讀書會活動現場書友們一邊品茗美酒,一邊欣賞李白詩歌
“君不見黃河之水天上來,奔流到海不復回。君不見高堂明鏡悲白發,朝如青絲暮成雪。人生得意須盡歡,莫使金樽空對月。天生我材必有用,千金散盡還復來。烹羊宰牛且為樂,會須一飲三百杯。岑夫子、丹丘生,將進酒,杯莫停。與君歌一曲,請君為我傾耳聽。鐘鼓饌玉不足貴,但愿長醉不用醒。古來賢圣皆寂寞,惟有飲者留其名。陳王昔時宴平樂,斗酒十千恣歡謔。主人何為言少錢,徑須沽取對君酌。五花馬,千金裘,呼兒將出換美酒,與爾同銷萬古愁。”這一首人盡皆知的千古名詩《將進酒》,奠定了詩仙李白成為中國“酒仙”的地位,其豪邁灑脫的詩風,成為很多書友熱愛李白的理由之一。
唐代大詩人李白不僅是詩仙、劍仙、謫仙,還是酒仙。那么,李白為什么是酒仙呢?2023年3月4日下午,在法馬書院的一場周末讀書會上,中國李白研究會會員、四川省李白研究會理事馬睿先生,積多年李白詩歌研究經驗后認為,李白之所以能夠成為酒仙,主要是占據了天時、地利與人和。
此次由四川省法治與社會治理研究會、四川法馬書院主辦,四川法制網、法治全搜索、讀書評論等平臺共同協辦的讀書會,作為主講人的馬睿先生與到會書友分享了李白詩歌研究成果。四川省法治與社會治理研究會秘書長雷宏書友,成都云訪丹夫酒業公司董事長劉更生書友,以及周琪、何毅、鐘孝林、蘇亮、諶學勇、周濤、劉焱、蘇婕、曹瀝心、黃艷艷、蘇強等來自省內的學者、詩人、作家、媒體人、企業家等近20位書友共同參會,大家一邊品茗美酒佳釀“云訪丹夫”,一邊欣賞李白的詩歌,活動由法馬書院院長王忠明主持。
主講人馬睿先生介紹,我國蒸餾酒(俗稱“燒酒”)釀造技術發明于唐代。開元盛世是中國古代社會的頂峰,農業發達,商業繁榮,人民生活水平也顯著提高,故而舉國上下釀酒、售酒和飲酒的人數呈直線上升。加上唐朝實行較開放國策,外國和少數民族的美酒佳釀大量涌入中國。
李白家鄉四川盆地氣候潮濕,自古以來就有釀酒、飲酒習慣。在廣漢三星堆遺址中,就出土了大量的酒器(釀器、盛器和飲器),既有陶制也有青銅的。“九世有開明帝,始立宗廟,以酒曰醴”(常璩《華陽國志》卷三《蜀志》),“醴”就是只釀一宿而成的低度甜酒。這表明至少在4000年前,蜀地已形成飲酒之風。
到了唐朝,蜀酒的生產和銷售更加發達。作坊釀酒普遍以“稻、梁、黍為料,藥曲發酵,小缸封釀”,冬釀春成,寒香醇美,故而多以“春”字命名美酒。當時成都已經有了專門“酒肆”,一整條街全部都是釀酒、賣酒的商店(李昉《太平廣記》卷三五《馮大亮傳》)。
蜀酒的品質比較高,知名品牌大量涌現,當時著名的有:“劍南之燒春”(李肇《唐國史補》卷下《敘酒名著者》)、劍南道成都府土貢“生春酒”、鵝黃酒(宋祁《新唐書》卷四二《地理志》六)、射洪春酒(杜甫《野望》)、戎州重碧酒(李吉甫《元和郡縣志》卷三二)等。
當時,梓州(今四川三臺)境內所釀春酒,工藝尤為獨特,“色綠而清,味醇而甘,香醪如蜜”,風格迥異,馳名劍南。梓州與李白家鄉昌隆縣很近,沿涪江而下,只需一晝夜即可抵達。李白的父親李客長期在涪江沿線做生意,梓州春酒必是其重要的貿易品種之一。
