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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婆給妹買水果,岳母吼:不賺錢別動,我扭頭回家電話打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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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箱車厘子摔在地上的時候,鮮紅的果子滾了一地,像極了三年前醫院走廊里那些刺眼的血袋。

趙秀珍的手還揚在半空中,我手背上的紅印子火辣辣的。

屋里三個人,六只眼睛,全都盯著我。

“吃吃吃!你爸住院花的錢都是我墊的!”岳母的聲音尖銳刺耳。

我笑了,真的笑了。

我爸那筆特殊病種報銷款,我早就查清楚了。

我晃晃悠悠站起來,推開家門走出去。

手機在兜里震個不停,是陳鈺彤,是宋曉菲,是趙秀珍。

一個接一個,像是要把手機打爆。

我沒接,而是翻出魏濤發來的那張照片——一個落滿灰的賬本,上面清清楚楚寫著三個人的名字。



01

那天早上不到六點,我就醒了。

岳母家的廚房不大,采光也差,我開了燈才開始揉面。面粉撒了一臺面,我習慣性地用手背蹭了蹭額頭。

三年了,每天都是這個點起床,熬粥、煮蛋、炒兩個小菜,趕在七點前把早飯端上桌。

趙秀珍嘴刁,粥要熬夠四十分鐘,蛋不能太老,菜得少油少鹽。這些規矩我背得滾瓜爛熟。

面粉在盆里翻來覆去,我想起剛搬進來的頭一個月,做啥啥不對。

炒個白菜,她嫌爛;燉個雞湯,她嫌油。

我硬是一口一口地學,練到菜端上桌她找不出毛病。

門鈴響了。

我甩了甩手上的面粉去開門,一個穿工作服的小伙子推著小推車站在門口,車上摞著十幾箱水果。

“王老板的貨,放哪兒?”

我愣了一下,說先進來吧。

小伙子把箱子一箱一箱搬進客廳,堆了半個墻角。

我掃了一眼,進口車厘子、藍莓、黃金獼猴桃,每一箱都貼著精品超市的價簽。

我伸手想去搬一箱進廚房,后背傳來腳步聲。

“別動!”

趙秀珍披著外套從臥室出來,頭發亂糟糟的,眼睛還沒完全睜開,嗓門倒提得老高。

“這些都是曉菲男朋友送的,你少碰。”

我說,媽,我搬到廚房去,好放著。

“放廚房干嘛?你這人手里沒輕沒重,別糟蹋了。”她一邊說一邊過來親自擺弄那些箱子,一箱一箱地碼整齊,像擺什么寶貝似的。

我站在旁邊,手上還沾著面粉。

“那我去接著做早飯。”

“快去快去,一會兒曉菲她男朋友要來吃飯,你弄豐盛點。”

她又補了一句:“人家俊爽可是做大生意的,你學著點,別整天悶在家里跟個廢物似的。”

我轉過頭,她已經蹲在地上拆了一箱車厘子,挑了幾顆最大最紅的放在碗里,準備端進臥室給宋曉菲。

我走進廚房,把火關上。面已經揉好了,蓋上濕布讓它醒著。

然后我走到客廳,從地上撿起一根水果箱的打包繩,慢慢纏在手指上。趙秀珍從臥室出來,看見我,白了一眼。

“傻站著干嘛?趕緊干活啊。”

我說,媽,我下樓倒個垃圾。

“快去快回,別磨嘰。”

我套上外套,換好鞋。

開門的那一刻,我聽見趙秀珍在臥室里跟宋曉菲打電話:“曉菲啊,你男朋友什么時候到?車厘子我搬進來了,你放心,媽不會讓那個廢物碰一顆……”

門關上了。

樓道里很安靜,我靠在墻上,從兜里掏出手機。魏濤的微信停在上個星期:“兄弟,哪天有空出來喝頓酒?你岳母那事,我查了點東西。”

我回了個“”。

電梯到了,我走進去,摁了一樓。

電梯里只有我一個人。鏡子里照出一張臉,眼眶有點發紅,嘴角卻往上翹著。

我爸住院那一年,我跑了十七趟醫保局。

趙秀珍說錢都是她墊的,可每張繳費單上寫的都是“家屬支付,全額自費”。

我有特殊病種待遇,報銷比例百分之九十。

那九成的錢呢?

