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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編暖心提醒,音樂相伴更有感覺~
馮壁曇
我常在夜班的間隙,反復摩挲手邊那支舊聽診器。金屬胸件被無數次貼緊患者的胸膛、被掌心反復溫熱,橡膠管上淺淺的壓痕,是無數次傾聽心跳、承接病痛的印記。從醫這些年,我越來越覺得這些細節無比珍貴,那些藏在白大褂褶皺里的、留在聽診器上的痕跡,才是醫學最動人的底色。
剛進臨床第三個月的一個清晨,我攥著一位慢阻肺老人的肺功能報告,腦子里像跑馬燈似的轉著血氧閾值、用藥配伍、指南更新要點,語速快得像在復述考題。“下一步安排胸部CT,排除間質性病變。”話音剛落,我抬頭看見老人正往窗簾陰影里縮——他粗糙的指節死死絞著洗得發白的帆布外套下擺,指縫里嵌著洗不掉的水泥灰,肩膀抖得像秋風里最后一片葉子。那一刻,我忽然意識到:我背完了所有診療規范,卻沒學會怎么接住一個普通人對“病變”兩個字的恐懼。
真正教會我“看病”二字的,是那年除夕前的一次深夜急診。42床的乳腺癌阿姨突然拽住我的手腕,輸液針都被扯得歪了半寸,滾燙的眼淚砸在我手背上,燙得我心口發慌:“姑娘,我是不是熬不過這個年了?”我下意識要去翻最新的腫瘤標志物報告,指尖頓了頓——那些向下的箭頭、向上的曲線,她一個字也看不懂。她只知道最近總乏力,吃不下飯,越想越覺得自己“沒救了”。那天我沒開任何檢查單,搬了個矮凳坐在她床邊,把“病灶縮小百分比”“無進展生存期”這些詞拆成碎碎的家常話:“您看這次的指標,病灶比上個月小了一圈呢,等這個療程結束,就能回家給小孫女織毛衣啦。”她的手忽然松了力道,掌心里的汗慢慢消失,眼睛里終于有了點光。
那天,我又想起了老主任說過的話:“病從來不是只長在器官上的。”白大褂晃動的影子、消毒水刺鼻的氣味、聽不懂的拉丁文藥名,有時候比病灶本身更讓人煎熬。我們能用藥物縮小腫瘤,能用支架撐開堵塞的血管,可如果患者的精神垮了,所有的治療都少了底氣。后來,我總把語速放慢半拍,給獨居的張大爺把服藥時間用紅筆圈在掛歷上,字寫得很大;碰到蹲在走廊啃冷包子的家屬,會順手遞一杯溫水;遇到拿不準的病例,不再說“等我查完資料再說”,而是先講“我陪你一起想辦法”。這些事不算績效,連病歷里都不會寫一筆,可常有患者復查時說:“就沖你上次跟我多嘮的那兩句,我心里就不慌。”
現在,我的白大褂口袋里總裝著薄荷糖,化療后嘴苦的患者吃一顆,眉頭能舒展好半天;我也早把“你必須注意”改成了“咱們試試這樣調整好不好”。我見過太多治不好的病,也見過太多無能為力的時刻,可我依然相信,醫者的意義,就是一邊用專業技能劈開病痛的荊棘,一邊把手遞給困境中掙扎的人們。
我抽屜里的感謝信越積越厚,有的畫著歪歪扭扭的小太陽,有的夾著患者老家的銀杏葉,每一張都輕得很,疊在一起,卻是我走下去的全部底氣。只愿每一次我把聽診器貼在患者胸口前,那金屬的溫度,不是來自診室的空調,而是來自我手心,來自一個醫者對生命的鄭重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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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天津市第一中心醫院感染性疾病科 馮壁曇
編輯:魏鑫瑤(實習)張漠 肖琰(實習)
校對:于洋
審核:李明炫 徐秉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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