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錢歸你,你歸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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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少不知事的時候,我喜歡上了一個很好的男生。

我不知道怎么追人,就砸錢。

硬砸。

給他買限量球鞋,往他飯卡里充錢,塞他抽屜里的東西堆到合不上。

砸得男生不勝其煩,見我就躲。

后來我家破產,我被逼著轉學。

他身邊也正好多出個女生,比我漂亮,比我有錢,更比我懂怎么愛人。

我用舊手機跟他道歉:對不起啊,給你造成了很多困擾。

他很久沒回。

后來我換了新手機,也有了新生活,甚至快要有新男友的時候,他卻突然出現了。

他看著我,問:“這個你砸了多少?”

01

我媽走得早,是我爸一手把我拉扯大的。

那年我個子一天竄一截,我爸看著,沒說什么,晚上一個人蹲在屋后,抽了整宿的煙。

他愁的事很簡單,孩子長大了,該給的一樣都給不起。

第二天天沒亮,他揣著借來的幾萬塊錢,帶我坐上了進城的班車。

站在車水馬龍的十字路口,他一巴掌拍在我腦袋上,下手沒輕重,拍得我脖子一縮。

“再熬五年,最多五年,爸肯定混出個人樣。到時候帶你吃香的喝辣的,你想花多少錢就花多少錢。”

我當時懂什么,只會抱著他的褲腿喊:“花錢,花錢!”

第四年快結束的時候,我爸真把親戚的錢全還上了。

我們搬進一棟高得我仰頭都望不到頂的樓里。

一年一年過去,我們住的房子越來越矮,面積卻越來越大,我爸回家的次數也越來越少。

上了初中,我進的是一所私立學校,身邊的同學家里條件都不差,但只有我的零花錢多到根本花不完。

一開始只是順手給好朋友買點東西,后來傳得走了樣,變成誰和我走近,就能隨便花我的錢。

我沒想過去解釋,反而覺得正好,學校沒什么花錢的地方,我爸交給我的花錢任務,我總要完成。

錢多,話少,好說話,這幾條湊在一塊,麻煩就找上門了。

校外的混混盯上我,把我堵在一條窄巷子里。

那天是沈霽撞見了我。

他站在巷口,把手機高高舉過頭頂:“我報警了。”

幾個混混罵了兩句,很快就散了。

我站在原地,胸口像被他猛推一把,心跳得又重又急,這感覺太陌生,我杵在那兒,完全不知道該怎么辦。

我追上去,想給他錢。

他看了我一眼,就只說了一句:

“錢很重要,別隨便給出去。”

他語氣不重,但我當場懵了。

從小到大,我給出去的錢沒人拒絕過,也沒人教過我錢不能亂給。

他是第一個對我說這種話的人。

就是從那一刻起,他跟所有人都不一樣了。



我想見他,就拼命和他考進了同一所高中。

運氣不壞,分班的時候他成了我同桌。

人是見到了,怎么追,我一點數都沒有。

我只會一個辦法,往他身上砸錢。

我買的東西,他原樣退回。

我充進他飯卡里的錢,他找老師把卡都換了。

幾次下來,他把一袋子東西放到我桌上,眉頭擰著,話說得很硬:“遲渺,別再搞這些了。”

我沒聽進去。

我覺得問題不在方式,在力度。

他不要,一定是嫌不夠。

那段時間,我變本加厲,什么都往他那兒塞。

他不勝其煩,下課就走,根本不在座位上多坐一秒。

我想跟他說句話,他立刻拿本書擋在面前,連眼神都不給我一個。

我后桌的段灼,追同桌追得也一塌糊涂,我倆算是難兄難弟。

有一天他轉過頭,壓低聲音對我說:“結盟不?”

“怎么結?”

“我看了本書,”他把封面晃了一下,叫什么《她逃他追,她插翅難飛》,“上面說人都有占有欲,天天找你說話的人,突然不理你了,就會開始多想。一多想,就生出好奇心。”

我有點懷疑:“你還懂這些?”

“書上寫的,又不是我編的。”

我一琢磨,覺得可以試試。

02

下了課,我抄起卷子就湊到段灼旁邊。

題目一個沒看進去,余光一直往沈霽那邊瞟。

他原本低著頭在寫東西,大概是聽到我和段灼的說話聲,筆停了一下,往我們這邊看了一眼。

我和段灼對視。

有戲。

為了把戲做足,放學的時候我故意當著沈霽的面喊段灼一起去校外咖啡店寫作業。

連著好幾天,沈霽回頭的次數明顯多了。

終于在那天課間,沈霽忽然開口叫我:“遲渺。”

我整個人坐直了。

他看看我,又掃了一眼段灼,話只說了一半:“你和段灼……”

我搶答:“我倆什么關系都沒有,就是單純討論題目。”

他皺了皺眉,根本沒接我這個茬。

他伸手把我面前的試卷抽過去,指尖點在倒數第二道大題上,聲音不帶什么情緒:

“這里的數字,你們從一開始就看錯了。三天沒算出來,就沒想過哪里不對?”