電梯到了一樓,門開了。

我走出去,垃圾沒倒,徑直走向小區門口那輛灰色面包車。

車窗搖下來,魏濤叼著煙:“上車。”

我問:“查到了?”

他吐了口煙:“查到了,夠你喝一壺的。”

02

面包車停在魏濤汽修廠后面的小院里。熄了火,他沒急著下車,把煙頭摁滅在煙灰缸里。

“偉誠,我先跟你打個預防針。”他轉過頭看著我,“你老婆家里那點破事,比我想的復雜。”

我說,你說吧。

“你那三十萬報銷款,確實到了你那張工資卡上。”魏濤從手套箱里翻出一個檔案袋,“我找人查了銀行流水,你爸住院這三年,每個月都有錢打進你卡里。但錢到賬的第二天,就被轉走了。”

“轉到哪兒?”

“一個公司賬戶。”他把一張打印出來的轉賬記錄遞給我,“公司法人叫賈俊爽。”

我盯著那張紙看了半天。

賈俊爽,宋曉菲的男朋友。那個每次來岳母家都穿金戴銀、滿嘴跑火車的家伙。他說他做工程,一年產值上千萬。

“他那個公司,我查了。”魏濤接著說,“注冊資金十萬,實際經營地址是家麻將館,去年營業額為零。”

“零?”

對,零。”魏濤點了一根新煙,“一個年營業額為零的公司,每個月能收到三到五萬的轉賬,你說奇怪不奇怪?

我靠在座椅上,腦子里嗡嗡的。

趙秀珍每個月從我工資卡里轉錢出去,我以為是補貼家用。原來錢全進了賈俊爽的賬戶。

“還有更奇怪的。”魏濤掐滅了煙,“你那張工資卡,綁定的是誰的手機號?”

我想了想,說應該是我的。

“我去銀行查過,不是你。”

“那是誰?”

“號碼來自一個養卡公司,機主信息查不到。但轉賬人那邊留的備注,每筆都寫的是‘業務招待費’。”

業務招待費。

我一個家庭煮夫,有什么業務?

我攥著那張紙,手越捏越緊。

“偉誠,我問你個事。”魏濤看著我,“你老婆陳鈺彤,跟他們有沒有摻和?”

我說,鈺彤平時都在外面出差,家里的事她不管。

“賬本上,有一筆十五萬的轉出。”魏濤從檔案袋里又抽出兩張紙,“轉出時間,是你爸動手術那天。轉出賬號,是你老婆名下的一張卡。”

我愣住了。

我爸動手術那天,陳鈺彤說她公司有會,沒去醫院。第二天她給我打電話,問手術費夠不夠,說不夠她先墊著。

我當時還挺感動的。

“這筆錢轉到哪兒了?”

“還是那個公司。”

我沒說話。

魏濤拍了拍我的肩膀:“兄弟,有些事我不該多嘴,但你得有個準備。你老婆家里這潭水,深。”

我下了車,站在院子里。風吹過來,涼颼颼的,后背全是汗。

手機響了,是趙秀珍。

我接起來。

“偉誠,倒個垃圾倒哪兒去了?俊爽到了,你快回來幫忙做飯!”

我說,媽,我有點事,晚點回去。

“你一個不上班的能有什么事?趕緊的!別讓人家俊爽等!”

電話掛了。

我看著黑掉的屏幕,慢慢把手機揣回兜里。

魏濤站在門口,問:“回去?”

“回。”

“回哪兒?”

“回家。”我看著他,“回我自己家。”



03

我回了自己家。

徐萬財坐在門口的石墩上剝豆子,看見我,手里的豆莢差點掉地上。

“偉誠?你怎么回來了?”

我說,爸,我媽呢。

“屋里擇菜呢。”他站起來,上下打量我,“你臉色怎么這么差?是不是出啥事了?”

我說沒事,就是想回來看看。

我走進堂屋,蕭珍珠正坐在小板凳上擇韭菜。看見我進來,她愣了一下,隨即站起來在圍裙上擦擦手。

“偉誠?吃午飯沒?媽給你做去。”

我說媽,我不餓。

“不餓也得吃點。你看看你,瘦了多少。”她眼眶紅了,“陳鈺彤那女人,是不是又欺負你了?”

我說沒有的事。

“你少哄我。”蕭珍珠擦擦眼睛,“你每次回來,眼睛都紅紅的,你當媽看不出來?”

