅生涯的一部分。此后他又在艦隊、院校等多個崗位任職,為海軍干部培養和管理體系建設做了不少工作。1990年,他在北京病逝,結束了與海軍緊緊相連的一生。
從一個被國民黨當作“寶貝”的護衛艦,到一艘人民海軍的旗艦,再到一艘靶艦,這艘船身上的油漆顏色換了多次,甲板上走過的官兵換了一茬又一茬,但它所承載的幾次關鍵轉換,卻始終沒有被歷史湮沒。
“長治”起義、“南昌”啟用、自沉與打撈,這些看似分散的片段,串起來看,是一段關于裝備歸屬、人員忠誠以及技術利用的復雜歷史。某種意義上,這艘艦從敵手手中轉化為己用,反映的正是解放戰爭后期以及新中國成立初期,國家在極其有限的條件下,對海軍力量的一步步摸索與積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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