我臉一下子燙了。

我幾乎沒猶豫,立刻把鍋甩到段灼身上:“他抄錯的。”

段灼在后面“啊”了一聲。

我就當沒聽見,小聲求他:“那,要不你給我講講?”

沈霽沉默了兩秒,從筆袋里抽了支筆,把椅子往我這邊挪了一點。

他低頭在卷子上寫字的時候,我飛快地回頭,朝段灼比了個手勢。

段灼咬著牙,嘴型在罵人。

罵什么,不重要。

但沒過幾天我就后悔了。

我本來只想借著講題跟沈霽多待一會兒,結果事情完全跑偏。

他對我的要求一天比一天嚴,眼神掃過來的時候,我連筆都不敢停。

“這題我上周跟你講過三遍了吧?你說你會了,為什么考試還錯?你到底是怎么考進這所學校的?”

我蔫著腦袋,聲音小到快聽不見。

能怎么考進來的,我爸砸錢請了一堆名師,把我硬生生堆進來的。

沈霽講得是不錯,可……

“數字不一樣啊。”

沈霽直接氣笑了。

“你還有理了?”他敲了敲我的桌子,“我讓你買的練習冊呢?拿出來,寫。”

放學的時候他不放心,又把我叫住:“回去寫完我畫的重點,明天我看。”

“好……”

第二天我起了個大早,趕到教室補練習冊。

到的時候教室還沒幾個人,我埋頭寫到早讀鈴響,旁邊的座位一直是空的。

沈霽沒來。

第一節、第二節、第三節,那個座位始終空著。

我往他桌子上看了好幾回,心里開始犯嘀咕,是生病了還是出了什么事?想了半天也想不出個結果。

我去辦公室找班主任,班主任看了我一眼,說這是沈霽的個人隱私,不能告訴我。

回到教室,段灼翹著椅子腿,手里轉著筆,看見我進來,沖我擠了擠眼。

“想知道人在哪嗎?”

我猛點頭。

我這才知道段灼和沈霽是一個初中上來的。

他看著我,難得沒有嬉皮笑臉:“那你得先告訴我,你是真喜歡他,還是就看上那張臉了。”

“很重要?”

“很重要。”

我想了一下,撿重點說了。

段灼聽完,臉上的猶豫不但沒少,反而更重了。

他沉默了一會兒,語氣正經下來:

“可以告訴你,不過你得先做好心理準備。”

03

我到醫院的時候,一眼就看見了沈霽。

他穿著一套洗得有些發白的運動服,站在醫院走廊里,反而襯得整個人更清瘦挺拔。

他一只手扶著一個中年女人,另一只手攥著厚厚一沓檢查單。

女人拉著他坐到走廊的長椅上,兩個人眉眼很像,一看就是母子。

沒過多久,走廊那頭來了一群人,全是西裝革履。

椅子上的兩個人趕緊站起來,朝他們深深鞠了一躬。

有人往沈霽手里塞了一塊捐贈的牌子,然后他和媽媽被圍在了人群正中間。

攝影師開始指揮站位,我眼睜睜看著幾只手搭到他的腰上、脖子上,停留了很久。

“咔嚓。”

攝影師比了個OK。

沈霽立刻從人群里退出來,站到外面,恭敬地送走那些人。

等人走遠了,他整個人才松下來,然后直直朝我躲著的地方走過來。

我被逼得退了半步。

“你來做什么?”

我仰頭看他,實話實說:“你不在,沒人給我講題。”

他表情松動了一下,說了句:“老師比我講得更清楚。”

說完就轉身往醫院里面走。

我抬腳跟上,他聽見腳步聲,回頭看我。

“你不用上課?”

“我請假了。”

我一直跟到病房門口,他終于伸手把我攔住了。

“你到底是來干什么的?沒別的事就請回。”

“小霽,是你朋友來了嗎?”

病房里傳出來的聲音很輕。

沈霽揚聲應了一句:“不是,幫人找東西,一會兒就來!”

他轉回頭,壓低聲音,盯著我的眼睛警告:

“別做多余的事,別說多余的話,懂了嗎?”

我乖乖點頭。

他大概以為嚇住我了,轉身推門進去。

在他推門的那個空檔,我身子一矮,直接從他的胳膊底下鉆進了病房。

“阿姨好,我是沈霽的好朋友!”

我揚起笑臉,聲音又脆又亮。

沈媽媽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招呼我過去坐。

我一點沒客氣,直接占了沈霽的椅子。

他站在門口,看了我兩秒,最后只能憋著氣去給我們倒水。

他把水杯放到我面前時,動作不算輕,杯子里的水晃出來一些灑在桌面上。

他臉上掛著笑,但那笑一看就是硬扯出來的。

“媽,她只是我同桌,我們關系還沒那么好。”

我在旁邊點頭,接得很順:“是啊,我正在努力成為他的好朋友。”

沈媽媽笑了。

“謝謝你啊。”

“不客氣。”

她打了個哈欠,有些抱歉地對我說:“年紀大了,精力不行了,讓小霽陪你玩一會兒吧。”

我站起來,禮貌地道了別。

沈霽跟在我身后走出病房。

出了病房,他連裝都懶得裝了,視線從我臉上移開,丟下一句就走:

“行了,看也看完了,趕緊回去,我沒時間陪你玩。”

我在原地站了一會兒,掏出手機,撥了個號碼。

“爸,我有點事想問你……”

04

我爸養我的方式,用他自己的話說,叫“讓孩子自然成長”。所以我上樹掏鳥窩,下河摸魚,他都跟著一起。

后來他見了生意伙伴家的閨女,乖巧、安靜、會彈鋼琴,終于有點后悔了。

但后悔歸后悔,他沒時間還是沒時間。

他想了個辦法,照著朋友家學。

課外班、興趣班,覺得對我好的全安排上。錢不是問題,只要能把女兒教好,隨便開價。

后來他也看出來了,我不是那塊料,但他還是繼續往里砸錢。

他說,只要我開心就行。

那時候我不太懂,其實他多回家陪我吃頓飯就好,那些錢根本不用花。

特別是今天見過沈霽和他媽媽之后,我心里頭突然有點堵,說不上來是什么。

沈霽請了三天假,結果第二天放學,他就出現在校門口。

一看見我,他直接走過來質問:“你做什么了?”

我裝傻:“什么都沒做啊。”

“還裝。”他盯著我,“我媽欠的醫藥費,不是你還能是誰?”

原來是為這個。

昨晚我想了很久,如果他來問,該怎么答。想來想去,結論只有一個。

“是我,舉手之勞。”

沈霽的臉色一下子變得很難看。

他扯著我的袖子把我拉到沒人的角落,從口袋里掏出紙筆,低頭寫了張欠條。

然后他把手指塞進嘴里,咬破,按了上去。

我“哎”了一聲,想說旁邊文具店就有印泥。

但對上他那雙泛紅的眼睛,我把話咽回去了。

欠條寫了兩份,他小心折好,放進胸口的口袋里。

臨走前,他站在夕陽底下,人很瘦,背挺得直直的。

“遲渺,別想著我會對你感恩戴德。”

他大步走了。

我站在原地,彎腰把散了一地的書撿起來,慢慢往家走。

我想,我好像知道該怎么追他了。

因為請假耽誤了課,沈霽錯過了競賽,跟獎金也擦肩而過。

那幾天他連課都不怎么聽了,上課直接趴著睡覺。

我看不下去,給我爸打電話,想讓他幫幫忙。

電話是助理接的,聽我說完,他想都沒想就說:“那你可以直接給他錢啊,為什么弄得這么復雜?”

我一想,對啊。

回到家我就給沈霽轉了兩萬,正好是競賽獎金的兩倍。

手機剛放下,電話就來了。

沈霽的聲音不大,但語氣很篤定:“你轉的。”

“你轉的。為什么?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覺得他問得奇怪,也到該說清楚的時候了,就回他:“我在追你啊。”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再開口時聲音陡然拔高,帶著壓制不住的火氣:

“你是不是覺得這樣很有意思?我有沒有告訴過你,別管我的事?”

我沒搞懂他在氣什么,又耐心地重復了一遍:“因為我喜歡你啊。”

他可能早就不記得救過我的事了。

沒關系,我記得就行。

沈霽聽完卻愣住了。

“喜歡我?你以為給錢就是喜歡?”

“遲渺,你們有錢人想玩那種游戲,找愿意玩的人去。別找我,我沒時間陪你過家家。”

電話掛斷了。

第二天到學校,他已經換了座位,教室最里面靠墻那排,離我隔了整整半個班。

我往他那邊看了好幾次,他一次也沒看回來。

我想用各種方式把錢塞給他。

轉他賬號的,他原路退回來。退不回來的,他晚上出去打工,掙夠了現金當面還給我。

“還有醫藥費,那筆我現在還不起,但我會每個月還一部分,利息照算。”

“遲渺,別再做多余的事了。”

他轉身要走,我喊住他:

“是不是不管誰來幫你,你都不會接受?”

“是。”

我花了很長時間想這件事,但怎么想都想不通。

我喜歡一個人,我看他過得苦,我想幫他,這有什么不對?

沒人跟我說過這樣做是錯的。

05

整個寒假我都窩在家里。

我爸那陣子正想辦法請一位很難請的專家出山,每天睜眼第一件事就是摸手機,看有沒有回音。

他托人、等消息、再托人,折騰了快半個月,那邊終于松口了。

我問他:“人家本來都說了不出山,你怎么把人說動的?教教我唄。”

我爸笑得很大聲:“傻閨女,爸不是早跟你說過了,砸錢啊。”

就在那時候,段灼給我打了電話。

他一直是我了解沈霽動向的線人

“你那個沈霽,家里好像出事了。”他的語氣很急,“好多人堵在他家門口,進進出出的,我還聽見砸東西的聲音……”

沒等他說完,我穿上鞋就往外跑。

到的時候,樓下站了不少人。

我擠在人群里聽了幾句,大概拼出了事情的全貌。

沈霽的爸吃喝嫖賭,幾年前見沈媽媽病倒,家里背上了高額醫藥費,連夜卷了家里值錢的東西跑了。

是沈霽出去打工,加上到處借錢,才把沈媽媽的命保下來。

現在他爸不知道從哪聽說家里有錢,回來要錢來了。

“沒錢?沒錢那幾十萬醫藥費你怎么還的?還有錢吃好的喝好的,你老子我在外頭掙錢受的什么罪你想過嗎!”