我蹲下來,幫她一起擇韭菜。

院子里的石榴樹開花了,紅艷艷的,跟三年前一模一樣。

三年前,我爸查出肝癌。我辭了國企的工作,到處跑醫院。陳鈺彤那時候還沒當上總監,她主動提出來,說讓我爸媽搬過去一起住,方便照顧。

我當時感動得要命,覺得這輩子能娶到這樣的媳婦是上輩子修來的福氣。

后來我爸住進醫院,趙秀珍主動說幫我們管錢。

“你們年輕人不懂理財,賬目亂得很,我來幫你們理。”陳鈺彤也勸我,說媽是會計出身,讓她管著放心。

我就把工資卡交給了她。

第一年,我爸做了兩次手術,又化療,錢花得流水似的。趙秀珍總說:“偉誠啊,你爸這病太花錢了,我這邊墊了不少,等報銷下來咱們再算賬。”

可報銷款下來了,她從來不提算賬的事。

我問過一次,她當場就翻臉了:“你什么意思?不信任我?你爸住院這幾個月誰跑前跑后?我自己掏腰包墊了多少錢你是不知道!你一個大男人不賺錢,還好意思來問我要錢?”

陳鈺彤也站在她那邊:“偉誠,你別跟媽計較,她也是為咱們好。”

時間長了,我就不問了。

蕭珍珠看我發呆,輕聲問:“偉誠,你爸那筆報銷款,查清楚了沒有?

我說查清楚了。

“查清楚就好……查清楚就好。”她低下頭,眼淚啪嗒啪嗒掉在韭菜上,“你爸活著的時候,就惦記著這個事。他說那筆錢要是拿到了,給你買輛新車,你每天跑醫院不用擠公交……”

我鼻子一酸,沒說話。

徐萬財端著剝好的豆子走進來,在門檻上磕了磕鞋底上的泥。

偉誠,你要是想回來住就回來,家里不缺你一口飯。

我說好。

手機震了一下,是陳鈺彤發來的微信:“你跑哪兒去了?媽說你倒垃圾倒出去一上午,趕緊回來!”

我沒回。

又震了一下:“王偉誠,你別給我耍性子。明天公司有個聚會,你作為家屬必須到,別讓我丟人。”

還是沒回。

徐萬財看了一眼我的手機,沒說啥,轉身去廚房燒火。

他說:“偉誠,你爸臨走前跟我說過一句話。他說,人啊,不能總低著頭過日子。低久了,腰就直不起來了。”

04

我在家待了三天,趙秀珍的電話打了二十幾個,我一個沒接。

陳鈺彤也發了幾條微信,語氣從質問變成命令,最后變成了冷笑:“王偉誠,你要是想回老家養老,就別回來了。”

我盯著那條消息,把手機翻了個面。

第四天,魏濤打電話來,說有事讓我去廠里一趟。

我騎著我爸那輛破電動車,趕到汽修廠時,魏濤正蹲在地上修一臺面包車。他看見我,站起來擦了擦手,臉上的表情有點微妙。

“兄弟,我發現了個東西。”

他帶我走進汽修廠后面的鐵皮棚子,那兒停著一輛落滿灰的白色寶馬。車身上全是泥點子,車牌用塑料袋套著。

“這車是賈俊爽的。”魏濤說,“前天他找人開來讓我修,說水箱壞了。我檢查了一下,漏水不嚴重,但車里堆了一堆亂七八糟的東西。”

他拉開后備箱。

里面塞滿了紙箱、礦泉水瓶、幾條臟兮兮的毛巾。最里面,放著一個小號行李箱。

我搬東西的時候發現這箱子鎖扣壞了,打開一看……”魏濤說著,把箱子拎出來放在地上。

箱子沒鎖。

他打開,里面是幾沓現金,還有一摞灰色封皮的賬本。現金不多,大概兩三萬。賬本倒是厚厚一摞,每個都寫得密密麻麻。

我蹲下來,拿起最上面一本翻了幾頁。全是手寫的記錄,每一筆都記著時間、金額、收款人。有的后面還畫了箭頭,標著備注。

第一頁,三年前六月十五號:“轉出八萬,陳鈺彤,公司還款。”

翻到第二頁,七月三號:“轉出五萬,陳鈺彤,個人。”

第三頁,八月二十號:“轉出三萬,趙秀珍。”

