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伸手捏她的臉,說:“我怎么舍得。”
那一年我十四歲,哥哥十八歲。
我以為這句話至少能撐到他們白頭。
直到許曼清回國。
許曼清是我爸年輕時最遺憾的女人。
她出身不差,讀書時和我爸算是同一圈子的人。
后來她嫁去外地,又離了婚,帶著一個女兒回海城。
她回來的第一天,我爸的司機忘了接我放學。
我在校門口等到天黑,最后是我媽自己開車來接的我。
車里放著我爸最喜歡的那首老歌。
我媽關掉音樂,問我:“餓不餓?”
我說:“爸呢?”
她看著前方,過了一會兒說:“去接一個故人。”
我沒再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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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晚上,許曼清坐在了我家的餐桌上。
她穿一條素色長裙,手腕上戴著我媽年輕時很喜歡的那款珍珠表。
我爸給她拉椅子,又親自給她盛湯。
“曼清剛回海城,很多事不熟,我讓她暫時住到西山那套房子里。”我爸說,“軟軟,你別多心。”
我媽笑著問:“西山那套,不是我爸當年陪嫁給我的?”
我爸筷子一頓。
許曼清趕緊放下湯碗:“陶姐,要是不方便,我可以搬出去。”
她說完,眼圈就紅了。
我爸臉色沉下來:“軟軟,曼清現在很難,你何必計較一套空著的房子?”
我媽點點頭:“也是,空著怪可惜的。”
我爸這才緩和了神色。
許曼清看了我媽一眼,聲音軟得像水:“陶姐真大方,難怪承安總說你心地好。”
我媽夾了一塊魚,慢慢挑掉刺,放到我碗里。
“吃魚。”她說,“刺多,別急。”
我爸變得越來越忙。
忙到忘了我媽生日,忙到哥哥成人禮那天只待了十分鐘,忙到把許曼清母女帶進陸家老宅吃年夜飯。
許曼清的女兒叫許念念,比我小一歲。
她一進門就叫我爸陸叔叔,聲音甜得像蜜。
我爸笑著摸她的頭:“以后就把這里當自己家。”
許念念看向我,眼里帶著怯:“姐姐會不會不高興?”
我還沒開口,我爸先說:“你姐姐最懂事,不會跟你計較。”
我媽在旁邊給外婆打電話,聽見這句,回頭看了我一眼。
我把已經到嘴邊的話咽回去。
那頓飯吃得很難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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