魯迅先生的文章,以諷刺和批判著稱。往往讀完一遍,并不能深刻體會其中的含義。還需要再看一遍,反復揣摩,才能讀懂他想表達的是什么。
在《肥皂》這篇諷刺意味強烈的短篇小說中,
魯迅先生用一塊肥皂,揭露了舊社會的男人所表現出來的道貌岸人的虛偽,而依附在男人身上的女人悲哀的地位,以及處境的無可奈何。
故事是這樣的:
男主人公四銘在街上看到有兩個討飯的,一個年紀十八、九歲的姑娘,和她的瞎眼祖母,坐在屋檐下乞討。大家都說年輕的姑娘是個孝女,只要討得了些什么,就都給瞎眼祖母吃,自己寧肯餓著。
四銘站在旁邊看了半天。他一邊鄙夷那些不肯施舍的人不講道德,一邊又看不慣有些人調戲那位孝女。特別是有兩個光棍,還說出了這樣的輕薄對話:
“阿發,你不要看得這貨色臟。你只要去買兩塊肥皂來,咯支咯支遍身洗一遍,好得很哩!”
從光棍的話中,不難得知,討飯的孝女雖然衣衫襤褸,仍能看出有些俊俏。
自以為是正人君子的四銘,一邊在心里罵這個社會沒有道德,可最后也是一分錢也投給孝女,還說人家不是平常的討飯,不好意思只拿一兩個錢。
什么叫不是平常的討飯?面對稍微有點容貌的討飯女子,就不好意思只拿一兩個錢?
大家自己體會吧。
看男人不是看他想了什么,說了什么,而要看他,做了什么。
四銘后來又做了什么呢?他馬上就去了廣源祥,買了一塊肥皂。
不厚道。一邊罵那兩光棍是臭流氓,一邊又把人家的話聽進去了。
到家了,四銘小心翼翼、緊張地把這塊香皂,遞給自己的老婆,還一邊看著她脖子上說:“唔唔,你以后就用這個吧。”四銘太太被老公看得不好意思,臉紅了。確實身上有些臟,有些積年老泥,是該洗洗了。
她視若珍寶地收起肥皂,放在洗臉臺的高處,不讓兩女兒招。
本來這樣就挺好的。四銘太太對老公送自己的肥皂很開心,很激動。
然而,四銘又開始享受在家的權威感,教訓起兒子學程。
先批判學程學的新文化,學的英文白學。又抨擊起新學堂該統統關掉,學生沒有道德。再到女兒秀兒也不用上學,女生不應該上街,不應該剪頭發,女人上大街就是沒有道德。
無論老公發表什么論調,四銘太太想都不用想,給足四銘面子,滿口隨聲認同的模樣。畢竟剛剛才送了一份意外稀罕的驚喜,怎能不附和著呢?
然而四銘在無意之中,他吐露出買肥皂的真正源頭。
在四銘太太耳朵里,“孝女”,“有兩光棍調戲”,“咯吱咯支一洗”這些聽進去了。她懂了。
女人的心似海底針,一旦知道了真相,總會比男人敏銳,更了解男人。心里不禁苦笑,原來給她買一塊肥皂是這么個緣由,還想著他今天怎么對自己這么體貼呢?原來......
知道了他男人的那點心思,但她不好說穿,默默地去做飯。
吃飯的時候,四銘繼續以權威父親的身份訓斥兒子學程。還說兒子學程這種學習新文化的學生都是“壞種”。
終于,四銘太太忍不住了。她反抗了,然而她的反抗也是這么無力的言論:“天不打吃飯人”,但只要是敢發出聲,那聲音總是會越來越大的。
四銘太太繼續說“你是特誠買給孝女的,你咯支咯支去洗去。我不配,我不要,我也不要沾孝女的光。”, “咯支咯支,簡直是不要臉!”
四銘被太太的話一下子點破了自己的那點心思后,不禁流出汗來。但他連忙解釋和否認。
幸虧何道統找他議事。四銘向他又提起那街頭孝女之事,那”咯支咯支“的不堪言詞,被何道統一眼看穿,大聲戲謔,叫他買兩塊肥皂。嚇得四銘慌張叫道統不要瞎嚷,正經一點,
本來就被太太懷疑了,何道統再瞎鬧,恐怕被她聽到了,就又難堪了。
談完事后,四銘不安地回到堂屋,發現老婆把肥皂原封不動地放在客廳桌子上,她在遠處坐著,根本看不到她臉上的表情。四銘感到有些無地自容,感到有點悲傷,到院子里散步,很晚才入睡。
讓四銘沒想到的是,第二天起床,發現她已經用上了肥皂,伏在洗臉臺上擦脖子呢。
看來啊,四銘太太權衡了一晚。
即使心有不滿,對他男人的邪淫心思心生厭惡,可是她還是最終選擇了迎合,放棄了自我。從此后小半年,四銘太太身上一直有了香皂特有的香味。之后,她身上變成了檀香味。
檀香作什么用呢?避孕的功能罷了。故事到這里也結束了。
不得不說,魯迅先生的思想之深刻,在百年前他就看透了在夫妻關系上普遍存在的問題之弊。
然而時空穿梭到今天,在追求男女平等,和獨立自主這條路上,女人的蛻變仍然任重而道遠。而如四銘一樣感覺良好的男人,他們的德行變了沒有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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