第四頁……

我一頁一頁翻下去,手指越來越重。

三年,三十多筆轉賬,總額接近六十萬。收款人兩個名字反復出現:陳鈺彤、趙秀珍。

而轉賬人簽名欄,寫著三個字:賈俊爽。

魏濤在旁邊抽煙,半天沒出聲。

我合上賬本,坐在地上。

腦子里很多東西開始串起來——趙秀珍為什么要霸占我的工資卡,陳鈺彤為什么總說“媽是為我們好”,賈俊爽為什么隔三差五就往岳母家送禮。

原來他們是一伙的。

我抬起頭看了一眼那輛白色寶馬。后備箱里還有一包東西,用報紙裹著,露出一角。我伸手抽出來,打開。

是一張照片。

照片里,陳鈺彤穿著一條紅色的連衣裙,頭發披散著,笑得特別燦爛。她身邊站著一個男人,四十來歲,大腹便便,胳膊摟著她的腰。

照片背景是一家酒店大堂,墻上掛著一個很大的logo,寫著“濱海國際大酒店”。

我看了一眼拍攝日期:兩年前,十一月十七號。

那天,陳鈺彤說她去外地出差,要在那邊待一周。

我拿著照片的手開始抖。

魏濤走過來,接過照片看了一眼,眉頭皺成一團。

“兄弟……”他嘴巴動了動,最后還是什么都沒說。

我把照片和賬本一起放回箱子,站起來。

魏濤問:“你想怎么辦?”

我看著那輛白色寶馬,又看了一眼院子里那棵老槐樹。陽光從樹葉縫隙里灑下來,在地上投出一片斑駁的影子。

“先不聲張。”我說,“我想看看他們到底還要做什么。”



05

我回了岳母家。

趙秀珍開門的時候,臉色臭得跟鍋底一樣,但見我主動回來,也不好發作。

宋曉菲坐在沙發上嗑瓜子,看見我,沖我翻了個白眼,陰陽怪氣地說:“喲,回來了?我還以為你離家出走了呢。”

我沒理她。

陳鈺彤那天晚上也回來了,破天荒地沒加班。她穿著一件駝色風衣,推門進來的時候,身上帶著一股陌生的香水味。

那味道不是她以前用的那款。

她換鞋時看了我一眼:“回來了就好。”

就這一句,沒有多的話。

我走進廚房,開始做晚飯。趙秀珍坐在客廳跟宋曉菲和陳鈺彤聊天,聲音不大不小,剛好能傳到我耳朵里。

“你那個男人啊,玻璃心得很,我不過說了他一句,他跑了三天。”

“媽,你別老說他。”陳鈺彤的聲音,“他也是個男人,總要面子的。”

“他有什么面子?吃我的住我的,還要我給他面子?”

宋曉菲笑了:“姐,要我說,你干脆跟他離了算了。俊爽那邊認識好幾個老板,條件比王偉誠好多了。

“你少說兩句。”

“我就是替你不值嘛!”

我打開水龍頭,洗菜。水聲嘩嘩的,把她們的對話蓋住了大半。

吃完飯,陳鈺彤破天荒地主動幫我收拾碗筷。

我把碗放進水池時,她站在我身后,輕聲說:“偉誠,你別跟媽計較。她年紀大了,嘴上沒把門的,心里其實沒惡意。”

我擰開水龍頭,擠洗潔精。

“我知道你心里委屈。”她繼續說,“等這段時間忙完,我請個假,咱倆出去散散心。”

我說,好。

她愣了一下,大概沒想到我這么好說話。她伸手拍了拍我的肩膀,轉身出去了。

我盯著水池里浮著泡沫的水,慢慢把碗一個一個洗干凈。

晚上,我躺在床上,手機屏幕的光照在天花板上。我翻出魏濤白天發給我的那張照片——白色寶馬車里的賬本,一頁一頁拍得很清楚。

我在心里算了一筆賬。

三年,他們從我這里弄走了三十多萬報銷款。陳鈺彤從賈俊爽賬上轉走的錢,加起來有五十多萬。趙秀珍也從中拿了好幾萬。

那個賈俊爽,公司營業額為零,像個提款機似的給他們供錢。錢從哪兒來的?為什么陳鈺彤要跟一個包工頭走這么近?