“你打工能掙幾個錢?老子問你,錢藏哪兒了!”

我推開門的瞬間,一個玻璃瓶迎面飛過來。

沈霽猛地撞向他爸,瓶子擦著我的臉砸在身后的墻上,碎了一地。

他爸的巴掌眼看就要扇下來,我開口了。

“我有錢!我可以給你錢。”

沈霽的眼睛一下子紅了,額角的青筋爆了出來。他沖我吼,聲音又啞又大:“滾!你滾!滾出我家!”

那一瞬間,我心里空了一下。

但我很快明白過來他為什么喊那聲滾。

他爸一腳踹在他肚子上,把他踹得彎下腰去,嘴里罵著:

“死崽子,這兒沒你說話的份!”

“你到底要不要?”我出聲攔住他還要往下踩的腳。

他轉過身,一步步朝我走近。

我攥緊手,故意把后背挺直了,不讓他看出我在怕。

我扔出一張銀行卡。

“五十萬,拿著,走人。”

他眼睛一亮,剛要開口,我沒給他機會。

“或者,我們一起等警察來。不巧,我正好認識一些人。”

他不滿地嘖了一聲,彎腰撿起卡,跑了。

我讓我爸派來的人剛好趕到,把外面那些想圍過來看熱鬧的人全攔在了外面。

狹小的屋子里只剩我們兩個,地上全是碎玻璃。

“你滿意了?”

沈霽捂著肚子,蹲在地上。我伸手想扶,被他一把揮開。

“看到你想看的了?嗯?”

他一拳砸在地上的碎玻璃上,指節直接磕進碎片里,接著又一拳,再一拳,像是完全感覺不到疼。

“你很了解我嗎?你知道那個畜生是什么樣的人嗎?你知道我為什么不想跟你扯上關系嗎?”

他站起來,血順著手指往下落,滴在地上。

“就是他媽因為這個。”

我看著地上那攤紅色,第一次覺得自己好像做錯了什么事。

我想解釋,嘴張開了,但不知道該從哪里說起。

“在你那里,錢什么都能解決,對嗎?”

我不敢看他。

“對不起。”

他笑了,笑得很輕。

“別啊,你剛才還幫我趕走了壞人,道什么歉。”

“你是不是覺得我挺可憐的?知道我有這么一個家,以后就能拿捏住我了,是吧?”

“是啊,你有錢,能用錢擺平所有事。那你告訴我,你能用錢得到你想要的每一樣東西嗎?”

他朝門外指了指,抬起手,蓋住了自己的臉。

“謝謝你的喜歡,不過我應該要不起。五十萬我記下了,現在,麻煩你離開我家,好嗎?”

我往外走,步子放得很慢。

是我做錯了嗎?

我想不清楚,也沒時間讓我想清楚。

06

第二天開學,謠言已經傳遍了整個年級。

沈霽被我包養了。

我不知道是誰傳的,想拿錢去堵,越堵傳得越兇。

連老師看沈霽的眼神都跟以前不太一樣了。

沈霽是最后一個到教室的,他身后跟進來一個女生,臉很甜。

“我叫溫初晚,和沈霽是青梅竹馬,以后希望能幫他多交些朋友。”

她說完笑了一下,很自然地坐到了沈霽旁邊,成了他的新同桌。

一下課就有人圍過去,七嘴八舌地打聽她。

也就一個課間的工夫,有人認出了她身上的牌子。

“全是那種低調的奢牌,又一位大小姐。”

“要我說,有些哪是什么大小姐,分明是暴發戶,一身銅臭味。”

“就是,看看人家,有錢還這么隨和,換誰不喜歡。”

我站在教室后面,遠遠看著被圍在人群中間的溫初晚。

她臉上一直掛著笑,不管誰問什么,都沒有半點不耐煩。

她成績好,但一點架子也沒有。有時候正寫著題,有人跑來打斷,她把筆放下,笑著給人講完,再繼續寫自己的。

后來找她的人越來越多,沈霽皺了皺眉,把那些人趕走了。

她笑著跟沈霽說:“沒關系,學習本來就是要一起進步的。”

有人故意在她面前提起沈霽的謠言。

溫初晚第一次收了笑。

“你們說這些,有證據嗎?”

“如果有,為什么你們說的相互對不上?”

“如果沒有,傳這些是能讓你們考試多考一分,還是能證明你們人品比別人好?”

沒人再吭聲,全散了。

“謝謝。”

沈霽看著她,眼睛里有一種光。

我忽然就明白了,原來真有這種人,什么都好,什么都對。

段灼不知道什么時候站到我身后,看戲似的嘆了口氣。

“人家比你漂亮,比你有錢,還比你更討他喜歡。我要是你,現在就投降,至少還能留點臉。換個人喜歡得了,別告訴我你是真愛。”

真愛?我不懂這個詞。

我只知道,一想到以后跟沈霽再沒交集,胸口就堵得喘不上氣。

尤其是看著他跟溫初晚說話的樣子,心臟像被人一把攥住,又酸又脹。

事情的轉機發生在一個早上。

那天我感冒,戴了口罩。走廊里有個不認識的男生跑過來,從后面拍了一下我的肩膀,嘴里喊著溫初晚的名字。

等他湊近了看清我的臉,表情一下子僵住,連著說了好幾聲不好意思。

我卻愣在原地,腦子里冒出一個念頭。

“我真的……跟她看著很像?”

