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1921年，第一次世界大戰的硝煙尚未完全散盡，列強已經在給未來交鋒做前期準備。尤其是獲益最多的美國，率先注意到空中力量的巨大潛力。于是，名為聯合轟炸試驗的演習，在弗吉尼亞海岸的夏日晴空中悄然展開。

美國陸海軍聯手，先后進行三次具有里程碑意義的轟炸試驗。不僅成功擊沉1艘潛艇、1艘驅逐艦和1艘戰列艦，還以無可辯駁的方式證明新時代降臨。

海軍首開紀錄

一戰期間就研發的F-5L大型水上飛機

當年6月21日，聯合轟炸試驗尚未開啟，美國海軍已強先取得歷史性突破。他們派出3架 F-5L大型水上飛機，嘗試空襲停泊在弗吉尼亞海角的德國潛艇U-117號。

這款初代反潛利器，原為英國研發的Felixstowe F5飛艇。作為典型雙發雙翼水上飛機，采用木質外殼結構，配備兩臺液冷V-12發動機，巡航速度約80英里/小時、最大航程約830英里。可以攜帶多枚小型航空炸彈實施攻擊。

來自德意志帝國的U-117號潛艇

至于U-117號，1艘排水量約1200噸的大型布雷潛艇。原屬德意志帝國海軍資產，戰后被作為賠償移交美國。

當天試驗中，水上飛機共攜帶12枚163磅炸彈。她們從1100-1200英尺的高度進入攻擊航線，先在第一輪投下3枚炸彈，繼而又在第二輪投下9枚炸彈。雖然沒有直接命中，但全部落在14-46米范圍內。

蓄勢待發的F-5L水上飛機群

這些近失彈在水中爆炸產生沖擊波，對U-117號的耐壓外殼造成致命破壞。第二輪投彈后僅7分鐘，便從艦尾開始迅速傾覆沉沒。甚至來不及讓委員會登艇檢查損傷情況，就已徹底消失在海浪之下。

這次試驗證明，航空炸彈的水下爆炸足以摧毀潛艇結構。同時，航空平臺在搜索與攻擊速度上，擁有水面艦艇所無法比擬的優勢。

沉沒后被重新打撈拆解的U-117號潛艇

陸軍的回應

堪稱美國空軍之父的米切爾

盡管海軍贏得先手，美國陸軍卻早已準備好更大舞臺。在知名先驅米切爾主導下，準備對賠償而來的德國驅逐艦G-102實施精確空襲。

當年7月13日，陸軍航空兵的攻擊由兩種飛機協同完成：

首先是4架皇家飛機制造廠的SE-5a，一種來自英國的優秀高空戰斗機。該機采用木質框架與織物蒙皮結構，裝配150馬力液冷發動機，最大速度約138英里/小時。出1挺維克斯機槍與1挺劉易斯機槍，還可攜帶小型炸彈執行對地攻擊任務。她們在試驗中任務是"清掃甲板"，用25磅炸彈和機槍掃射壓制甲板區域。

引進自英國的SE-5a戰斗機

接著，真正的致命打擊來自16架馬丁MB-2重型轟炸機。這是美國自主設計的首批雙發重型轟炸機，采用全金屬機身，以及兩臺420馬力發動機，最大速度約99英里/小時，實用升限為8500英尺。其內部可掛載1800磅炸彈，機身下方的掛架還能攜帶2000磅載荷。

這批轟炸機在1500英尺高度進入空域，每架攜帶6枚300磅爆破彈。首機率先投下2枚炸彈，落在船體兩側約75英尺處。第二架轟炸機則取得2次直接命中，讓G-102的艦尾出現下沉。第三和第四架MB-2分別命中2彈，造成艦體快速傾斜，直至最后一架在沉沒時取得艦首命中。