還有那張酒店照片。

我翻了個身,把手機鎖屏。

第二天早上,我照常起來做早飯。趙秀珍依然在餐桌前指手畫腳,說粥太稀了,說蛋煮老了。

我端著碗,一勺一勺喝完粥,什么話都沒說。

吃完早飯,我下樓倒垃圾。

順道去了小區的快遞柜,輸入趙秀珍平時收件的手機號。

她人老了,記性不好,經常讓我幫忙取快遞。

密碼我早就記住了。

柜子打開,里面塞著一個小紙箱,巴掌大,寄件人寫著“賈俊爽”。

我把箱子拿回家,趁趙秀珍在陽臺晾衣服,拆開了。

里面是一部手機。

舊款,屏幕有裂紋,充電線纏成一團。我按了一下開機鍵,沒電。

我把手機揣進兜里,把箱子恢復原樣,重新放回快遞柜。

當天晚上,我借著下樓散步的工夫,去附近的手機維修店借了個充電器。手機開機了,屏幕亮起來,桌面很干凈,只有幾個基礎應用。

我打開微信。

聊天記錄是空的。

但我翻到通訊錄,發現里面只存了三個號碼:一個沒存名字,一個叫“趙姐”,一個叫“陳總”。

存名字的號碼我沒見過。

我拿起手機,拍了張屏幕,發給魏濤:“幫我查查這兩個號是誰的。

06

魏濤第二天回我消息了。

“那個‘趙姐’的號,是你岳母的。我找人查了實名信息,機主是你老婆陳鈺彤,但一直是你岳母在用。”

那個‘陳總’,機主是賈俊爽。

我盯著屏幕,腦子飛速轉著。

那部舊手機,是賈俊爽以前用的。為什么寄給趙秀珍?里面為什么存著她們倆的號碼?

下午,我趁趙秀珍出門打麻將,翻了她房間。

床頭柜抽屜里,塞著幾沓現金,大概一兩萬。抽屜最底下壓著一個牛皮紙信封,鼓鼓囊囊的。我打開信封,里面是一份保險單。

被保險人是陳鈺彤,投保人是賈俊爽,保險金額五十萬。

我看了投保日期——一年前。

一年前,賈俊爽給陳鈺彤買了五十萬人身保險。這得多親密的關系,才能干這種事?

我把保險單放回信封,塞回抽屜底下。手指碰到一個硬邦邦的東西,我掏出來一看——一把車鑰匙,寶馬的logo。

她為什么有賈俊爽的車鑰匙?

我又翻了翻床頭柜其他地方,發現一本藍色的活頁筆記本。

翻開第一頁,是趙秀珍的字跡,歪歪扭扭地記著一串電話號碼,名字全是代號:“大客戶1”、“大客戶2”。

我翻了后面幾頁,終于找到了一條有用的記錄:“報銷款已到賬,分三筆轉出。第一筆給鈺彤,第二筆給俊爽,第三筆保留。”

下面還畫了個箭頭:“偉誠那邊,就說錢花完了。”

我合上筆記本,手有點抖。

原來我爸那三十萬報銷款,不僅進了賈俊爽和陳鈺彤的腰包,連趙秀珍自己也扣了一部分。

我這三年,辛辛苦苦伺候他們一家老小,每天天不亮就起來做早飯,端茶倒水,洗衣拖地。

我爸躺在醫院里,我還一直以為那筆錢是趙秀珍墊的,欠著她的情。

她現在還住在岳母家,是因為母親蕭珍珠身體不好,我答應過父親要照顧好她。

我把筆記本放回原處,走出臥室,把門輕輕帶上。

晚上,陳鈺彤回來了,還帶回來一個消息:“下周公司有個聚餐,你也來吧,大家都帶著家屬。”

“穿好點。”她上下打量我,“別穿那件舊夾克,顯得跟個老頭似的。”

好。

第二天,我騎著電動車去了一趟魏濤的汽修廠。

“那輛寶馬還在嗎?”

“在。”魏濤帶著我走到后院,“賈俊爽一直沒來取。”

我從兜里掏出那把車鑰匙,插進寶馬的門鎖。“咔嗒”一聲,門開了。

魏濤瞪大眼睛:“你哪來的鑰匙?”