男生猶豫了一下,點了點頭。

我好像發現了什么了不得的東西。當天放學我就跑回家,翻出衣柜里從來沒碰過的衣服,對著溫初晚平時的樣子搭了一身。

第二天穿著去學校,認錯的人更多了。

段灼看見我,眼睛瞪得老大。

“你干什么呢,大白天嚇人?”

我正好想找人檢驗一下效果,站到他面前,認真問他:

“你覺得,我看起來有沒有變好一點?”

他整個人往后仰了一下,像見了鬼似的。

“夠了啊遲渺,雖然現在是白天,你也不用這么嚇唬人吧。”

然后他收起玩笑的表情,看著我說:“別用這種樣子跟我說話,一點都不像你了。”

我沒當回事,只覺得他反應過度。

07

放假前一天,我把沈霽約了出來。

他看見我這一身,眉頭皺了起來。

“你到底在干什么?穿成這樣,你想變成誰?”

我被問得有點懵。

“你不喜歡我這樣嗎?”

他眉頭擰得更緊了。

“我什么時候說過喜歡你這樣?”

可是明明有很多人把我認成溫初晚。他們說我變溫柔了,比以前更討人喜歡。

我能感覺到,有些人看我的眼神確實沒有以前那么有敵意了。

沈霽像是看穿了我腦子里在想什么,說話的語氣有點冷。

“你現在這個樣子是你自己真想變成這樣,還是說,變成這樣能讓別人更容易接受你?”

他話剛說完,我整個人一下子燒起來,那點被他一句話揭穿的心思,讓我恨不得找個地縫立刻鉆進去。

他說對了。

“我只是……想離你近一點。”

他看了我一會兒,嘆了口氣。

“你不用這樣。”

說完他轉身走了。

我羞愧得蹲下去,把臉埋進胳膊里。

又搞砸了!

我沒消沉太久,被他拒絕也不是一次兩次了,我差不多都習慣了。

我以為時間還很多,至少到高中結束之前,在他真的跟溫初晚在一起之前,我都還有機會。

可現實沒給我這個機會。

一個假期,我家翻了天。

我爸公司的股價先是大跳水,接著被對家下了黑手,客戶流失,現金流說斷就斷。

查到最后,背后捅刀子的就是那個我爸花大價錢請來的專家。

他盜了公司的核心數據,賣給了對家。手段很干凈,證據基本都銷毀了。

公司破產,能賣的全賣了。我爸還是扛了一身債,口袋比臉還干凈。

下學期的學費更不用提了,根本拿不出來。

我爸助理把事情的來龍去脈都告訴了我。

看著我爸彎下去的脊背,我好像一夜之間就長大了。

他把自己關在房間里,不吃不喝,到第三天的時候,我做了一碗清湯面。

小時候我最愛吃的那種,很簡單,就是面條加清湯,臥一個蛋。

我端著碗敲他的門,看著他把面一口一口吃完。

然后我跟他說,“轉學吧,去公立,學費少。”

我爸沒說話,抬起那只粗糙的手,在我頭上用力揉了揉。

手續辦得很快。

收拾完最后一點行李,離開這個城市之前,我用那個舊手機給沈霽發了條消息。

“對不起啊,給你造成了那么多困擾。”

發完我等了一會兒,沒有信息。

我把卡里剩下的錢湊了個整數,轉到了他的銀行卡上。

沒多少,就幾百塊,還不夠以前砸給他的零頭。

我盯著轉賬成功的提示看了一會兒,嘆了口氣。

早知道之前多攢點了。

我爸在外面喊我:“該走了,車快開了。”

我著急起身,手機從口袋里滑出去,我沒注意。等車開出去一段路,我摸了摸口袋,空的。

我爸問我怎么了,我說手機好像落那邊了。他問要不要掉頭回去找,我靠回椅背上想了想,說:

“算了,反正也用不上了。”

08

新學校位置很偏,周圍沒什么像樣的店,放學連個逛的地方都沒有。

好處是我爸總算有空陪我吃飯了。

他重新支了個攤子,每天傍晚收工回來,我倆往桌前一坐,兩個菜,兩碗飯,話不多,吃得也安靜。

后來我考了個不好不差的大學,一本,說出去不丟人,也沒什么好炫耀的。

我爸那攤子慢慢有了起色,規模比不上從前,但省著點花,夠我們爺倆過日子。

再后來,我畢業找了份不好不差的工作。工資不多不少,夠每個月花銷,還能存下一點。

我對現在的生活沒什么不滿意的。

就是我爸,總背著我嘆氣。

我知道他在嘆什么。

他覺得我該結婚了,一個人晃著不是個事。于是他花錢加了個紅娘群,不知道從哪弄來一堆資料,篩篩選選,隔三差五就往我手機上發照片。

“你先去見見,我問過了,那邊說入贅也可以。你看看合不合胃口,不行爸再接著找。”

我爸都說到這個份上了。

“所以,”我沖對面的人攤了攤手,“我只能假裝出門見相親對象了。”

段灼一口茶噴出來,嗆得直咳。

“沒看出來啊,幾年沒見,腦子靈活了不少。”

我瞥了他一眼。

能碰上段灼純屬偶然。

這家咖啡店我大學時候偶爾來,價格有點貴,但味道確實好,沒想到他居然有投資。

跟幾個朋友一起搗鼓的,沒想到還真做得有模有樣。

“那你接下來什么打算?難不成以后真找個見了幾面的相親對象結婚?”

