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李想原創
“世界上本沒有路,走得人多了便成了路”,世界上本沒有橋,人需要過河便架了橋。渾河原名“小遼水”,最初流入遼河,唐朝后名為“貴端水”,改道流入大遼河。這是一條洶涌的河,古代時的夏季經常泛濫成災,我不知道當時沖毀過多少座橋,我只知道渾河上第一座永久式橋梁是老永安橋,這座橋承載著太多的歷史故事。
永安橋有許多歷史記載,我所認識歷史專家傅波、王平魯、徐洪都寫過永安橋,另外還有社科院、檔案館、文化局我不認識的工作人員也寫過永安橋,永安橋在撫順既是一座如此令人矚目的橋,也是一座留下遺憾的橋。2004年夏季,市里決定拆除老永安橋,這座橋就帶著百年的撫順歷史湮沒在浩浩蕩蕩的城市改造中了。老永安橋被拆除后,新永安橋在原址建成,一度我以為老永安橋一點痕跡也沒有了,直到2013年的一個冬日,才推翻了這個設想。
那會渾河南岸的休閑步道還未建,走到渾河南路北側的人行道還需要先過橋,再從橋下穿過川流不息的馬路。那天下午,我走過將軍橋后來到渾河南路的人行道上一直走到了新華橋。當我走到永安橋橋洞下,發現緊貼著渾河南路人行道的河堤處有一個很大的水泥樁子,長度足有5米,上邊還有浸在水泥里楔形的磚頭,看磚的材質像是民國時期的紅磚。這塊我當時在想,橋下為何會出現這樣一“龐然大物”?沉思片刻,我才恍然大悟,這就是拆剩下的老永安橋的橋墩子!
當時忙于學業,這件事看到后就過去了,但一直沒忘。2019年,撫順電視臺的何鑫主播打算采訪我,我就想起來去這個地方,最初他很不理解,雖然是介紹我對撫順歷史的研究,但為什么要選這樣一個地方呢?等我給他介紹完這個水泥樁的歷史后,他也感覺很出乎意料。不久后,撫順渾河南路下游修建休閑步道,老永安橋殘留的橋墩是否還能保存下去是未知數,當然那時我依然忙于學業,無暇顧及它的安危。不過我開始琢磨起來這個橋墩子的歷史。
要研究橋墩子的歷史,首先要了解橋的歷史。在命名為永安橋之前,這個位置曾有過四座木橋,前兩座橋沒有名稱,后兩座橋分別命名為“四國橋”和“撫順橋”。
第一座橋建于1904年日俄戰爭爆發后,俄軍為了進兵和運送物資,修了一條撫順城經小東洲、馬郡單至山龍峪的輕便鐵路,途中經過渾河就修了一座四米寬的輕便鐵路橋。1905年3月,俄軍在日軍猛烈地進攻下節節敗退,7日焚燒了馬郡單的糧倉,9日下午途徑小東洲、千金堡、山嘴子退至渾河以北,為了防止日軍的追擊,下午4時焚毀了這座木橋。2個小時后,日軍在原橋東60米處修建了第二座橋,該橋寬2.5米,也是木橋,次日,日軍就占領了渾河以北。第三天,由于前日所建的橋為戰時需要,橋面過窄,攻占撫順的日本“四國軍第十一師團”又修建了一座寬4米的木橋,命名為“四國橋”,僅使用了不到一年時間,就被洪水沖走。
1907年,民主革命家張榕的老師張振聲帶領撫順愛國志士募集民捐,在“四國橋”原址修筑一座77孔松木橋。由于設計不當,橋剛竣工就被洪水沖斷。1909年,撫順知縣趙宇航呈請借款修補該橋,竣工后定名為“撫順橋”。1910年開春河水解凍時,上游的冰塊將橋墩撞折,夏季修補時又趕上洪水,使橋基沖垮,全橋的四分之三木頭和修橋木料被沖走,工程被迫暫停。
當時,滿鐵撫順炭坑已經成立,千金寨日人街正在轟轟烈烈地建設之中,滿人街面積也在日趨擴大,千金寨從村落向城市化邁進,蘇撫鐵路線已經鋪設至渾河岸邊,撫順的城市中心開始從渾河北岸的撫順城向千金寨南移。但是當時撫順縣衙還在清撫順城中,渾河兩岸的交通往來不僅有利于日本殖民者擴大勢力范圍,還有利于撫順地方官員與滿鐵撫順炭礦當局的交涉和撫順民眾的人口流動,因此雙方在1913年共同出資在原址東側修建了一座“半永久式”橋梁。該橋墩用磚和混凝土修建,橋面和橋架用木料修建,寬14尺,長1000尺。
這一建橋工程由南滿洲鐵道株式會社撫順炭礦委托日本私人建筑企業大倉組承包施工的,當時中日雙方在橋的命名上產生分歧。撫順知事程廷恒認為在中國土地的渾河之上建橋,應以本國城市命名,滿鐵撫順炭礦礦長米倉認為原橋橋名為“四國橋”,應繼續維持原名。他據理力爭,堅不同意,并專函提出,“永安橋命名文書”,
全文如下:
“敬啟者,撫順渾河大橋業于四月一日開工,本知事以橋名四國橋,與現在事實不符。當經呈請奉天都督另定名稱,茲定回文已定橋名日永安,嗣后文牘經還,即請稱撫順永安橋可也。并希貴炭坑長轉致貴會社及大倉組工程師接洽為荷。”
此致
米倉炭坑長 臺鑒
撫順縣知事 程廷恒 啟
中華民國二年四月五日