李白從小生活在巴蜀,相當于生活在“酒窩窩”里,必然深受影響和熏陶。史稱他“自幼好酒……平居多飲”(孟啟《本事詩》明鈔本之“李白”條),以至于“酒肆藏名三十春”(《答湖州司馬迦葉問白是何人》)。
唐玄宗天寶元年(742)李白入京,唐玄宗給他的職務是“翰林供奉”,專門負責為皇帝起草詔書和各類公文。由于有些詔書和公文是皇帝在深更半夜臨時發出,因此翰林院實行24小時值班制度。唐玄宗考慮到翰林供奉們值夜班辛苦,專門修了一座“麴清潭”,砌以銀磚,泥以石粉,貯藏了一萬車“三辰酒”,用來賞賜當值學士(馮贄《云仙雜記》卷五)。
一天,唐玄宗在白蓮池泛舟,玩得很嗨,為了助興,便下令召李白作序。時李白已經在翰林院喝了酒,仍然命高力士攙扶他登舟(范傳正《唐左拾遺翰林學士李公新墓碑并序》)。不難想象,像李白這樣的愛酒之人,值夜班時肯定喝了不少“三辰酒”。
長安城是唐朝的西京,全國各地好酒云集于此,比較著名的有:郢州富水、烏程若下、滎陽土窖春、富平石凍春、劍南燒春、河東乾和葡萄、嶺南靈溪、嶺南博羅、宜城九醞、尋陽湓水、京城西市腔、蝦嫲陵郎官清、阿婆清(李肇《唐國史補》)。另外,還有從波斯地區進口的洋酒庵摩勒、毗梨勒和訶梨勒(合稱“三勒漿”)。
長安城里不僅好酒多,酒店也多。當時,長安城從昭應縣到都門,官道左右村店之民,當大路賣酒,旅客可以根據錢多少而隨意飲用。也有大富人家向行人施舍酒的,這種酒被稱為“歇馬杯”(王仁裕《開元天寶遺事》)。可見,長安城酒店、酒肆之普及。而且,位于長安城朱雀門街東第五街由北向南第六坊的常樂坊,曲中出美酒,京都稱之(宋敏求《長安志》卷九之“常樂坊”條)。
李白這種好酒之人在“長安市上酒家眠”也是自然而然的事了。李白在長安期間,不僅好酒多、酒店多,而且還有一幫愛喝酒的朋友,其中最著名的有太子賓客賀知章、汝陽王李琎、左丞相李適之、侍御史崔宗之、吏部侍郎蘇晉、著名書法家張旭和平民焦遂,他們與李白合稱“飲中八仙”。有好酒、酒店和酒友,身居長安的李白就算是想不喝都難。
李白“一生好入名山游”,足跡遍布全國各地,每到一地便要找酒喝。因此,他得以嘗遍天下的美酒佳釀。比如,蘭陵酒(《客中行》)、宣城老春(《哭宣城善釀紀叟》)、葡萄酒(《對酒》、《襄陽歌》)、金陵春(《金陵江上遇蓬池隱者》)、白酒(《南陵別兒童入京》)、新豐酒(《出妓金陵子呈盧六四首其二》、《少年行》)、魯酒(《酬中都小吏攜斗酒雙魚于逆旅見贈》)、菊花酒(《贈孟浩然》)、玉浮梁(陶榖《清異錄》)和桂花酒(《魯郡堯祠送吳五之瑯琊》)……他都曾喝過。有比較才有鑒別,李白天生善飲,必然對全國各地的酒類質量一清二楚。
據專家推測,李白的父親李客是位商人。做生意難免要應酬,應酬自然要喝酒,此乃古今通例,概莫能外。李客的酒量我們不知道有多大,但多少應該能喝點兒,如果滴酒不沾,怎么去做生意呢?更何況李客還是個“放形”、“任俠”、“高臥云林,不求仕祿”的人,這種人往往酷愛飲酒,恐怕酒量還不小。
李白的母親很可能是一位突厥族婦女,李白身上至少有二分之一突厥血統。突厥是游牧民族,生活在西北地區。放牧時候,天寒地凍,孤單寂寞。喝酒既可以驅寒又能排解寂寞。所以突厥人都能喝上幾口,而且酒量還挺大。