他還是老樣子,就愛打聽這些八卦。

我干脆直接問他:“那你有什么指教?”

他笑了,坐直了身子,指了指自己。

“你?”

他猛點頭。

“你長得漂亮,性格溫吞,工作也穩定。配我,綽綽有余。”

我閉了閉眼,沒忍住拍了他一巴掌。

他嘶了一聲,揉著胳膊跳起來:“幾年不見變化夠大的,大小姐變大力士啊。”

“正經點。”

他這才坐好,語氣里帶了點戲謔:“那要是沈霽呢?打算怎么辦?”

沈霽。

這個名字我很長時間沒想起過了。

不是故意忘的,是總有更要緊的事堆在眼前,考試、面試、房租、水電,一件接一件,根本沒空回頭想。

現在被段灼突然提起來,我第一反應不是心跳加速,是覺得臉熱,羞恥。

當年那些事現在想來,每一件都夠我摳出一套三室一廳。

“本來我挺看好你們倆的,一個莽一個冷,相愛相殺。結果你突然就退場了,打了他一個措手不及。”

我把臉捂住了。

段灼還在說:“他現在變化也挺大的,不好跟你形容,等會兒你見到就知道了。”

沈霽要來?

我下意識站起來,被段灼一把按住。

“哎,老同學見個面你躲什么,他又不會吃了你。”

我不說話,只管掙脫他的手轉身就走,一直走到聽不見段灼的聲音才停下來,撐著膝蓋喘了口氣。

“遲渺。”

有人拍了我一下。

回頭一看,是同組的一個同事。

“好巧,我正想去找你。”他遞過來一個紙袋,眼睛不太敢看我,“上次你說好吃的那家糕點,我出差正好路過,就多買了一點。”

我想拒絕,但話到嘴邊又停住了。

他平時工作上的確幫了我不少忙,長相家境都不差,我爸見過他一次,回來念叨了好幾天。

要不要試試?

我猶豫了一下,手剛伸出去……

身體被一股大力猛地拽了一下。

我整個人撞進一個帶著涼意的懷里,還沒反應過來,后腦勺就被一只手按住了。

臉貼在他胸口,耳邊有呼吸落下來。

“好久不見。”

09

男同事什么時候走的,我完全沒注意。等我回過神來,人早就不在了。

腰上的手臂卻一點沒松。

我拍了拍他的胳膊,聲音悶在他胸口:“不好意思,有點喘不上氣了。”

他松開我,我往后退了兩步,深吸一口氣,硬著頭皮沖他笑了一下:

“好久不見啊,沈霽。”

他看著我,表情和聲音都冷,像看一個不認識的人。

“不好意思,打擾你約會了。”

我在心里翻了個白眼。

他臉上哪有一點不好意思的樣子,但我沒拆穿,順著他的話往下接:

“嗯,沒什么事的話我先走了,男朋友有點難哄。”

說完不等他反應,抬腳就走。

他的聲音從后面傳過來,不緊不慢:

“怎么哄?像以前那樣砸錢嗎?”

我腳步頓了一下。

“這個你砸了多少?”

我沒回頭。

“我忘了,你現在沒錢了。那你要怎么哄?能告訴我一下嗎?”

那天我是逃走的。

但他的話一直堵在我腦子里,晚上躺在床上翻來覆去,越想越睡不著。

后果就是第二天我遲到了。

前兩天領導就在群里通知過,今天有重要客戶要來,讓所有人都提前到。

我緊趕慢趕,在遲到前一秒把卡打上了。

同事幫我帶了早飯,我從他手里接過肉包子,一口塞進嘴里,往會議室跑。

會議室里人差不多坐滿了,我找了個最靠邊的角落位置,低著頭使勁嚼。

今天的包子面發得不行,死硬死硬的,嚼著嚼著卡在嗓子眼里,吞不下去也吐不出來。

我正猶豫著要不要趁人不注意吐出來,一杯水遞到我眼皮子底下。

我順著那只手往上看。

沈霽的臉就在我正上方。

他就是領導說的那個大客戶。

我嘴里塞著半拉包子,整個人當場石化,腦子里只有一個念頭,我是不是該提前把公司群退了。

膽戰心驚地上了幾天班,公司一切照舊,什么事都沒發生,我甚至開始懷疑那天是不是自己想多了。

直到周五下班前,領導突然通知我去一個飯局。

我愣了一下。

以我的資歷,怎么也輪不到我去這種場合。但領導的語氣不是商量,是通知。

到了包間一看,沈霽果然在。

我找了個最靠邊的位置坐下,整場飯局除了必須舉杯的時候,就全程低著頭,筷子只夾面前那盤糖醋魚。

剛夾了一塊塞進嘴里,一杯酒就杵到我面前。

領導拍了我一下:“上次的事,還得多謝沈總。”

