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
文丨師利國
我前天遇到曾經駐村的一位農民朋友，三十年沒見面，變化可真大。
我問這位朋友：你們還在山上住嗎？
他說：早已搬到山下。我父親很后悔，當年應該聽工作隊的勸說，早點搬下來。現在農民的觀念發生了根本性轉變，感謝黨的富民政策。也感謝你們當年的付出，凡認識你們的村民，都夸你們接地氣，講時效，處處為老百姓著想。
我說：山上太不方便，當年選擇住在山上，是不得已而為之，如今發生了太多變化，再住下去，生活會越來越難。抽時間一定去看看，新農村新變化。
光陰荏苒，一晃便是三十載，許多往事早已被歲月的風塵沖淡。但當年到農村扶貧的那段往事，始終清晰的篆刻在心底，這也許與自己生長在農村有關，農村的點點滴滴都銘記心中。通過到幾個地方駐村幫扶，真正親眼見證農村脫胎換骨的新變化。
三十年前我所駐村的地方，十分偏僻，交通不便，信息閉塞。有幾戶住在山上還沒通電。村民如果到鄉里或縣里辦事，有一輛報廢吉普車跑出租，最多一次坐十幾人，現在聽起來就很可怕，但當年只有這個條件，否則就步行。很多年齡大的村民，一輩子沒到過縣城。
駐村后，我們根據當地具體情況，制定村支部建設、村公路建設、引水入戶、多種經營項目、移民搬遷等發展規劃。
聽村書記介紹，他們山上住著幾戶與世隔絕的人家，三座農家院散落在群山褶皺的深處。第二天我們一行四人前往山上實地察看，筆陡的山坡讓人喘不過氣來，中途我們休息了兩次。這里像是被時代遺忘的角落，群山層層疊疊，鎖住了出路，也鎖住了村民眼光，更鎖住了他們的好日子。
在山下購物完全是靠肩挑背駝，點的是煤油燈。飲水靠水窖，所謂水窖，也就是自己挖的池塘，人畜引用一個池塘的水。一旦遇到干旱，降雨量減少，池塘就干枯，吃水就得翻山越嶺去山澗尋找，好勞力一上午可以擔兩挑水，真應驗了中東地區“吃水貴于油”的說法。尤其是遇到突發疾病困難重重，小孩上學更不方便。
我問一位大叔：你在這里住多少年？
大叔：我聽爺爺講，他出生在這里，具體多少年不清楚。
我說：當年選擇這里，也是形勢所迫，主要是躲避戰爭，還可開荒種地。如今國泰民安，要想辦法搬到山下才對。
大叔：我住在這里很方便，房屋周圍不是地就是山林，到山下燒柴都很困難。我的承包地也在山上，下去沒地可種。
我說：沒地種我們可以給村協調，適當調整。我們還可以適當在政策上傾斜。
也許是沒有思想準備，也許此提議超出他的想象。更重要的是根深蒂固的鄉土執念，終究難以一朝撼動。他們早已和這片深山融為一體，他們眷戀著祖輩開墾的土地，舍不得房前屋后的一草一木。更擔憂離開故土后，謀生無著，住所無依。他們認為山野清凈，有地可種，有山可依，守著故土便是安穩。
說實話，深山的日子看似安穩，實則藏著無盡的艱辛與無奈， 山上鳥獸成群，常年侵擾著農戶的收成。每到莊稼灌漿成熟的時節，便是一家人最焦慮的日子，白天要忙碌地里的活，晚上還要驅趕野獸。
隨著人們生活水平的提高，山林也開始休養生息，綠水青山就是金山銀山的觀念深入人心。農村生態環境發生了根本性的轉變，茂密的森林成了動物的樂園。大量的坡陡地已退耕還林。農村的主要勞動力都以打工經濟為主。只有留守老人還在種地，因此，種地的人越來越少，耕種面積越來越小，主要經濟來源不是過去意義上的種地。而山上的野獸是越來越多，農民好不容易種的地，全都被鳥和野獸糟蹋。久而久之，他們會主動要求下山生活。
有一位老人給我說：過去干部找我做工作，叫我搬到山下，我堅決反對。可是后來野獸不樂意讓我在山上生活，經常搞破壞。就連鳥兒都跟我作對，種的糧食還不夠鳥吃。我是被逼無賴下山的。
世界萬物，皆有變遷，農民眷戀故土，是刻在骨血里的本分。可時代向前，歲月流轉，固守貧瘠的故土，終究守不住安穩的生活。前幾年精準扶貧工作，力度之大，前所未有。
現在的幸福生活來之不易，我們都應該好好珍惜。
2026.7.5十堰
☆ 本文作者簡介：師利國，1957年出生，1976年入伍，1993年轉業回湖北十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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編輯：易書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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