突厥人最喜歡喝馬奶酒,“飲馬酪為酒取醉”(樂史《太平寰宇記》卷一九六《突厥傳》)。眾所周知,女同志要么不端杯,一旦端杯就自帶三分酒量。不喝就算了,一旦喝高興了的話,往往比男同志還兇。由此推論:既然父親、母親都能喝,那么李白自然有一副好酒量。
那么,李白的酒量到底有多大呢?杜甫說:“李白一斗詩百篇”(杜甫《飲中八仙歌》)。唐代一斗約合2000毫升,酒量確實大。
大唐的美酒如此眾多,李白又最愛哪一種呢?北宋文學家陶榖聽聞李白喜歡喝“玉浮梁”酒,但一直不知是什么酒。后來他從吳地買到一個婢女,會釀此酒。于是,陶榖便指派她釀來試試。因陶榖催促很急,吳婢回答說:“還沒釀熟,要等到‘浮梁’才好。”釀成之后,他取了一盞試飲,釀酒的糯米渣就像白色的蛆一樣浮在酒面上。陶榖這才恍然大悟,原來李白喝的就是這種酒(陶榖《清異錄》卷下《酒漿門》)。據此推測,“玉浮粱”很可能是一種糯米釀造的低度醪糟酒。李白年輕時常飲巴蜀燒酒,對于這種低度酒,當然能輕輕松松的“一日須傾三百杯”啰。
嘗遍天下無數美酒佳釀的李白為何偏偏最愛“玉浮梁”呢?其實,這與鄉愁有關。李白祖上曾在碎葉(今吉爾吉斯共和國托克馬克城附近)生活多年,吉爾吉斯又譯作柯爾克孜。“柯爾克孜人有一種一年四季常有的酒,這就是孢孜酒。孢孜酒用料主要是糧食,因而四季皆可釀制。這種糧食酒又因原料之別,有冬酒夏酒之分,也就是有熱性和涼性之分,真是‘冬飲熱酒夏飲涼,一年四季飄酒香’。
孢孜酒,夏天多用青稞、糜子、谷子等農作物釀制,冬天多用小麥、包谷、大米等糧食釀制。制作的方法是:把小麥挑選洗干凈后晾干,再用溫水浸濕捏干,用棉被蓋嚴捂起來,等長出長0.2~0.5厘米左右的麥芽后,拿出來曬干,磨成粉。冬季一般摻包谷面百分之七八十,夏季一般摻青稞、糜面百分之七八十,而且原料越雜質量越好。第一次可放發面作菌種(以后可用過濾酒渣作發酵菌種),拌勻后捂起來。
冬季在生火的房子里發酵約兩三天,夏季一天即可。發酵后聞有酒味時,即可拿出來加水過濾。待過濾后呈粥汁狀時,再放在鍋里文火煮沸,即成孢孜酒。冬天熱喝,夏天涼喝,其酒味醇厚、甘美、清香,甜中略帶點酸。好的孢孜酒,酒精量可達到10°左右。
孢孜酒不僅是好的飲料,而且還有一定的藥用價值,可以去寒、生津,常飲此酒對一些疾病也有療效,尤其是去脂防、開胃酒的醫用價值是世人稱道的”(賀繼宏、張光漢《柯爾克孜族風情錄》第153頁)。
在吉爾吉斯語中,孢孜酒又叫“克米茲”。“玉浮梁”和“克米茲”都是“一宿而成”的低度糧食酒,當他喝下一口玉浮梁,味道與孢孜酒極其相似,自然會想起父母與妹妹,難免會勾起他的鄉愁。
由于路途遙遠,交通不便。在中原漢地,很難買到孢孜酒。所以,李白一喝到玉浮梁便愛不釋手,遂成畢生之最愛。
討論李白為什么是酒仙
除了酒量大,李白還很會搞氣氛。現代人在一起吃飯、喝酒往往喜歡設立一個“酒司令”,專門來負責制造氣氛。唐朝人也是如此,一般要設立三個管理人員,分別叫“明府”、“觥錄事”和“律錄事”。“明府”通常是酒席上最有威望的人,他不僅要負責制造氣氛、行酒令,還要指揮“觥錄事”和“律錄事”干活,主要是動腦。“律錄事”又叫“席糾”或“酒糾”,負責宣酒令、行酒、裁判是非對錯,主要是動嘴;“觥錄事”又叫“主罰錄事”,是根據“明府”的命令,負責上場跑腿、倒酒、灌酒,主要是動手。