我捏著鼻子灌下去。

杯子剛放下,又滿了。

他們沒有給我說“不”的機會,一杯接一杯往下灌。

沈霽坐在主位上,姿態從容,聽著旁邊的人說話,目光偶爾從我身上掃過去。

眼前開始轉,燈光糊成一團。

有人架著我的胳膊往外走,力度強硬,不容掙脫。

夜風打在臉上,我稍微清醒了一點,看清架著我的人是誰。

壓在心底太久的感情,被酒精一點一點翻攪了上來。

這些年我越是長大,越是懂人情世故,就越不敢想沈霽這個人。

當年那些事,每一件想起來都讓我無地自容。

他一只手托住我的腰,讓我靠在他胸口,另一只手輕輕拍了拍我的臉。

“還記得你當年對我做的那些事嗎?這才還了一點,你就撐不住了?”

他的聲音壓得很低,“還有當初招惹我,又為什么跑了?”

我兩只手攀著他的胳膊,腳底下軟綿綿的,被他半拖半扶著走。

一輛黑色的車停在停車場,他打開車門,把我塞進后座,自己也跟著坐了進來。

還沒等我坐穩,他一把將我拉過去,我整個人跌坐在他腿上。

我推了一下,沒推動。

下一秒他壓了下來。

呼吸帶著燙意落在我的脖子上,我拼命往后縮,后背抵住的是又硬又涼的車身。

退無可退。我咬著牙伸手抵住他的胸口,腦子里已經過了一遍該怎么掙扎脫身。

他的唇在快要碰到我的時候停住了。

太近了。

近到我只要往前挪一寸就能碰到他。

我居然有那么一瞬間,想自己親上去。

10

時間過得很慢。我的手撐在身后,手指慢慢發僵。

他開了口,聲音很輕,很溫柔。

“你該不會以為,我會親你吧。”

一箭正中靶心。

我那一瞬間閃過的念頭,被他精準地撈了出來,擺在明面上。

從臉燙到耳根,四肢僵成一根棍子,我開始掙脫他。

他松了手。

我沒了支撐,整個人摔下去,膝蓋磕了一下,疼得我抽了口氣。

他冷眼看著,彎腰勾住我的腰把我撈起來,放回座椅上。

“抖什么?”他側頭看我,“你以為你很受歡迎?以為當初做的事不用付代價?”

我咬緊牙關,擠出幾個字:“是你車里太冷。”

他輕笑了一聲。

“我看你還是挺精神的。”

座椅開始發熱。

暖意從身下慢慢鋪開,我僵著的身體不爭氣地松下來一點。

余光瞥向他,發現我的包不知道什么時候到了他手里。

他拿出我的手機,對著我的臉一照,屏幕解了鎖。

我下意識閉眼已經來不及,伸手去搶,被他一只手扣住手腕,動都動不了。

我就那么眼睜睜看著他點進我的微信,找到他自己的賬號,添加聯系人,然后點進轉賬。

看清那個數字,我側頭看了看他身上穿的衣服,高端定制,車里內飾也明顯不便宜。

沒忍住嗆了一句:“那么大公司的老板,轉個錢還有零有整的?”

他把手機按滅,放回包里,扯了下嘴角,說出來的話跟當年的我如出一轍:

“這不是跟你學的?用錢擺平一切。”

“而且我向來說到做到,說過每天還一點,就每天還一點。”

我腦子里嗡的一聲。

他一句話把我拽回那個滿地碎玻璃的屋子。

我以為那件事早翻篇了,以為自己已經可以不用去想。可他的眼睛看著我,我發現我從來沒放下過。

“到了。”

車停在我住的小區樓下。

我低著頭,也不知道哪來的沖動,問了句:“你這樣,讓你未婚妻知道了會怎么樣?”

沒等他回答,我拉開車門,快步跑了進去。

進了家門我也沒放松。

窗簾全拉上,大門反鎖。

我爸從廚房探出頭,“怎么這么早回來?吃飽了沒?要不要來碗清湯面?”