“趙秀珍床頭柜里找到的。”

我翻遍了整輛寶馬——后備箱、手套箱、座椅夾縫、地墊底下。后排座椅下面,我發現了一個夾層,用魔術貼封著。

我撕開魔術貼,里面藏著一個小號塑料袋,裝著幾疊現金,還有一張折疊的紙。

展開那張紙,是一份借條。

“今借到賈俊爽人民幣伍拾萬元整,借款人:陳鈺彤,擔保人:趙秀珍。”

日期是兩年前,十一月十六號。

第二天,就是陳鈺彤和那個男人在酒店拍照的日子。



07

我把借條、保險單照片、賬本復印件全擺在一張桌子上,拍了張全家福發給魏濤。

他的電話馬上打過來:“我滴個乖乖,你這岳母一家,擱這兒演連續劇呢?”

我沒接他的話茬,問:“那個酒店照片上的男人,能查嗎?”

“能查。”魏濤說,“你給我兩天時間,我找人盯著賈俊爽的動向,看看他還有沒有其他同伙。”

掛了電話,我坐在汽修廠的鐵皮棚子底下,看著那輛白色寶馬發呆。

三年前,我還以為陳鈺彤是真的對我好。她說我辭了工作照顧家里,她養我。我還感動得不得了,覺得自己撿了個寶。

現在回頭看,全是圈套。

她嫁給一個國企員工,看中的不是我這個人,是我那點工資,是我爸那筆報銷款,是我家那份老宅拆遷款。

賈俊爽那個包工頭,是她生意上的合伙人,也是她的情人。趙秀珍替他們管賬,負責從我身上榨錢。

宋曉菲就是個幌子,用來遮人耳目的。

那五十萬保險、那五十萬借款、那些數不清的轉賬,全是我給他們做的嫁衣。

我使勁抽了一口煙,嗆得眼淚都出來了。

晚上,我回到岳母家。

剛進門,趙秀珍就黑著臉訓我:“又跑哪兒去了?一天到晚不著家,菜也不買,飯也不做,你是來當少爺的嗎?”

我說,媽,我去找工作。

“找工作?”她愣了一下,隨即冷笑,“你一個初中畢業的,能找到什么好工作?別丟人現眼了,老實待在家里,別給我添亂就行。”

我說,我不是初中畢業,我是大專。

“大專?那不就是技校嘛!有什么好得意的?”趙秀珍擺擺手,“就你那學歷,能找到什么像樣的工作?端盤子人家都嫌棄你年紀大!”

宋曉菲在旁邊笑了。

我看著趙秀珍,“媽,我爸那筆報銷款,我問了一下醫保局,他們說根本沒有人去報。

趙秀珍的臉一下子僵住了。

“你......你什么意思?”

“沒什么意思。”我說,“就是覺得奇怪。三年了,該報的款為什么不報?”

“那筆錢......我墊上了,當然我去報!”

“那報下來的錢呢?”

你管錢去哪兒了?你爸用錢的時候是我掏的腰包!報銷款當然是我的!

“那你能不能把醫院的繳費單給我看看?”

趙秀珍的臉色白了,嘴唇哆嗦著,“你......你什么意思?你不相信媽?”

我說,沒有不相信,就是想看看。

“滾!你給我滾!”趙秀珍指著門口,手在抖,“我們趙家不養你這種白眼狼!”

我沒動。

宋曉菲也站起來,尖著嗓子喊:“王偉誠,你趕緊滾!我們這不要你!”

我盯著趙秀珍看了幾秒,她避開了我的目光。

我轉身出門,在樓道里站了很久。

手機響了,是陳鈺彤。

“偉誠,你跟媽吵架了?”

“她跟你說了?”

“說了。你也是的,好好的提什么報銷款?過去的事了,還提它干嘛?”

我說,“鈺彤,你能不能告訴我一句實話,那筆錢到底去哪兒了?”

電話那頭靜了幾秒鐘。

錢花了。”陳鈺彤說,“你爸住院期間,媽墊了不少錢,然后報銷款下來,她拿去補賬了,合情合理。

“那賈俊爽呢?”

“什么賈俊爽?”

“你跟他,是合作關系,還是別的關系?”

電話那頭徹底安靜了。

過了很久,陳鈺彤說:“王偉誠,有些事不該你知道,你知道太多對你沒好處。”

我說,“我知道的已經很多了。”

她沒說話,把電話掛了。

08

那個晚上,我沒回岳母家,騎車回了我自己家。

蕭珍珠正在院子里收衣服,看見我回來,愣了一下:“偉誠,你怎么……”

“媽,我回來住幾天。”

她沒多問,把衣架放回竹竿上,轉身進屋給我鋪床。

徐萬財坐在堂屋看電視,看我進來,摁滅了煙:“回來了?”

