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硯辭握著紙杯的手指收緊,塑料杯壁發出微弱的凹陷聲。
“你說什么?”他聲音壓得很低,字眼咬得很重。
秘書咽了口唾沫:“上周五下午,她交了工牌走了。人事部走的是特批流程。”
特批流程。
裴硯辭腦海里掠過上周出發前,沈若清在機場貴賓室里說的話。
“你那個高中同學做事太刻板了,不太適合待在核心崗位,我讓別人頂她的位置,你沒意見吧?”
他正盯著電腦屏幕上的股市大盤,隨口應了一句:“按你說的辦。”
他把這當成部門內部的常規調崗。
他在潛意識里認定,無論人事怎么變動,林星然總歸會在公司某個角落待著。
她離職了?
裴硯辭推開辦公室門。
百葉窗半開著,陽光切成一條條光斑落在辦公桌上。
桌面上空空蕩蕩,缺少了他習以為常的那份手寫備忘錄,也沒有那杯溫度剛好的溫水。
一切都有條不紊,卻處處透著反常。
他走到落地窗前,單手插在西褲口袋里,看樓下如蟻般的車流,胸腔里有難以言說的急躁在亂撞。
他拿出手機,翻出通訊錄。
手指滑到“林星然”那個名字上,停頓片刻,按下撥號鍵。
聽筒里傳來呆板的機械女聲:“對不起,您撥打的電話正在通話中……”
再撥,依舊如此。
掛斷電話,打開微信,敲下幾個字:“來我辦公室一趟。”
點擊發送,屏幕上跳出一個醒目的紅色感嘆號。
下方跟著一行灰色小字:“消息已發出,但被對方拒收了。”
紅點極為刺眼。
裴硯辭盯著屏幕,呼吸變沉。
拉黑,她竟然把他拉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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辦公室的門被人從外面推開,沈若清提著食盒走進來,笑意盈盈:“硯辭,你剛下飛機,我特意買了你偏愛的那家西點……”
“誰準你動林星然的?”
裴硯辭轉身,手機被重重擲在桌面上。
機身撞擊木質桌面,發出一聲脆響。
沈若清臉上的笑收住,食盒提在半空,進退不是。
“你在發什么脾氣?”她維持著體面,“一個助理而已,我不是跟你商量過嗎,你也同意了啊。”
“我同意你開除她了?”裴硯辭往前走了一步,壓迫感迫人。
“她自己要走的!”沈若清提高音量,手指蜷縮,“我只拿了你的聊天記錄給她看,她連一句爭辯都沒有,自己收拾東西就滾了,關我什么事?”
聊天記錄。
裴硯辭閉上眼,呼吸亂了分寸。
她看了記錄。
她清楚那句“按你說的辦”代表什么。
所以她連解釋都懶得聽,直接切斷所有聯系方式,走得干脆利落。
十年。
他理所應當地以為只要他在,她永遠會在原地等。
現在,他連她去了哪里都不清楚。
“去找。”裴硯辭拿起桌上的內線電話,聲音沙啞,“聯系人事部,調取她留下的所有緊急聯系人地址,十分鐘內發到我手機上。”
人事主管在那頭唯唯諾諾應下。
十分鐘后。
一份只有兩頁紙的檔案傳到郵箱。
緊急聯系人那一欄,只寫了一個名字。
沒有父母,沒有親屬。
那是她外婆的名字,地址是鄰省的一個老舊小區。
裴硯辭抓起車鑰匙就往外走。
“硯辭!你去哪!”沈若清在身后喊他。
他沒有回頭。
走廊上的員工紛紛避讓。
電梯數字一路向下,他死死盯著跳動的樓層指示燈。
正在這時,手機震了一下,是陸時寒的消息。
【讓你說我的軟件垃圾,林星然不就匹配成功了?哈哈哈哈!】
隨文字發來的,是林星然與他的聊天截圖。
截圖里,林星然說:【陸時寒,謝謝你的軟件,跟合眼緣的奔現了,回頭請你吃飯。】
陸時寒是他們的高中同學,也是那個相親軟件的創始人。
裴硯辭會下那個相親軟件也是因為他,是他在同學群里隨口說了一句:【林星然也在用我的軟件找對象,你們誰單身的快去劃她。】
裴硯辭當天就偷偷下載注冊了。
現在他盯著屏幕上“奔現”兩個字,把那兩個字看了一遍,又一遍。
裴硯辭按著繃緊的山根,后背貼著冰涼的門板,撥通了陸時寒的號碼。
“她匹配上誰了,把那個人的信息給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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