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
我目送馬車離開時。
大哥坐在高頭大馬上，回過頭有些愧疚地看向我道：
等我在京都再站穩一些。
就盡快設法，在城外附近給你置辦個好住處。
我在寒風里應道：
這里于我而言，已是最好了。
他顯然不信：
阿禾，大哥知道你說賭氣話。
這鄉野偏僻，而京都千般好，誰又能不想去呢？
阿姐坐在馬車里，緊張地掀開簾子看我。
似乎怕我忽然開口與她爭。
可從前日子落魄時，爹娘又染病離世，連醫館也變賣了。
夜里天寒地凍，我們一起瑟縮在漏雨的屋子里。
是大哥先開的口說。
來日最期盼的事，就是將租的醫館重新買下來。
最好還能在集鎮臨街的地方，買一處屋子。
臨街熱鬧，可以每日與鄉鄰說笑。
屋子不用多大多好。
能下雨時不漏水，風起時不被吹破屋頂。
能夠我們三兄妹吃住。
就是這世間最好了。
再后來，有人跟大哥說。
要是讀了書去考點功名。
哪怕只當個地方小官，也是能比這小醫館賺錢的。
大哥就說去考功名。
說來日不求當大官圖富貴，只求換一個安穩度日。
仍是能買下醫館再買個小屋子，就是最好了。
那時阿姐在燭火下，給我縫衣裳。
聞言，也認真地點頭。
而如今，無論前世今生。
那些說過的話，他們顯然都忘記了。
我沒有再辯解，目送他們離開。
車輪碾過雨后的泥濘地，留下兩道深深的轍印。
我想，這一世，但愿能跟他們各自安好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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