“回來了。”

“吃飯沒?”

“沒。”

他站起來,走去廚房,拉開冰箱翻了一袋子速凍餃子。鍋里的水燒開了,他把餃子倒進去,用勺子推了推。

我坐在灶臺邊上的小板凳上,看著他的背影。

我爸走了三年,徐萬財也老了三年。頭發白了大半,腰也沒以前直了,走路都要拄拐了。

他把餃子撈起來,盛進碗里,放在桌上。

“吃吧。”

我拿起筷子,低頭吃餃子。韭菜餡的,我媽調的。

吃到第三個,眼淚吧嗒吧嗒掉進碗里。

徐萬財坐在旁邊,從兜里掏出一根煙,沒點,就那么捏著。

“偉誠,有些事,爸不知道該怎么勸你。但你記住,不管出了啥事,家里永遠是你的家。”

我點點頭,把眼淚都咽進餃子里。

第二天一早,魏濤打來電話。

“偉誠,你猜我查到了什么?”

“查到了男人是誰?”

“不是,比那個還精彩。”魏濤的聲音里帶著興奮,“賈俊爽那輛寶馬,我找人查了下檔案,發現這車根本不是他的,是他從一個租車公司租的。”

“租的?”

“對。租的。一個月八千塊,一直租著沒還。租金都是用你老婆公司的賬走的。”

陳鈺彤公司的賬,走的是“市場推廣費”。

我冷笑。

“還有更勁爆的呢。”魏濤接著說,“那個五十萬的借條,我找懂行的朋友看了。那是一種民間借貸的套路,先借錢,再買保險,然后制造意外事故,騙取保險金。”

我握著手機的手一下子收緊了。

“你老婆買了五十萬的人身保險,投保人是賈俊爽。如果她出了意外,賈俊爽能拿到五十萬。而她自己,借了賈俊爽的五十萬,人沒了,債也不用還了。”

“這不是殺豬盤嗎?”

“比殺豬盤高級。”魏濤說,“這叫‘套保險’,專門坑那些欠了高利貸的人。先借錢,再買保險,最后一死,錢到賬,大家分贓。”

我站起身,往外走。

“偉誠,你冷靜點!”

“我很冷靜。”

“陳鈺彤不是那種人,她不知道這個套。”

“你怎么知道她不知道?”

電話那頭沉默了。

“我明天過去一趟。”我說,“你幫我把證據都整理好,我帶著。”

“你要干嘛?”

“去岳母家,吃頓飯。”



09

我提前給趙秀珍打了個電話,說今晚回去吃頓飯,她猶豫了一下,答應了。

我到岳母家的時候,廚房飄著雞湯的香味。宋曉菲坐在沙發上刷手機,看見我,冷冷地說了句:“喲,還以為你不回來了呢。

我把帶來的水果放在茶幾上:“給媽帶的。”

趙秀珍從廚房出來,系著圍裙,手里的鍋鏟還在滴油。她看著我,表情有點復雜,但還是接過了水果。

“坐下吃飯吧。”

飯桌上很安靜,只有筷子碰碗的聲音。

我夾了一塊雞肉放進嘴里,嚼了兩口。

“媽,這雞燉得不錯。”

“嗯。”

“鈺彤今天不回來?”

“她公司有事。”

趙秀珍夾菜的手頓了一下,“他也有事。”

“那咱們一家人吃飯也挺好。”我放下筷子,“正好,我跟你們說個事。”

宋曉菲抬起頭看我。

我掏出手機,把那張借條的照片亮出來。

“我前天,在一個車后備箱里,發現了這個東西。”

趙秀珍的臉刷地白了。

“王偉誠,你翻人家車干嘛?”

“我沒翻車,是人家把東西扔在車上,被我看到了。”我看著她,“媽,你能不能解釋一下,為什么你女兒要借賈俊爽五十萬?為什么你女婿給她的保險單上,投保金額正好也是五十萬?”

趙秀珍的筷子啪地掉在桌上。

“你......你怎么知道保險的事?”

我還知道很多。”我把賬本的照片一張一張翻給她看,“這些轉賬記錄,這些報銷款記錄,這些借條,我全都有。

趙秀珍的手抖得厲害。

宋曉菲也慌了,站起來,聲音尖銳:“媽!他胡說八道!”

