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年前追《三生三世十里桃花》的時候，曾好奇：假如夜華先遇到的是白淺，故事會如何呢？

理論上，素素和白淺是一個人，前者只是后者歷劫時的身份，素素是被封印了記憶、法力和容貌的白淺。可也正因為記憶、法力和容貌被封印，她們也可以看作是兩個人：容貌，才華，身世，地位天差地別、第一眼絕不會把她們聯系到一起的兩個人。

而夜華是意識到白淺就是素素后，才把一腔愛意傾注到她身上。他從意識到這一點后就沒特意把她們分開看，但我還是情不自禁地產生了這樣的疑問：

除開長相，素素和白淺雖然有同，但不同也足夠明顯，倘若夜華一開始遇到的就是白淺，他還會愛上她嗎？

或者換個問法：白淺比之愛慕夜華或后者常見的萬千仙娥神女，究竟勝在何處？

一直沒有想到可以說服自己的解釋，直到最近追夜華他三叔連宋的故事，通過一個配角，突然想明白了這個問題。

01

此配角名喚鄄邇，是連宋故友之女，后者念著故友臨終所求，將她帶回天宮妥善照顧，又送她拜入名師門下習得本領、為她舉辦成年禮，還有意為她挑一位好夫婿。

連三做這些事之時別無他意，天宮侍女也證實，連宋是把鄄邇當妹妹一般照顧。

但換位思考，一個相貌英俊、實力不凡、身份高貴，又同自己并無血緣親緣的年輕男子待自己體貼周全，換作你我，幾百年下來，能不動心？

所以鄄邇動了心，并因此拒絕了連宋的安排，違抗母命回到父族青鳥族，以期繼承父親的君位，身份上能匹配一些。

如此想法也不能說錯。后來鄄邇真的成了一族女君，機緣巧合下連宋也來到青鳥族。

鄄邇隨即展開計劃：故意在連宋剛到達時閉關，故意讓他看到自己沖關失敗受傷，一來想借示弱引他憐惜，二來她知道連宋不會不管自己，然后在療傷、她再反復發作中，兩人可以有許多時間相處。

她為此對自己下了狠手，真把自己傷到了性命垂危的地步，并設想了將人合理挽留的一二三。

而且過程中她很辛苦：明明為連宋對他人更上心而又醋又惱地砸了東西，當著他的面還要做出一副大方得體殷殷關懷的樣子。

看到此處時我不禁感慨：不管連三有無官配，她的打算注定是一場空。

當初兩人算是朝夕相處七百年，她私自離開，連宋僅當時找過她一次詢問緣由，見她不愿隨自己回去也便作罷，明知她選的是一條隨時有性命之憂的荊棘路，此后萬年都不曾理會過；

連宋若對她有半分男女之情，絕不至如此。

鄄邇從長相性情到言行品格皆不是連宋喜歡的那一款，他倘若會對她動心，早就動了。

哪怕退一萬步，鄄邇籌謀成了，又如何呢？屆時連宋愛上的，或許是一個柔弱溫順、賢惠識大體的鄄邇，或許是她依照連宋喜好偽裝出的鄄邇，可這些都不是真實的鄄邇，她是能扮一輩子不存在的自己，還是要連宋強行降智永遠發現不了破綻？

雖說有句話叫“風月里的計謀不算計謀，情趣罷了”，可私以為應該加個前提：雙方都有意。彼此有意，些許計謀才能視為玩笑、情致，一笑置之，如果雙方皆無心或者只是一方有心，那么計謀終究是計謀。