美國陸航的首款重型轟炸機MB-2

全過程中，MB-2投下9枚的300磅炸彈，其中至少7枚直接命中。外加先前戰斗機投放的20余枚輕型炸彈，總計花費19分鐘將目標驅逐艦完全干翻。

如果說U-117的隕落證明航空反潛可行性，那么G-102的結局則證明重型轟炸機同樣對水面艦隊有直接威脅。

正在傾覆的G-102號驅逐艦

東弗里西亞號的覆滅

德國公海艦隊的 東弗里西亞號戰列艦

當然，聯合轟炸試驗的壓軸大戲，來自德國戰列艦東弗里西亞號的完蛋。那是1艘排水量22600噸的無畏艦，曾在日德蘭海戰中承受18發大口徑艦炮命中，無疑是大艦巨炮時代的力量強象征。

米切爾卻要用這艘船證明：戰列艦面對重型航空炸彈，不過是浮動的鋼鐵棺材！

正在裝填重磅炸彈的MB-2

7月20日，海軍與陸戰隊的飛機拉開序幕。第一波使用230磅炸彈，共投下33枚。其中9次命中卻只有2枚爆炸，對戰列艦的厚重裝甲幾乎毫無作用。隨后，陸軍與海軍飛機再次出動，投下19枚550-600磅炸彈。其中5次命中，另有1次近失彈。

當日，總計有52枚炸彈的轟向東弗里西亞號，卻沒有造成任何致命損傷。

正在空中機動的 馬丁MB-2轟炸機

次日，5架馬丁MB-2轟炸機各投下1枚1100磅炸彈，其中3次直接命中。海軍觀察員隨即叫停，要求登艦檢查損傷。然而，又有6架MB-2轟炸機和1架Handley-Page O/400重型轟炸機攜帶2000磅重型炸彈登場。后者是英國研發的雙發重型轟炸機，也是美國陸軍航空隊中僅有的能與馬丁MB-2配合的重型平臺。

這次，陸軍轟炸機沒有追求直接命中艦體，而是利用2000磅炸彈的巨大裝藥量，刻意瞄準艦體兩側的近距離海面投放。這些炸彈在艦體附近的水下爆破，產生的高壓氣泡與沖擊波撕裂艦底鋼板。

慘遭炸彈命中的東弗里西亞號

到12時31分，東弗里西亞號已經嚴重進水。這艘曾經的德國海軍驕傲，在22分鐘內翻覆沉沒。那架遲到的Handley-Page O/400轟炸機，只能在泛起的泡沫上投下2000磅炸彈，作為盛典的最后敬禮。

顯然，東弗里西亞號的沉沒，屬于戰術與心理層面的多重勝利。無論2000磅炸彈的毀滅性威力，還是刻意追求近失彈的戰術創新，以及多型轟炸機協同運用，再次預示一個新時代的到來！

馬丁MB-2的轟炸 證明空中單位的反艦實力

軍種博弈和戰略轉向

正在下沉的東弗里西亞號

以上三場試驗，對美國軍方的沖擊相當深遠且復雜。其影響遠超技術層面，直接升格到重塑軍種關系與戰略思維。

首先，U-117試驗的成功為海軍提供無可辯駁證據，必須擁有自己的航空力量。1921年7月12日，也就在G-102試驗前一天，國會通過法案正式成立海軍航空局，為后來發展航母打下基礎。

U-117號試驗 促成海軍航空局成立

當然，試驗也會加劇陸海軍之間的利益爭端。米切爾的陸軍轟炸機實驗，直接威脅到海軍造船預算。后者公開質疑試驗條件不公平，靶艦完全靜止、無防空火力、無損害管制，而且未給海軍檢查員留出登艦評估時間。這種對立在此后十年反復上演，甚至影響到珍珠港事件前的情報共享和協同訓練。

諷刺的是，米切爾雖然成為公眾英雄，卻因為過于高調而慘遭內部清算。1925年，他因公開指責陸海軍"失職"而被送上軍事法庭，被判停職五年、半薪退役。

因言論而受到審判的米切爾

不過，他留下的戰略轟炸思想足夠強大，為后來的B-17、B-29等遠程轟炸機研發提供理論合法性。

時至今日，美國空軍依舊保留著B-1、B-2、B-52這個三款洲際戰略載臺，任務清單中亦包括有對海攻擊......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