我胡亂點了點頭,躲進臥室把門鎖死。

腦子很亂。

沈霽對我的態度,跟我記憶里的“厭惡”對不上。但他當年看溫初晚的眼神,我也沒忘。

而且我在領導桌上掃過客戶資料,沈霽那一欄寫著已有未婚妻。

幾乎是一瞬間,我想到了溫初晚。

沒有我在中間攪和,他們在一起只是時間問題。

我把手按在胸口。

明明很清楚他不可能喜歡我,可這里怎么還是又酸又脹,堵得難受。

幾乎一夜沒睡。鬧鐘響了三次,我咬著牙爬起來穿衣洗漱。

想了整整一個晚上,什么頭緒都沒想出來。

好在到公司后領導說沈霽今天大概率不來,我在心里偷偷松了口氣。

下去買杯咖啡,想放松一下順便醒醒神。

剛掏出手機,后頸突然一緊,有人在后頭盯著我。

那感覺太明顯了,想忽略都難。

我緩緩回頭。

段灼坐在玻璃窗邊的位子上,對面坐著一個人。

沈霽。

段灼看見我了,完全無視我的表情,站起來沖我招手,笑得跟沒事人一樣。

我咬緊牙,強迫自己別過臉不去看他,轉身就跑。

兩次了。

兩次都是我落荒而逃。

帶著一肚子火回去上班,正好碰上之前送我糕點的男同事。

我把那天的事跟他解釋清楚。

他聽完也松了口氣,有點尷尬地撓了撓頭:“原來是沈總認錯人了。那……你明天有空嗎?附近新開了家餐廳,據說味道不錯,要不要一起去試試?”

我沒拒絕。

同事的條件不差,長相、性格都說得過去。最重要的是,他不知道我從前的樣子。

至于沈霽。

我跟他,本來就不是一條路上的人。

11

于是下班后,我沒有像前幾天那樣掐著點走,而是等同事收拾好東西,一起下樓。

電梯到一樓,門打開,一道人影就站在正中間。

沈霽抬起眼皮,目光從我身上掃到同事身上。

同事愣了一下,看看他,又看看我。

我腦子轉得飛快,搶在他開口之前露出一個抱歉的笑:

“不好意思,剛想起來今天跟沈總有工作要談,咱們改天再約?”

同事點點頭,說了句“行,那改天”,繞過沈霽走了。

電梯門在身后合上,大廳里就剩我和他。

我看著他,他看著我,誰也沒先開口。

最后還是我沒力氣跟他較勁。

“找誰?”

“找你。”

“嗯。”

送我回去的路上,他沒再說一句話。

車里很安靜,我把頭靠在車窗上,看外面的風景,也懶得開口。

到了晚上,又失眠了,躺在床上翻來翻去。

秉承著不能光我一個人睡不著的原則,我給段灼打了電話。

他和沈霽的關系明顯比中學時候近得多,他也許知道些什么。

段灼把地點發給我,是一間包廂。

我推門進去,里面除了段灼,還有一個人。

沈霽坐在角落的沙發上,面前的酒瓶已經空了。

段灼看了我一眼,起身走出去,順手把門帶上。

包廂里安靜下來,我走過去,在他面前站定,慢慢彎下腰。

“對不起。”

他側過身子,沒看我。

“沒必要。”

我搖頭,“不,當初是我做錯了。”

他捏著杯子的手收緊了一下。

“過來,坐下。”

我在他旁邊坐下。離得近了,能聞到他身上淡淡的酒味。

“你醉了。”

他放下酒杯,忽然欺身過來,一只手捏住我的臉。

力氣不算大,但我掙不開。

他的拇指抵在我下頜骨上,迫使我抬頭看他。

“那你告訴我,你錯在哪?”

錯在什么都不懂的時候就硬闖進他的生活。

錯在連怎么喜歡一個人都還沒學會,就先學會了砸錢。

錯在以為只要給的錢足夠多,任何問題都能解決。

腦子里過了很多句話,但喉嚨像被堵住了,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他沒等我回答。

他堵住了我的嘴。

不是吻,是咬。帶著酒氣和一股壓了很久的火,毫無章法地碾上來。

我抬手打他的肩膀,推他的胸口,他全當沒感覺到。

直到我肺里的空氣被榨干,眼前開始發黑,他才慢慢松開。

我大口喘著氣,往后縮到沙發扶手上,盯著他的眼睛質問:

“你知道你現在在干什么嗎?你把你的未婚妻當什么了?”

他沒退開,就那么看著我,那個眼神讓我心里發毛。

過了好一會兒,他直起身,嘴角帶了一點笑意:

“我的未婚妻,不就是你嗎?”

我整個人呆住了。

他伸手,拇指抹掉我嘴角的水痕,指尖壓在我的下唇上,微微用力。

“昨天跑那么快干什么?這么多年了,你的腦子一點長進都沒有。”

他收回手,語氣淡下來:

“你猜,為什么從來沒有人知道我未婚妻的名字?”

我當時看到資料后,回去確實查了。

沈霽公開承認過有未婚妻,但從來沒在任何場合說過她的名字。

所以我第一時間想到了溫初晚。

當年他對她的態度,所有人都看在眼里。

我的心像被什么東西狠狠揪了一下,眼睛一下就酸了。

他看穿我在想什么,從懷里掏出一張紙,拉過我的手,把它放到了我手心里。

是那張欠條。

邊緣已經泛黃,但被保存得很好。

我抬起頭看他。

他的眼神里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

“如果你撕了,我們就兩清。”

話是這么說,可他握著我的手在抖,手指涼得厲害。

我攥緊欠條,忽然開口。

“我可以……重新追你嗎?”

敲門聲在這個時候響了。

沈霽抬手捂住我的耳朵,把那陣聲響隔絕在外面。

他的聲音很輕,嘴唇幾乎貼著我的耳朵,癢得我下意識縮了一下脖子。

“不。”

“是愛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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