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棗莊這個“黢黑可靠”的99年村書記,把陌生村莊變成第二個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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齊魯晚報·齊魯壹點記者 靖亞如 王致遠

今年“六一”前夕,一段38個山里娃在煙臺海邊奔跑嬉戲的視頻在網上刷了屏。帶孩子們去看海的,是棗莊市山亭區藤花峪村黨支部書記王浩個1999年出生、皮膚黝黑的年輕人。我們今天想講的,不是大海的故事。而是大海之前,這片土地上發生的事。正因為這些事,前不久王浩還獲評“齊魯最美青年”。

2024年4月,25歲的王浩通過全鎮黨員公開招考,成了藤花峪村黨支部書記。他不是本村人。一個外來的“毛頭小子”,能服眾嗎?村民瞅他一臉不解,尋思這毛頭小子能干啥呀?答案,藏在一年多來村里實實在在的變化里。


一盆冷水澆下來的開頭

初見王浩,又瘦又黑又小。他一邊走,一邊接電話,一會兒是“村里白事需要去組織”,一會兒是“人家的樹被砸斷了”。

跟著他來到第一戶人家,一位喪偶獨居老人,腿腳不好,撐著拐杖。拉完家常,王浩很自然地抄起老人手中的雞鴨糧,喂給院子里的雞鴨。院子里的狗叫起來,王浩扭頭跟老人打趣:“有響聲叫聲不孤獨。你家小狗看著怪精(聰明)。這兩天怎么這么兇,見人都咬人家,原先不咬呢。”老人笑了,皺紋里都是暖意。


王浩記得剛上任時入戶走訪,村民直接甩過來一句:“跟你講也沒用。”

2021年,王浩從濟南京東倉庫辭職返鄉。當時村“兩委”換屆鼓勵青年人回鄉,王浩想用自己的力量去改變村子樣貌,便回到老家徐莊村,當選村“兩委”成員。

在倉庫當倉管員,月薪4000多元;回村當村"兩委"成員,月薪3000多元。親戚們不理解,"好不容易考出去,回村沒出息。”爸媽也覺得臉上無光。可王浩心里清楚,村里年輕人太少,老入手機不會調、鬧鐘不會定、證明不會開——總得有人干這些“城里人看不上”的活。

面對質疑,王浩不辯解。白天他挨家挨戶走訪,聽村民說什么;晚上去復盤,把問題一件件記在心里。能辦的小事立馬辦,暫時辦不了的想辦法辦。誰家手機連不上網,他去;誰家老入不會用醫保,他教。

慢慢地,村里人覺得“家里有個懂這些的人真好”。當初最不看好他的那撥人,現在見了他就熱絡打招呼。

15公里路和凌晨一點的燈

2024年4月,25歲的王浩通過全鎮黨員公開招考,成了藤花峪村黨支部書記。

為了幫村民增收,2025年4月,王浩和村里的80后哈工大碩土高安勤、90后海歸李亞組成“助農鐵三角”,一部手機開啟了直播賣貨之路。


從徐莊村到藤花峪村,15公里路,王浩每天早晨過來,晚上直播結束再回去,到家收拾完畢睡覺已經次日凌晨1點多了。只要沒有特別的事情,天天如此。

王浩家里做雪糕批發生意,夏天每天進貨回來需要卸貨。以前不忙的時候,他每天晚上回家幫忙。當了村支書之后,根本沒時間。“我爸給我打了兩個電話,讓我有時間回去。后來他們就不怎么給我打電話了。”王浩說。

第一條視頻火了之后,王浩給父親打電話,問他刷到視頻沒有。父親說沒刷到,是朋友轉給他的。“你每天忙得飯都顧不上吃,我給你打電話,你也接不著。”父親只說了一句,“好好吃飯,好好照顧自己。”

王浩還有個姐姐,遠嫁西安。家里就剩父母守著個小店。“有時候父母對他們自己沒有太多考慮,只希望我能在他們身邊快快樂樂地成長,不受委屈。”王浩說。

15公里,不遠。但對于一個每天忙到凌晨1點的年輕人來說,這15公里,有時候比千里還遠。

“不是本村人,反而能把事端平”