我看著她,“宋曉菲,賈俊爽是你男朋友,還是你姐姐的男朋友?”

宋曉菲的臉一下子就白了。

“你姐姐跟他一起約會,在酒店拍照。你跟他在家里演戲,給你媽當幌子。你們全家,把我當傻子耍了三年。”

門被推開了。

陳鈺彤站在門口,穿著那件駝色風衣,手里拎著包。

她看見我坐在飯桌前,又看見趙秀珍慘白的臉,宋曉菲顫抖的嘴。

“王偉誠,你來了。”

我說,來了。然后把手機里的證據一張一張翻給她看。

陳鈺彤看著那些照片,沉默了很久。

你想怎么樣?”她問。

“我想聽一句實話。”

她沉默了好久,才開口:“那五十萬,是我媽借的。她欠了賈俊爽的錢,讓我幫忙簽的借條。”

“那你跟他買保險是怎么回事?”

“那不是給我買的,是給我媽買的。賈俊爽說,他認識保險公司的人,幫她做個理財。”

趙秀珍在旁邊狠狠點頭:“對對對,我買的,理財用的!”

“理財?”我笑了,“那你跟我說說,那個失蹤的報銷款也是理財?”

趙秀珍的嘴,閉上了。

陳鈺彤看著我,語氣軟下來:“偉誠,這件事是我們不對。但那筆報銷款,我媽真的拿來墊你爸住院的醫療費了,剩下的也貼補家用了。你就別追究了,好不好?”

我看了她很久。

“鈺彤,我爸住院那一年半,你跟賈俊爽在酒店約會。我每天跑醫院回來給你做飯,你連個正眼都不看我。你可知道,我爸走的時候,還在記掛著你,說你這個媳婦不容易。”

陳鈺彤低著頭,不說話。

你們一家三口,就真當我王偉誠是個傻子?

10

我站起來,把那疊證據一張一張攤在飯桌上。

借條、保險單、賬本、酒店照片、轉賬記錄,擺了一桌子。

趙秀珍癱在椅子上,宋曉菲躲在角落里,陳鈺彤低頭不語。

“這些證據,我明天就會送到派出所。”我說,“借條上的五十萬,保險單上的五十萬,賬本上三年的報銷款,數罪并罰,夠你們娘仨喝一壺的。”

趙秀珍一下子跪了下去。

“偉誠!偉誠!你聽媽說!那筆錢我退給你!連本帶利退給你!你別報警!你要什么我都給你!”

我沒搭理她,看著陳鈺彤。

鈺彤,我們結婚四年了。這四年,我當過保姆、廚師、護工、管家,就是沒當過丈夫。

陳鈺彤抬起頭,眼眶紅紅的。

“偉誠……”

“三年后,離婚協議我明天讓人擬好送過來。這三年,我不想跟你再有半分瓜葛。”

“偉誠,你聽我解釋……”

“不用了。”我說,“我該知道的,已經都知道了。”

我轉身走了出去。

走到門口的時候,趙秀珍追了出來。

“王偉誠!你要多少錢你開個價!別報警!算我求你了!”

我停下腳步,沒回頭。

“你跟我說過一句話,我記到現在。你說,你不賺錢,就別亂動。”

趙秀珍僵在原地。

我今天,就要動一動了。

我走出單元門,夜風吹過來,涼快得很。

手機在兜里震個不停,是趙秀珍,是宋曉菲,是陳鈺彤。一個接一個,像是要把手機打爆。

我一個都沒接。

走到小區門口,魏濤的車停在路邊,車窗搖下來,他叼著煙。

“搞定?”

搞定。

“明天報警?”

“明天報警。”

“那今晚呢?”

我笑了笑,“今晚,咱哥倆找個地方,喝一頓。”

他嘿嘿笑了,幫我拉開副駕駛的門。

我上了車,最后看了一眼岳母家那棟樓。六樓的窗戶亮著燈,一個人影站在窗口,一動不動地看著樓下。

是陳鈺彤。

魏濤發動了車,CD里放著一首老歌。是那首我爸生前最愛哼唱的《送別》。

長亭外,古道邊,芳草碧連天……

我的眼眶,一下就紅了。

三年。

整整三年。

我終于,把自己的腰,直起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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