而這般算計來的所謂“愛情”，有什么趣？

02

回到夜華和白淺。

夜華會喜歡怎樣的女子呢？

品格自是基準，故而暫且不論。首先，他不看重外表，不然也不會愛上容貌平平的素素、卻在初見容色傾城的白淺時無動于衷。

他看重內在。

夜華生來便被作為儲君培養，日日與讀書習武、打坐修行、禮儀規矩等為伴，因此失去了玩耍、閑聊、笑鬧等尋常樂趣，性子是有些沉悶的。

再則，一心討好他、在他面前掙表現的仙娥，他見得會少嗎？端莊賢淑嫻靜優雅之類在夜華眼里沒什么特別，甚至這會教人疑惑：她們是生性如此，還是在天族太子面前才如此？

鄄邇更讓我突然有了具體參照：也許有仙娥會百般計劃一個完美的時機完美的偶遇，反復斟酌自己該以怎樣的模樣、怎樣的姿態出現在夜華面前，說什么話、配合什么樣神情語氣、如何放長線……都不必去設計陷害別人。

還是前面那句話，這般得來的愛情，有什么趣？

白淺恰恰避開了上述種種。

她長在青丘，而青丘實行放養，只要不涉及原則底線，隨你是讀書品茗還是捕魚打鳥，沒那么多條條框框。

白淺的性格中有許多特質，唯獨沒有沉悶無趣。這于夜華自是一層吸引力。

更重要的是，像鄄邇那樣苦心孤詣地構思時間地點乃至姿態語氣表情、苦苦維持某種人設，她別說做，連想都不會想，盡管她愛看話本子、講起套路來一套一套的；

白淺是個沒有劇本的人。

連宋之所以去青鳥族，是因夜華重傷被其所救。事實上最初耗費無數珍貴藥材救下夜華的是白淺，只不過她某次外出尋藥被青鳥族公主撿了個漏。

按說遇上這種事，起碼會悄悄放出風聲吧？白淺偏不，任由旁人把功勞全攬了去，自己瞞得滴水不漏，以致連宋誤會她是不愿同夜華有牽扯一心退婚。

——其實她的理由只是“夜華好得差不多了，有人接手就接手吧，我也輕松些，何必生事”。

聽說夜華傷勢加重，她接連兩夜千里迢迢前去救治，卻每次都先施法讓眾人昏睡。用她的話，頭是她開的，來收個尾也算有始有終，且自己既知夜華的恢復狀況總不能不理，反正藥是為他所求。

——有道理但就是哪里怪怪的。

第二次夜華有所防備，醒了，問她是誰、自己為何會忘記前事。白淺給出了合理解釋（沒借機邀功訴辛苦說藥材難得），然后尋機施法抹去他這段記憶。這次的理由是，她害怕太快成婚。

03

白淺處處出人意料。整件事里她展現出的形象，是：天性懶散不求全、有點別扭、關心夜華卻不特別關懷、我行我素、行事古怪、腦回路時常教人大跌眼鏡。

有趣，然則絕不完美，更不是大眾想象里四海八荒第一美人、準太子妃應有的模樣；

但絕對天然去雕飾。

真實的白淺，就是個有點別扭糾結、慵懶、不太理會旁人看法、行事出乎意料、有脾氣會使性子的不完美的女神；

她不會去刻意經營自己在人前是何模樣，依照前因后果當下境況自己心情，該是怎樣就是怎樣；換言之，她不會因為夜華是天族太子或者想要他愛上自己，就對他特意關懷或對自己的言行舉止種種矯飾。

她呈現出來的，就是她的本來面目。

倘若她待夜華格外好些，那也只是因為真情流露，與他的身份、長相、光環無關；便是愛上他，也不會曲意逢迎，照樣該發火就發、該強勢就強勢。她會愿意在心上人面前拿出最美好的一面，卻也不憚把自己不好的一面擺出來。

——即便是素素，愛上的也是“本來就什么都沒有”的夜華，知曉他身份后也不曾對他另眼相待，難得幾次逢迎，還是為了離開他。

而夜華會愛上的，本就會是一個不怕顯露自己的不完美、不會刻意隱藏真實的自我、不會去算計他的感情，并且只把他當夜華的女子，一個真實而有趣的靈魂。

他會愛上素素，自然也會愛上白淺。

（本文首發于同名微信公眾號“青蘋侃書影”，嚴禁洗稿抄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