文人雅士宴飲,往往還要行酒令。于是,專門記載酒令、酒事的書籍便大行于世,如侯白的《酒律》、劉炫的《酒孝經》、王績的《酒譜》、崔端的《庭萱譜》、李琎的《甘露經酒譜》、胡節的《醉鄉小錄》、皇莆松的《醉鄉日月》、《條刺飲事》等。
李白是一個特別擅長活躍宴會氣氛的人。每當大家飲酒之后,李白就會讓家奴丹砂撫琴演奏《青海波》。其他人當“明府”時,酒席上冷冷清清。只要由李白來當“明府”,氣氛一下子就熱鬧起來了,大家都玩得很嗨(魏顥《李翰林集序》)。
為什么李白擅長當“酒司令”呢?這還得從突厥酒俗說起。突厥人的喝酒方式是先定下一個“酒司令”,每次倒兩杯酒,由“酒司令”指定哪兩個人喝。被指定的兩人互相要講很多祝酒的話。他們這方面有天分,滔滔不絕,把簡單的話說得富有詩意,手勢和表情都很豐富,簡直個個像演說家。這樣喝酒比較文明,尤其是碰上節制的“酒司令”,會根據不同人的酒量掌握讓誰喝幾次,每次倒多少。我說明自己酒量不行,“酒司令”也就不太讓我喝。這種“酒司令”如果能恰當地選擇對飲者,說些合適的話,既可以促進友誼,也可以化解矛盾。吉爾吉斯語把“酒司令”稱為“闊勒別克”。
李白祖上久居西域,深受突厥文化浸潤,加之學識淵博、才高八斗,天生就是當“酒司令”的料。有專家認為,詞的興起以及某些具體格律和修辭特征的形成,都與酒令著辭有關(王昆吾《唐代酒令藝術》)。而李白的《菩薩蠻(平林漠漠煙如織)》和《憶秦娥(簫聲咽)》之所以被后人譽為“百代詞曲之祖”,則很可能是與他擅長行酒令、當酒司令有關(黃昇《唐宋諸賢絕妙詞選》卷一)。
部分與會書友合影
普通人喝醉了,不外乎有幾個選擇:一是睡覺,睡上一覺第二天就緩過來了;二是耍酒瘋,有些人喜歡胡言亂語,有的人喜歡罵人、打架;三是打牌,俗稱“打醉麻將”。
但李白可不是普通人,他喝醉之后最大愛好是寫詩文。關于李白醉后寫詩文的史料很多,最著名的是李白在翰林院期間多沉飲,唐玄宗命他撰寫歌詞。因他醉得太厲害,太監便用水把他澆醒。李白稍微能動,提筆一寫就是幾十章,不需一丁點兒刪改(李肇《唐國史補》卷上),這首《將進酒》就是他醉后的代表作。
此次讀書會,主講人馬睿先生的主題分享,得到與會書友的積極響應和熱烈討論,認為李白成為酒仙不僅占據了當時天時、地利、人和,更能在醉后把自己的文學造詣發揮到極點,同時還豪放灑脫,故而不僅被譽為“酒仙”,李白也自稱“酒仙翁”。臺灣詩人余光中在《尋李白》)中寫道:酒入豪腸,七分釀成了月光,余下的三分嘯成劍氣。繡口一吐,就半個盛唐。與會書友共同認為,李白詩歌中的酒文化值得深入發掘,作為讀書人,也可以為酒業大省四川的酒文化挖掘做出更多的積極貢獻。
(注:本文內容大部分來源于馬睿先生的講座課件,版權歸馬睿先生所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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