一年多來,王浩帶著村民干了這些事——維修水渠400多米,硬化道路1300米,改造窄橋,新建攔河壩4座,為200多戶村民接通了24小時自來水。

每一件事都不容易。“村里委屈的事情非常多。很多時侯說好事不用大家出錢,村集體出錢修路,但真正去做時發現非常難辦。”修路的時候,有村民說“不要修我家門口”——其實是為了護著自己家門口那點利益。王浩說,不能因為一個人.影響全村人走路。修橋的時候,橋下一戶村民的水井占了公共空間,對方拒絕遷移,還要求賠償1萬多元,比工程款還高。王浩不是本村人,沒有熟人關系,反而能把事端平。“大部分村民覺得,不是本村的人,有什么話都可以直說,比較公平。”

但外村人的身份也帶來了困難。“我對村里了解不多,這塊地屬于你、那塊地屬于他,對于這方面確實不了解。”恰恰因為不了解,反而少了很多“跟誰關系近”的猜忌。如果是本村人擔任書記,大家會想“他跟誰關系好”;王浩來了,大家非親非故,反而覺得有什么話都能直說。

從“外來的毛頭小子”到“咱們村的小王書記”,信任是一點一點攢出來的。

“兩三千的工資,干五六萬的活”

王浩學的是物流管理,在京東倉庫干過兩年。那段經歷讓他懂流程、懂管理,更重要的是——他干過售后客服、懂電商全流程。這些在直播賣貨時全用上了。

2025年4月剛開始直播時,直播間就兩三個人。親戚刷到了還揶揄他:“王書記咋還開直播了?”王浩對著鏡頭磕磕巴巴,心里很不好意思。“每天直播間只有幾個人,每天都在熬時間。”他跟自己說,再難也要堅持三個月。一個月后,從兩三個人變成了十個人;后來,直播間日均銷售額能達到三四千元。

山楂干、金銀花賣得最好。山楂開胃,金銀花去火,現在養生的人多,這兩樣東西特別好賣。單日最高銷售額能到五六千元。錢不多,但一單攢一點,能給老人發點零工錢,能帶孩子去看一次海。

“之前我和我姐說,現在拿著兩三千元的工資干著五六萬的活。”王浩笑著說。但他不覺得這是虧本買賣——“做的每一件事情都在改變身邊的一群人和村莊的一切。心里并非空落落的,不是每天在那個地方打游戲,這種有意義的事情做得多了,心里也會很豐富。”


38個孩子和大海

去年暑假,王浩在村里辦了免費托管班,把120多個留守孩子攏到一起。有一天中午,他給孩子們發小紙條,讓他們寫下心愿。收上來一看,有七八個孩子都寫了同一句話——“我想去看海”。

王浩把這事記在了心里。

今年“六一”,他兌現了承諾。38個孩子,從大山奔赴大海。孩子們第一次見到大海,海水還挺涼的,他們直接往海里沖,整個身子躺在淺灘上打滾。

“在村里的時候,這些小孩寡言少語,眼睛里有點呆。出去一趟之后,小孩眼里有光,整個人明顯變得開朗了。這個對我觸動特別大。”王浩說。有個小孩偷偷嘗了一口海水,說又咸又腥,大家都笑了。

有人問王浩,帶孩子們去看海,如果他們長大了再也不回來了,怎么辦?

王浩說,“對待孩子不能要求太高。帶他們看外面的世界,讓他們知道村里之外還有更廣闊的地方。出去過之后,對外面有了向往,他們會努力。至于以后怎么選——自己的家最終還是在這里,肯定還會回來的。”

榮譽大了,擔子更大了

2026年5月,王浩獲評“齊魯最美青年”。面對榮譽,他說的第一句話是,“擔子更大了。之前想的是讓村莊變好,現在想的是怎么更快變好。”

他的皮膚很黑——那是正兒八經曬出來的。鄉親們說,“這小子黢黑得可靠。”

有人問他,如果有一天離開藤花峪了怎么辦?“這村子的條件非常好,真正將一群年輕人聚集在一起,有了一個開始。即使現在我離開,這個也不會中斷。因為有更多年輕人加入村兩委,這種年輕人的精神永遠存在。”

也有年輕人問他,后悔回來嗎?

王浩想了想,說了一句話,“選擇沒有對錯,既然選擇了就去做,絕對沒有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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