永安橋建成后舉行了隆重的剪彩儀式,并在橋南的大梁上掛起奉天將軍張錫鑾書寫的“永安橋”匾,橋北豎起程廷恒撰文的“永安橋落成之碑”。碑文所志:“都督定名永安橋,以示永慶、安瀾之意。”可是1925年(大正十五年)天降大雨,渾河水泛濫,因永安橋橋面為木質結構,中間一孔和北邊一空的橋面被洪水沖走,張錫鑾書寫的“永安橋”匾也被沖走,程廷恒撰文的“永安橋落成之碑”不再有人注意,從此永安橋成了一座無名橋。還有,“九一八”事變前,雖然人們對該橋也做過小規模修補,但兩岸的交通時斷時續。撫順滿鐵當局借此在“四國橋”原址立碑“四國橋の跡”來記念日俄戰爭,企圖恢復“四國橋”名,碑文為日文,大意是明治三十七年戰跡于此,落款為昭和二年八月。這一石碑已埋于渾河泥土中。一九八五年四月,永安橋下施工中發現,此碑折斷文字殘缺。
“九、一八”事變后,日本侵略者武裝占領了東北,九月二十日,為了加強對撫順人民的統治,日守備隊便與偽縣公安局達成“協議”,強迫百姓復修了一架寬1.3米,長32米的簡便木橋。此橋第二年春便被冰排擊毀。滿鐵撫順炭坑認為,為了避免橋面被沖毀,修建永久鐵橋架非常必要,于是撥款約十萬元,并將橋墩以上的部分換成從中東鐵路運來俄國留下的舊鐵橋架,這樣,渾河上出現了第一座鐵橋。鐵“永安橋”,橋寬5.2米,長304米,橋面用鋼筋混凝土的預制板鋪設,橋面及桁架于1932年11月竣工。為了安定民心,橋名仍稱“永安”。偽奉天省長臧式毅為該橋題名,并雕刻在兩側橋頭的大理石樁上。這四座橋碑直到2004年才被損毀。
永安橋不僅是在使用功能上幾經興廢,還見證了撫順的新生。1948年10月30日,東北野戰軍獨立10師28團由渾河北岸攻占了撫順城,開始向渾河南岸發起攻擊。在攻擊永安橋北頭碉堡時,派出尖刀班,用炸藥炸毀了碉堡,很快控制了橋北。在攻擊橋南碉堡時遇到了較大的困難,東北野戰軍集中輕重機槍和9門60炮,向橋南碉堡猛烈發射,還有5名戰士,攜帶重型炸藥包,在橋面上匍匐前進,最終將橋南碉堡炸毀。永安橋在解放撫順之戰中起到了促進作用。
撫順解放后,永安橋經歷了三次大修。1950年9月對永安橋進行了修復。1957年9月又對橋梁進行了整體改造,將橋墩加寬,車行道由原4.5米,改建為7米。橋兩側各加1.5米的懸臂式人行道。1993年,市政府又投資500萬元,對永安橋進行了改造。在原橋兩側各加寬4.5米,下部結構采用六式鐵路軍用桁架連續疊合梁,在橋兩側人行道下還加了橋墩。改造后的機動車道寬7米,兩側非機動車道各寬4.5米,兩側人行道各寬1·5米,進一步提高了通行能力。
新世紀以后,由于機動車數量增加,渾河兩岸交通頻繁,老橋無法適應現狀,2004年夏,市政府拆掉90年的老橋。新橋于2004年12月23日開工,2005年7月1日建成,橋總長355米,橋面寬38米,雙向6車道。橋的造型甚為別致,為兩跨單斜塔雙索面預應力混凝土斜拉塔。主塔采用矩形體,呈天鵝造型,建成時是撫順一景。新永安橋不僅氣勢磅礴,而且在造型上還有很深的涵義,反映著新時代的脈搏和撫順的美好前景。
這大概是永安橋的歷史沿革,從中不難看出,老永安橋的橋墩就是1913年所建。回過頭再看新永安橋的建設,就是“破舊立新”的做法,雖然如今的新橋造型獨特,但是老橋也并不遜色,反而更有歷史的厚重感,是近代撫順歷史變遷的物證。我記得新橋剛建好的幾年,有許多市民前來合影留念,新橋的建設就好像讓撫順時尚許多,到了正月十五,新橋有幾個小時不再通車,而是專門留給市民在橋上放煙花,另外,永安橋的照片還登上了當時撫順地圖的封面。新橋顯然成為撫順在21世紀初的首要地標。
轉眼間16年過去了,渾河兩岸高樓林立,東側的新華橋重建通車,新永安橋別致的天鵝造型在撫順人眼里變得習以為常,人們開始懷念上老橋,不論在網絡上還是私下閑聊,老永安橋還總被提起,并且人們對老永安橋的拆除抱有惋惜之情。更甚者,有的市民還管永安橋叫老橋,我很驚訝,老永安橋已經拆掉這么多年了現在居然還有人稱那里為“老橋”。市民為什么會這樣懷念老橋,我想新橋固然精美,老橋卻充滿幾代人的故事,人們看到新奇的事物會眼前一亮,隨即便將思緒轉入與己相關的往事之中。老永安橋曾作為動蕩年代里撫順唯一一座連接渾河兩岸穩定的橋,寄托著市民的感情,人民給它起的名字實際就是對自身生活的盼望。
2021.2.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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